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周汝兮将这个决定告诉细鸢君时,细鸢君大发雷霆。一面骂着周汝兮不懂珍惜机会一面又说着成杞不知好歹。这么一气竟然连带着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的昭华也骂上了。
昭华实在无语,指了指自己又朝着那地上跪着的女子看了看,心中一阵抓狂。
他实在委屈得慌。
周汝兮上了登云台,迟迟没有回来,直到细鸢君火冒三丈的事情从登云台上传了下来,方丈岛上的弟子除了成杞以外个个噤若寒蝉。
她大概是猜到了些什么,焦灼地在屋中等待。
金乌西沉,周汝兮总算回来了,成杞直接丢下了还在她屋中的沈殷璎连连朝着周汝兮的屋中赶去。
直到见到周汝兮朝着自己投来了一个安定的眼神,她这才放下一颗心来。虽说她是接受了周汝兮的安排,可这绝不代表她就要看着周汝兮挨骂受罚。
又三日过去,细鸢君传了成杞到登云台上,二人在大殿之上不知聊了些什么。总之,这一次昭华和商陆无一人在场。就连平日里总是跟着细鸢君的仙鹤也不知所踪。
又一日,细鸢君亲自宣布此次护岛仙官一职,将从唐清川、未归以及成杞三人之中挑选一位。
听到这个消息之时,人们忽略了为什么周汝兮不在候选名单之中,一个个都纷纷议论其成杞的意外出现。
尤其是那另外两岛十之八九的人都不知道成杞究竟是谁,一个个都唏嘘不已。倒是有一些弟子从成杞头一天被唤到了登云台上便隐隐有了些猜测。
为了平息大家的无端猜测,细鸢君又出来做了一番解释。
好在众人也知道在这东海三岛之中没有哪一个是没真本事的,因而在细鸢君说完后便不再提起此事。
可说到底,成杞作为最后一个入师门的人竟然可以让周汝兮亲自举荐,多少还是令某些人心中不快。
细鸢君自然是将这些人的目光看在眼里,不过半日便由商陆出面宣布了成杞因资历尚且仍需一番考核才能有资格与唐清川等人角逐。
成杞点头,自然是清楚商陆这话的意思,明白登云台上的考量。
一方面她确实需要证明自己是有这个能力,另一方面更是让她在这些人的面前立威,好让众多弟子们闭上嘴巴。
几日以后,细鸢君便对外宣布成杞的初次考核时间,且这次考核为开放考核,因而这一次大家皆可到登云台上查看考核内容。
可细鸢君说是这样说,又有几个人敢真敢不经过自家岛主的同意就私自上去,因而等真正到了这天,实际上来看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登云台上的几人,也就三个岛主携带着自己的大弟子和那厚着脸皮过来的沈殷璎。
还未开始前,沈殷璎压低了声音在成杞的耳边悄声问道:“你说这第一轮考核究竟要做些什么?我问了昭华,他说连他都不知道。这细鸢老头真是什么都藏着掖着,着实有些讨厌……”
沈殷璎撇了撇嘴,替成杞一番打抱不平。
成杞拍了拍她按在自己肩头上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思索了一番,成杞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正要拉着转身欲走的沈殷璎说上一句时,目光便瞥见了商陆和那一身亮眼红衣的昭华伴着细鸢君从外面进来了。
见她突然停住,似乎是有话有说,沈殷璎又缩了点身子靠近成杞:“怎么了?”
成杞摇了摇头,朝着她莞尔一笑,放开了她紧拉着的胳膊:“没事儿,结束了再跟你说。”
见她欲言又止,沈殷璎侧着眉目看了一眼正朝着这边过来的三人,随后朝着成杞眨了眨眼睛,点头说好。
细鸢君虽是几个人当众年纪最长的一个,可他的穿衣打扮,行事风格却一点不具一个长者该有的样貌,眼睛四下扫视了一番,便见周围该到的人都到了。
这便轻咳了一声,又故作正经将手背在了身后:“成杞,你可准备好了。”
忽略掉朝着自己投望过来的几道目光,她重重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细鸢君见她如此淡定,心中对于这个姑娘的评分又高了一些。挥了挥衣袖,只听他说道:“随我进来吧。”
成杞低头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抬头之际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转身便朝着细鸢君身后走了过去。
路过商陆身边时,耳边传来了那个人淡淡的声音:“小心。”
成杞嘴角一扬,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玄境之中。
成杞随着细鸢君推开了一道门后,那走在前面的细鸢君便消失不见了,成杞挑了挑眉,反过身来将门阖上,便不动声色地朝着里面进去了。
细鸢君并没有说要在这里面做些什么,不过,看着屋中情景她大致也已经猜到了。
这屋中布局,这大殿之内的场景分明与程宫一模一样,这是……要将她的一生回放一遍吗?
蹙了蹙眉,成杞决定先静观其变。
玄境之中各色场景都被一一投射出来。
难怪说是开放式考核,原来是要将成杞在玄境之中发生的一切都放出来。沈殷璎砸了咂嘴,这不是偷窥别人隐私吗?
