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场景迅速变幻，临明子以一人之力抵抗车云国的十几万大军，心力交瘁死在了战场上。

　　 随后，双方撤军，程宫对已死将士的尸首不闻不问。最后，是子桐山的弟子们纷纷来至战场之上，一具一具地翻开尸体从里面将临明子的遗体找了出来。

　　 看到这里，沈殷璎觉得有些残忍，偷偷抹了抹泪，在心中将成杞她爹也就是程王问候了几遍。

　　 动静虽小，却被旁边的昭华看见了，他瞟了沈殷璎一眼，偷偷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了沈殷璎。

　　 沈殷璎一愣，倒也不客气的接过那手帕，进而忽略了昭华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么贴身的东西。

　　 不过掩面拭了拭眼泪的功夫，眼前的画面又是一转。适才跟他们一样还是个旁观者的成杞，此刻竟和已经死去的临明子碰面了。

　　 “师尊。”成杞声音一如平常的淡然，可在场的众人耳尖的都能够听出来，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玉寅。”临明子张口唤了唤她的名字，微微停顿后又问道：“或者我要叫你一声成杞了。”

　　 成杞摇头：“师尊唤我玉寅便可。”

　　 其他场景不过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唯有临明子这一茬如此详细地出现，成杞大概有些明白了。

　　 “那段日子，你受苦了。”

　　 成杞摇了摇头，抬头之际却不知为何眼泪落了下来。

　　 “不苦。倒是委屈了师尊为程国这般操劳，最后……还丢了性命。”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商陆素来知道她是个坚强之人，从不轻易落泪，即便是那日被风晋徐绑了过去也毫无反应，可如今见她伤心落泪，他才知道这个女子心中竟藏了这么多委屈。思及此处，他皱起的眉头又加深了几分。

　　 “这是什么话，玉寅，我是你师尊，这般待你不是正常之举吗？就是委屈了你，你那些个师兄们竟如此荒唐。”

　　 听临明子这么说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临明子指的是什么。

　　 “师兄们怨我也是正常的，若非为了我为了程国，只怕现在师尊还和子桐山的师兄们欢聚一堂。”

　　 临明子听到这话，突然又开口问道：“如今，你是拜师在方丈岛？”

　　 成杞又是一愣，实在是未料到临明子会突然开口问这些，不过她倒觉得没什么问题，十分坦诚地说道：“正是，如今拜在方丈岛周汝兮岛主门下学艺。”

　　 “那便好，东海三岛实力不容小觑，你在那里倒是有了护持。就是……如今子桐山也落寞了，各个弟子散漫堕落，竟有了衰退之像。我……”

　　 成杞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有了思索，却并未开口，慢慢等待着，想要知道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见她毫无反应，临明子这才又说道：“东海三岛上人才辈出，商陆君，昭华君还有那青灯君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这岛上有他们在着定然相安无事，若是可以，为师想让你回子桐山，你意下如何。”

　　 成杞抬了抬眼皮，看着眼前这个人期待的眼神却是一言不发。见她久久不肯回话，这临明子有些急了，又问道：“怎么了？是否不愿意，若是不愿意……”

　　 “你到底是谁？”成杞又恢复那一脸淡然的样子，不过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她此刻紧张地心理状况。

　　 见她察觉到问题，大殿之上的商陆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在说什么？我自然是你师尊临明子。”临明子皱了皱眉，似乎对成杞这样的无端猜忌有些不满。

　　 “我师尊已经仙逝多年，断不可能会知道我如今拜师在何处，更不可能会清楚地说出商陆、昭华以及青灯君的名字。你究竟是谁？”

　　 眼前这个临明子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声音来看都是她的师尊没错，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个人不可信，尤其是他还让她离开方丈岛回子桐山，依照她对临明子的了解，临明子这个人是绝不可能会让她背弃师门重新回去，这绝不是临明子所追求的信。

　　 就在这时，眼前这个临明子突然笑了一声，随即摇头开口说道：“玉寅，你倒是猜得准。可即便如此有的东西你还是猜错了。”

　　 成杞不解，见她露出一个怀疑的目光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成杞，我确实是临明子，不过并非真正的临明子，而是你内心执念幻化的。你虽以为将往事藏于心底不会被人知晓，可在玄境之中却不一样。玄境会捕捉你的执念，将心中执念放大最后再以实体的模样呈现出来。”

　　 “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临明子背了背手，摇着脑袋绕着成杞走了一圈，只听他又说道：“不，我什么都不用做，我只要存在着你就输了。”

