正如成杞所料,她这边不过才出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风晋徐那边便已经知晓。
虽然担心着成杞的状况,可到底是成杞自己的意愿,沈殷璎不敢上前再说什么为其疗伤的话,但却是紧紧坐在成杞身侧,目光丝毫不敢从她身上离开。
半晌之余,风晋徐已经出现在那道紧闭的石门面前。
许是因着几日不见日光,眼下这突如其来的亮光,令这三人的眼睛都稍有不适,有些刺痛感,成杞当即便落下了眼泪。
而沈殷璎那头,成杞并没看见在她闭眼之时一只冰冷的手覆在了沈殷璎的眼睛前。沈殷璎微鄂,还来不及回神惊讶,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怪异,成杞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睑,朝着风晋徐说道:“你来了。”
风晋徐微微一顿,心口堵得慌,只听他说道:“你倒是下得去手,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成杞的目光微微闪动,声音清浅:“这不是算准了风公子会来吗?”
“走吧。”风晋徐思索了一阵,口中的诸多话语也被他简简单单地用两个字带过了。
“我这两位友人……”
话还没说完,只见昭华身上的那道铁链已经松动了从他身上抽去。这一道疼痛实在钻心,尤其是他眼下十分虚弱,昭华甚至怀疑眼前这人是故意如此缓慢地将那铁链抽去。
“这位公子伤势严重,索性让旁边这位小兄弟留下来照料一番。”成杞微微一顿,这一点没想到风晋徐竟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也好。”待她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跟着风晋徐出去了。
“小心。”对于成杞的举动昭华猜到了一半,这可后半部分究竟是为何要撇下他们二人离去他委实猜不出来,只得暗暗叮嘱成杞自己万事小心。
他这般想着,却忽略了一旁脸色十分难看的沈殷璎。
为何同样是一身男装,这昭华就被唤做公子,而自己却落得个小兄弟的名号?这实在是令他费解。
后面的事情,成杞自然不会告诉昭华和沈殷璎。毕竟有些东西只是她的猜测,还不能够证实,她唯有去了解清楚了那些往事才能去判断。
来至另一处屋子,花灵早已备好了热水和汤药。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犹疑再三,成杞还是开了口。
风晋徐微微一愣,这还是成杞第一次对自己如此客气,稍稍掩饰了自己内心的微漾,随即便接下了成杞的话。
“何事?”他尽量压低了自己声音,想要自己表现得不那么热切。
可到底是掩耳盗铃,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的一番心思全然写在脸上,成杞哪能不知。
“听你说了我的前世,可那些事情到底是听说的,不如让我看看?”成杞倒也不磨蹭,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风晋徐稍作犹疑,对上那一双澄澈的眼眸这才说道:“看?我倒是想让你看看,可哪里来的法子能让人忆起前世。”
他笑得一脸苦涩,若是能看,他定然早让成杞看了,只可惜纵使他有天大的本事,那通忆之术却是半分没有学到。
“这有何难。”
听她这么一说,花灵顿时恍然大悟。她记得这位婉宁公主可是绘得一手好画,而她本人又是有着窥探世人未来的本领。想来,既然可以窥得未来,那么过去也不在话下。
“公子您有所不知,这也是婢子的疏忽,竟忘了将此事告知与您。殿下她从前在子桐山学艺时曾习得了一门好本事,这本事可以晓未来,知过去。”说完此话,花灵侧目盯了成杞半晌,见成杞并没有否认这才定了定心。
“她说的没错,你可愿让我一试。”她转过头,目光淡淡地停留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虽说是问句却是带着肯定的语气。
“自然是愿意。”风晋徐的眼中浮上一片喜色,愿意,他怎能不愿意呢?他本来还为成杞不识得他这件事焦灼,眼下这不正好有机会可以证明他并没有诓骗于她吗?如此好事,他怎会说不?