“这孩子竟是一国公主?”细鸢君紧锁眉头,看着那豪奢的摆设,虽是没有转头,但明显声音是朝着周汝兮和商陆问去的。
周汝兮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上前委了委身解释道:“我也是眼下才得知成杞竟有着这样一层身份,往日只知她从前拜师于子桐山,我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众人数昭华最为震惊,他偷偷打量了一下身旁一本正经对于这个消息一点也不吃惊的商陆,又转头瞥了瞥身边的沈殷璎,见这姑娘也是露出一脸淡然的表情,心中一下了然,看来这两人是早已知晓成杞的身份了。
没想到啊!
沈殷璎那儿先暂且不提,他和商陆多年好友竟然也被瞒得死死的,实在是有负多年好友之情。他心中越想越气,当即便伸手捂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一脸悲痛地看着商陆,正抬手要搭在商陆肩上准备好一番哭诉,这便听到商陆说话了。
“嗯,她是程国的公主,封号……”他低头沉吟了一番,随后抬头不是很确定地说道:“大约是叫婉宁。不过,我在子桐山曾与她接触过,我瞧着她对着王宫并无什么留念。君上这一招怕是不起什么作用啊。”
商陆拉了拉嗓音,目光转了一圈便落在了一只手就要搭在自己肩上的昭华,神色之间还透露着一丝意味深长。
见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瘆人,昭华打了个哆嗦,犹疑一阵便飞速地收回了手。
对于商陆的话语细鸢君并不认同。这玄境之中可将人所经历过的重要事情回溯一遍,将其执念放大,若是走不出这心中执念,也就出不了这玄境。
当然,这并不排除在外界的帮助下走出来。
世人皆有执念,或深或浅。
只是可惜,这一次,他们都失算了。
昭华沈殷璎乃至商陆皆以为成杞是个无欲无求之人,十分洒脱之人时,那玄境之中却有了一丝变化。
成杞这一生,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光明磊落,活的肆意洒脱。除了自由和商陆没什么好追求的。
可说到底,那件事情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很是重要的影响。
那一年,婉宁公主代替胞姐出嫁最后却因为逃婚致使临明子和程王纷纷丧命。她害了一个国家,也害了子桐山。她甚至不再敢以玉寅这个名字生活。
改名成杞,抹掉记忆,一方面是因为这是商陆给了她新的开始,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是她心中恐惧的。
“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子桐山临明子……”细鸢君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人甚是眼熟,名字也是极为熟悉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传闻此人有一双慧眼,不过随意一瞧便可看出眼前人是人是妖。”见他冥思苦想最后也是无果,商陆开口好心提醒道。
细鸢君听后,只是微微一愣并未理会商陆而是转而看向了成杞。
“师尊,程王那边传信来了。”境像之中,许自手中呈着一份信,转交给了临明子。
临明子转身迟迟未接过去,半晌才长叹一口气,问道:“你师妹怎么样了?”
许自微微一愣,将头埋得更低了:“不知所踪,听那送信人说师妹逃了婚,两国交战在即,说什么只要交出公主这事儿就一笔勾销。”
见临明子不说话,他收起了那封信站直了身子十分担心地说道:“虽说这四下逃亡不太好,可我倒是希望玉寅能够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是被这么困在牢笼之中。”
“罢了,信给我,你再派些弟子去找找你师妹……也顺便打听一下玉明的下落,她毕竟是玉寅的姐姐,也是我的弟子。”
许自点了点头,十分恭顺地将手中的信递了上去。
临明子三两下便展开了信件,许自站在他面前,只见他面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然十分愤怒地将那封信揉成个纸团扔在一旁。
许自心中一惊,试探地问了问:“信中写了什么,师尊?”
“写了什么?你自己看看!”临明子气得脸都红了,半晌才从嘴里蹦出这么几个字来。
许自稍稍迟疑了一下,这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捡起那一团被临明子揉成团的信纸。
不过才打开,他便皱起了眉头:“这程王还真是老奸巨猾,这都死了竟还惦记着师尊您对他许的三个诺。”
“依我看,既然他已经薨逝,这诺言便就此作废才是,师尊且让我过去回复那个送信人,就说人既然已经不在,那么这誓约便不再生效。”说完,他便握着信转身欲走。
“等等!”见他如此为自己打抱不平,临明子心中多少有些感慨,随后摇头便说道,“罢了,你就去回复那送信人,两日以后我定会准时出现在程宫中,为先王排忧解难。”
“师尊,您这又是何苦呢?那程王已经死了,咱们无需再替他做这些事情,更何况随意插手人类战事这对您来说是会遭到巨大反噬的。顺尊,保重身体要紧啊!”见他如此执着,许自有些愤愤不平。
临明子长须一口气,捋了捋自己的长须:“你师妹若是知道咱们对程国见死不救定会对我这老头子失望的,我曾答应她要将她留在子桐山上,可最终没能如约。这一点事情,算是我对她的愧疚吧。”
“师尊……”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幻境中的许自,一道来此成杞的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