　　 临明子转过身来，对上成杞的目光，神情摄人心魄，让人无法逼视。

　　 成杞心中一沉，立刻便反应过来缘由。

　　 临明子说的这话，她多少有些理解了。玄境之中将人的执念放大，执念越深越容易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若是没有执念则可轻易走出这玄境。当然也不乏又像她这样，倒深不浅的。执念不消失她就根本走不出去。

　　 不得不说，还真是有些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了。”成杞嫣然一笑，目光却并不在临明子身上，反倒是像透过他在看其他的东西。

　　 “不过，有些事情我需要说明一下。诚然，我一直害怕真正面对，心中确实有自己害死了师尊的想法存在。甚至一度觉着当初抹掉记忆改名换姓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也蛮不错的。”成杞又是一笑，“可是，后来我有了新的动力，除了自由以外能够让我一直坚持下去让我活下去的理由。”

　　 “人活一世，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迈不过的坎，可是，我不能一直沉浸在这种悲伤之中，因为沉浸下去我就看不到前面了。师尊去世我确实很抱歉，可后来我想了想若换做是我，大概我也会这么义无反顾地上了战场。那不如将这种悲伤的心情收整起来，换成是一种感激一种信念。因为不愿意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不愿意自己身边的人再为了自己离开。所以，我将这种心情藏在了心底。被你说成执念也好，被我自己理解成信念也罢，总归来说这都是我无法割舍的一种感情，这种感情给了我很大的动力。当然……”她低了低头，声音清亮，“我现在的动力不仅仅是这个，更多的在于一个人。”

　　 “是商陆君吧。”

　　 成杞但笑不语。

　　 玄境之中的氛围突然变得较好，然而玄境之外的大殿上气氛却有一丝尴尬。一波人等的目光不断在商陆身上逡巡，就连细鸢君也忍不住朝着商陆看了几眼。那眼神中似乎是在说着：“小子，真有你的。”

　　 沈殷璎则是露出了一脸慈爱的笑意，越看商陆越觉着顺眼。

　　 倒是昭华这一次有些出乎意料，平日里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给成杞出谋划策的，在成杞寻爱这条路上可没少出力气，倒是今天这反应有些奇怪。

　　 昭华冷着一张脸，斜睨着商陆以示自己的愤怒。一边死死地盯着商陆一边还抖了抖脚。他现在心中窝火得很。能不气吗？他为了成杞和商陆操碎了心，可没想到这两人早已暗度陈仓。

　　 成杞从不掩饰自己的对商陆的喜欢，但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而商陆脑子可不大好转，这么多年来都未曾表过态，可纵观今日这神情，分明就是与成杞两个早就在一起。

　　 “商陆君倒是与你很有缘分。子桐山的见面，再到青城的再会，冒着寒风东上来到方丈岛，无论是面对风晋徐的执拗还是这一次上登云台的机会，玉寅你的执念……”临明子顿了顿，突然释然一笑，“不，你的信念我看得很清楚，从今往后，子桐山不会再束缚你了。”

　　 道完这话，眼前的银发老人化作了一缕白烟消散不见，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成杞却并不着急走出去，而是理了理裙摆，随即朝着适才临明子站过的地方直直地跪了下去，声音如雷贯耳。

　　 成杞依旧是那幅处事不惊的脸，然后朝着已经消失了的临明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师尊。”也多谢了这一次能够进入玄境，至少让她这一生不能再见临明子一眼这个遗憾圆满了。

　　 大殿之上的十来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唏嘘不已，从未想过成杞如此讲情义。

　　 虽说这些人心中如是想着，可看在商陆眼里却又是另一种想法：这般直直跪下，一定很疼。等成杞出来，可得替她好好疗伤。

　　 成杞从地上起了身，又一番整理衣裙才从踱步到不远处的玄境口，推门而出。

　　 大殿上一个个安静至极，成杞蹙眉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殿外天色已经黯淡下去。她在里面不过回顾了一下人生，和临明子说了些话，却未想到原来已经一日过去了。

　　 不过该有的礼仪却不能忘，成杞来到细鸢君面前朝着细鸢君重重一鞠:“君上，成杞已完成这第一轮考核，不知这第二轮考核又安排在了何日？”

　　 细鸢君五味杂陈的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子。倒是有些莫名的自信，可不知为何他却有些喜欢这样的无畏。

　　 “你且先随汝兮回去。第二轮嘛……青灯你来安排。”细鸢君挥了挥手，便将围在殿内的人散了去，容他好好整理一番，他似乎却是小看了这个成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