“也好,那就请风公子先回去吧,我这身上还有些伤势需要处理。待入夜以后,寻一处月色最好的地方,届时我们在那儿见面。”
成杞淡淡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从肩下的那个血窟窿扫去。这目光带着一分暗示一分威胁。暗示的是她眼前要处理伤势,下了逐客令;而那威胁却意味着若想要我这伤势好起来,那洞宫之中的昭华也决计不能出事。
月夜,如期而至。
对于今夜的行为,成杞并没有多少把握,毕竟她多年来都是窥探的世人之未来,而过往之事却是一次也没有做过。
按捺下心中的不安,成杞朝着风晋徐的指尖上微微一割,几滴殷红的血珠迅速落下掉入了那砚台之中,融入墨色。
三十多年前。
落兰山一带,有一商户人家,家底殷实,是当地有名的富商。然而,这些对于这个家族来说算不得什么。这户人家之所以如此有名,还是依托了那自幼便十分聪慧的府中千金——柳寄瑜。
柳寄瑜并非什么才女,却是一个十足十的美人。且别说那十里八乡的青年才俊纷纷迷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般容颜就连女子都生不起怨恨,反倒是引来了一群姑娘效仿她那白衣长裙,腰间爱别一枝柳条的穿衣打扮。
久而久之,远在落兰山的柳寄瑜有着天人之姿的消息竟然越过高山流水传到了临近的诸侯国耳中。更甚者竟引来了王都之中的贵族青年纷至沓来,只为一睹柳寄瑜之芳容。
而那一年,柳寄瑜不过才十三,正是少女情窦初开之时。
周遭人家都在纷纷议论说这柳家姑娘想来是要攀上高枝,日后只怕会嫁入王都的大户人家之中,从此便平步青云,再也不会回这山高水远的落兰山来。
周围人虽这么说着,可那柳老爷却是个人精,自家女儿不过一十三岁便引来了周遭几个诸侯之国的王都公子们的抢夺,日后,等这孩子张开了只怕是福是祸难以言说。
思及此处,那柳老爷遂起了带着一家老小远离落兰山,打算再找个世源桃源之地,隐姓埋名过起闲散之人的生活。
然而,柳老爷打得一手好算盘,却被自家夫人坑了一把。那夫人是个猎户女子出生,一生清贫的日子过怕了,好在多年前被柳老爷的母亲看上,替她和自家儿子保了媒,摆足了气场抬进了柳府之中。这由俭入奢容易,可让她离开这些锦衣玉食、家仆环绕的生活她这心里又隐隐不舍。尤其一想到女儿明明有着无双的命数,指不定还能够求个世子妃来作作,却不料自家老爷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只想把女儿藏起来。
一想到这些,柳夫人这心中越发不是滋味。这便偷偷地写了一封信传到了正在落兰城中歇脚的黎国文昌侯的手里。
可那夫人并不清楚,这文昌侯已是个不惑之年,算起来竟比柳老爷还要大上两岁。
等到柳夫人知晓文昌侯年龄一事之时已经来不及了,那文昌侯已经派人来这柳府之中接人了。
柳老爷不知真相还蒙在鼓里,只听闻屋外有人传信说那黎国文昌侯派人前来接自家女儿时,柳夫人这才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
柳老爷不由勃然大怒,当即骂了一声:“蠢妇!那文昌侯早年丧妻,家中已有了六位妾室,最大的儿子比咱们女儿还要年长五岁。糊涂!”
怒骂了两句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夫人,柳老爷便迅速来到后院命女儿早早打包收拾了行囊,让家中两位一等一的高手带着女儿以及贴身丫鬟折香先行逃至远在乡下的屋院等候。
可谁料到那文昌侯来势汹汹,早已料到柳家会找诸多借口搪塞推辞,这便悄悄唤人在后门堵人,这在后门等候的几人未至多时便见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从屋巷之中驶出,朝着城外驶去。
那几个在门口等候的小厮见了,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前往文昌侯所在之地过去,其余几人便悄悄地跟在那马车后面潜行。
要不怎么说只带两个人出行,毕竟这二人已是府中最顶级的高手,那两人自后面有人跟着开始便已察觉到了,驾车在城中绕了几圈后,几个小厮当下也就明白了这是着了道了。前面那几人约莫着是发现了他们。
“现在怎么办?”其中一个问道。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顿了顿,看样子应是这几人之中的老大,只听他说道:“先按兵不动,你去找侯爷,再调一支侍卫队过来。”
半柱香以后,马车已经出了城门,那两个侍卫对着车内说道:“小姐,我们被人跟踪了。”
里面的声音掺杂了写紧张,问道:“眼下可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一片安静。
那侍卫犹豫了半晌,并不是很确定地说道:“小姐,有我们在定会护得小姐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