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寄瑜到底是没有回来,她对自己的功法过于自信了,等风晋徐醒来找到她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柳寄瑜以一人之力力战了文昌侯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家仆,最后在一刀刺中文昌侯时也被文昌侯的儿子一剑刺入了腹中。
当夜,文昌侯府灯火通明,上上下下围着近二十位医官和江湖郎中。然而,因伤势过重,加之文昌侯近年来寻花问柳享福惯了,这身子骨早大不如从前,一个没挺住便去了。
承袭侯位的小侯爷对于柳寄瑜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也变得无暇顾问,忙着操办亡父的丧事去了。
因而囚困着柳寄瑜的守卫也过于疏忽,风晋徐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她。
而这个被仇恨蒙蔽的女子在见到他的第一眼问的却是:“那个人,死了吗?”
风晋徐搂着她的双手微微抖动,将她牢牢抱紧了。
“死了。”风晋徐的声音从胸腔里缓缓发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隐忍。
奈何柳寄瑜此刻已经是伤痕累累,对于他此刻的反应并没有察觉。
“那便好!”柳寄瑜握了握拳,那早已渗血的嘴角被她这般用力又露出了血渍,“我终于为柳家报了仇,日后,入了黄泉也算是有脸去面见父母了。”
“有脸?”风晋徐压低了身子,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声音悲戚愤怒,“你可曾想过半月以后就是我们的婚期,我不让你来报仇,你就将我迷晕自个儿跑来,若你发生了什么意外,可叫我如何是好?说来说去,这么久来你从未将我放心上!”
见他这般失落,柳寄瑜心中一阵抽疼,随后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血迹的手覆上风晋徐的脸:“晋徐,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只是,我早已跟你说过,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为柳家报仇。最近,我老是梦见折香和阿爹,我就在想他们是不是也在要我先给他们报仇。”
“咳咳……”她才说完一句话,嘴边便吐出了一大滩血水,风晋徐心中一惊,连连将她抱在怀中。
“怎么回事?你不是只中了一剑,莫非身上还有其他伤痕?”风晋徐一边说着一边踢开了牢门,带着柳寄瑜连连飞身离去。
回到洞宫之中,慌忙唤来花灵又去寻了山中医药圣手的柳树精。
未至多时,那从卧榻前离开的柳树精便摇了摇头,请了花灵好生照料柳寄瑜,随即朝着风晋徐使了个眼色,风晋徐心中一怔,顿了顿便随着柳树精出了屋子。他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怎么样了?”这一脚才出了门,风晋徐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柳寄瑜的身体状况。
柳树精按了按风晋徐的肩头,朝着屋内看了眼,又拉着他走得更远了些。这番动作风晋徐又岂会不知究竟是何意,随即便沉了沉眸子。
“公子,并非是我不救柳姑娘。柳姑娘身上中的这剑大有来头,我查看了伤势,伤柳姑娘的剑十之八九是用上古寒铁打造的,这剑玄乎得很,刺中以后不会立刻丧命,这剑会慢慢吸食伤者的精气,凡人的精气被吸食完下一世便是痴儿一个。柳姑娘之所以如此虚弱,正是那伤她的剑在作祟。”
“可有解决的办法?”风晋徐皱眉问道,同时心中又在思索着那文昌侯府究竟是何来历,不过一介凡人竟有着这般神器。
“无解。”柳树精摇了摇头,“公子应该比老夫更清楚才是,柳姑娘不过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这剑,若是有着妖体或者仙体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这剑从身上拔出就相安无事了。可姑娘她……”
柳树精不好再说,可风晋徐是明白的。他的洞宫之中也有一个用上古寒铁打造的铁链。
以凡人之身就想去硬抗一把神器,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风晋徐点点头,朝着柳树精道了谢,犹疑再三又问道:“她还有多长时间?”
“撑不过天明。”柳树精如实回答。
风晋徐嘴角溢出一丝冷冷的苦笑,撑不过天明。眼下已经是快五更天了,也就是说……
等等,他记得有一种秘术是可以借尸还魂的。思及此处,风晋徐张口便问道:“我记得《巫医百卷》中有所记载,肉体凡胎可以借尸还魂,这……”
“不可!”他还未说完,便被柳树精直直地打断了,只听柳树精解释道,“公子,借尸还魂这种事情有违天命,不仅会折损您的修为还会是柳姑娘一生厄运。”
风晋徐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十分伤愁地说道:“适才是我疏忽了。我这一身修为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我不希望往后的岁月里寄瑜会一生苦痛。”
“不过……”柳树精捋了捋胡须,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只听他又接着说道,“适才公子说借尸还魂,我倒是想起了另一种秘术——借腹生子。”
“借腹生子?”
柳树精点点头,随即便简略地解释了一番。原来这借腹生子就是使用禁术将柳寄瑜重新化为胚胎状态,寻找与其命理相同的孕妇,只待十月怀胎以后,又是一条新的生命。只是,这新的生命就跟投胎转世一般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违背天命之事总是会付出代价的。而这代价则是施法之人的五百年修为。
作为一个旁观者,成杞并不明白风晋徐为什么会为了柳寄瑜做这么多有损修为的事,在她的认知,若是当初风晋徐肯出面为了柳寄瑜除掉文昌侯那不一切都是皆大欢喜吗?
最后的结果便是风晋徐不顾花灵的劝阻亲自使用了秘术——借腹生子,寻了程国王后的肚子将柳寄瑜送到了程国。
而他因为此事也遭到了反噬,五百年修为尽失,好在花灵拼上了自己的短短几百年的修为替他修补了部分,但因耗费法力过大,这风晋徐也就从此陷入了沉睡之中。
而这花灵也就奉了风晋徐的命令化身宫娥来到了她的身边。
回忆结束,成杞从风晋徐的记忆之中出来,低头看了眼自己在画卷上描绘的东西。
这画卷之上只有一个女子,这人的形态动作与那屋中挂着的那一幅相差无几,或者说更清晰明了。
见她久久地站在原地出神,风晋徐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心,思索半晌最终决定唤了一声。
成杞回过神来,瞥了瞥他,伸手不假思索地收起了手中的画纸,只见她站在空旷的山间大地上,声音混淆着寒风说道:“别叫我寄瑜,我说了我不是她。”
风晋徐一怔,显然是对她这般绝情的模样感到十分难过:“寄瑜,从前种种,不是已经呈现在你眼前了吗?为何你……”
“我说了!”成杞有些不耐烦了,这个人磨磨唧唧一直在重复寄瑜寄瑜,烦不烦!她都说了自己不是柳寄瑜了,更何况从那梦中来看她一眼就能确认自己不是柳寄瑜,这个人不是说自己与柳寄瑜感情深厚吗,怎的分不清自己和柳寄瑜,“我不是柳寄瑜。你那未婚妻确实是从程后的腹中出生,可是……莫非花灵没有告诉你,当年程后诞下的是一对双生子,在我头上还有一个姐姐。若是我猜的不错,那才是你的未婚妻。”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成杞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至于风晋徐怎么想,之后再怎么做都与她无关了。
“不可能!”风晋徐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花灵便已经大叫起来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成杞,只见她神色坚定地反驳道:“不可能!我来到你身边的时候还检查过,你的后肩上确实有一颗红痣。你休要骗公子!”
听到这话,成杞陷入了一阵沉默,难怪!明明在这十几二十年中玉明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甚至开始跟她在容貌上不再同幼年时代一般相差无几,这花灵都如此坚信自己才是柳寄瑜……还真是有些讽刺啊。
“你说红痣?”成杞扔掉了手中的纸笔,作势就要褪去衣物,只听脑海中突然传来玉景剑的声音:“不行啊不行!成杞你可是个女孩子,这样当众脱衣服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被商陆主子知道了,可得剥了我的皮才是!”
成杞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却对玉景剑地话置若罔闻,像是没听见一般。透过月色,花灵的脸色惨白,不过才看到那肩头便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那肩膀之上光洁如雪,即便是在这样的月色之下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那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红痣。
成杞素来是个怕冷的人,这才一褪下衣物便直直地打了个哆嗦,赶紧将衣服套上。
“这下看清楚了吧。”见他二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成杞搓了搓手,又说道,“你们也不必猜测说什么是不是投胎转世以后红痣消失不见了。风公子的记忆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柳树精可说了,这借腹生子只是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可没说身上的红痣会消失。更何况,莫非你忘了,我那玉明姐姐的容颜被称为倾城之姿,在程国可谓人尽皆知。”
花灵当然知道这些事情,当初在发现玉明公主的容貌越来越出众且像极了柳寄瑜时,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后来她也只是当做这两姐妹因是一母同胞所以才有着这般相像的容颜。如今看来……却是她一早就弄错了。
“我当初……明明看到你身上有着一颗红痣。”见她还不死心,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成杞也不打算再这么耗下去,开口解释道:“那不过是我三岁那年和玉明置了气,为了不让父王惩罚,装作是玉明的模样自己弄得罢了。仅仅是为了不让他分清楚究竟谁才是玉明,不过后来我跟玉明的性子越发不像了,也就觉着这招没什么作用了。”
成杞讲得淡然,可那边早已恍若惊雷劈中一般的两人迟迟回不过神来,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