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嘶吼威力巨大,整个九神崖上没有一处不能闻声。
那还在林间穿梭的玉景剑突然停下了步子,随后暴躁的吼了一声,狠心地别过身去继续前行。
顺着这一声吼叫,那本是由成杞唤出来的水面竟然噼里啪啦炸出了几朵几丈高的水花,威力巨大。梼杌摇了摇头,在空中翻转了几下,终于将那支簪子甩掉,左眼之上尽是殷红的血液。而右眼则是冒着熊熊烈火,他朝着成杞望去,一个近身便将成杞甩到一处树上。
落在成杞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树发出一阵崩裂之声,竟然就这么被成杞压断了。而她自己则是满身伤痕,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成杞只觉得眼冒金星,全身上下好似散架了一般,不能动弹。眼看着梼杌兽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自己过来。她这才一咬牙,想要伸手拈诀,施展法术抵御。
“成杞,躲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半空之中传来了一阵怒吼,成杞定了定神,连连使出最后的力气朝着一旁湿漉漉的草地滚去。
梼杌的这一番冲撞,偏离了位置,但成杞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本就重伤在身,虽说梼杌的攻击并没有正中自己,但到底还是撕咬到了她的胳膊。定睛一看,那胳膊上的衣袖已经被撕扯开来,鲜血直直地从那胳膊上的血窟窿上冒出来。
见此惨状,玉景剑不由大骇,连连来到成杞身边,剑身上下皆是凛冽的寒光,这份威压迫使梼杌难以近身。
成杞瘫在地上难以动弹,脑袋一阵轰鸣,好半晌才缓缓睁眼,但见周遭被玉景剑设下了结界,这才张口问道:“可有拿到?”
见她如此模样,玉景剑是彻底心疼了,哭丧着声音说道:“拿到了拿到了,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为了拿到这么一株仙草竟是连性命都不顾了。”
“我……”口中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剑气所结成的结界外梼杌猛烈的冲撞着,这剑气竟有了一丝裂痕,一道无形的压力猛烈地朝着里面扑来。
玉景剑暗道不好,连连催促道:“赶紧的,用那千里符,咱们赶紧回去。”
听他这么一说,成杞只能苦涩一笑,本想摆摆手,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已是难以动弹。
“那千里符在我与梼杌对阵之时落入水中,只怕此刻不能使用。”听她这么一说,玉景剑当即便意识到此刻情况有多么危急。
思索片刻后,只听他沉声道:“上来。”
成杞脸色煞白,身子一震,不解其意。
直到掀了掀眼皮这才看见平日里两指宽的玉景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硕大无比,虽不及床榻一般,可到底也有了长凳宽敞。
见他还有着如此本领,成杞的眼中陡然升起了一丝火光。然而,此刻的她别说是翻身爬山那玉景剑上,就连动动手指头也是毫无力气。
眼看着希望出现,如今却无能为力,她此刻只恨自己道行太浅,咬了咬一口银牙,脑海之中突然回忆起多年前滚下丛林,商陆救她的那个夜晚。
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光突然出现在成杞的身体里,她只觉身体突然发热,充满了能量。
然她还未弄清楚情况便彻底的昏死过去了。
登云台。
商陆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自打成杞离开东海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眼下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但这么一番动作并未持续多久,只见他的眉头又紧皱在一起。商陆缓缓地闭上了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登云台上,常年无风。
只是偶尔会随着这烛龙一脉的心情乍起风云。
眼见着适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变了个颜色,暗沉了下来。细鸢君这才掐指一算,一道冷汗自额前落了下来。
他连连扔下水中的茶水,迅速地来到商陆的身边,见他此刻阖目静立,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细鸢君这才抬眼看了看天边,伸手擦了擦汗。
时间太长他也快记不起了。容他好好想想,上一次登云台上出现如此风云是什么时候?
似乎是……与嫣死的那天。
钟山帝神京北君与其妻长君共育有两子一女。
长女与嫣长子俊尧以及这跑来登云台上待着的小公子商陆。那神女与嫣本与昆仑一脉的辛北君结了亲,可无奈那辛北君却是个多情的种,三番五次伤了与嫣的心,竟没想到一个夜晚这与嫣神女竟自毁了龙丹,跳了那诛仙台,至此灰飞烟灭。而那辛北君从此便受到了三界声讨。
天帝为了卖给京北君一个面子,只好将这辛北君关入了冰宫之中。至此,于天界而言,再无人提起与嫣和辛北的名字。
毕竟,这辛北君也算是天帝的远房亲戚。
“你把龙丹分给了她,这又是何苦呢?”细鸢君尤为谨慎地开口问道。
商陆动了动眼睛,终是睁开眼眸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细鸢君,眼中尽是冰霜。
“她是凡人,即便天赋再高,想要修仙着实不易。尤其是动了真情,修行之中最忌讳七情六欲,我给她龙丹一是为了让她在这修行之路上少受一些苦,而是为了我这一点私心,想给她身上烙个印记,这是我的人谁也不能碰。”
说道这里,只见他眸光寒冷,好似有冰刀子从他眼中迸出,顷刻之间就要将周围的人建筑搅得个四分五裂。
细鸢君心有余悸,见他是动了怒,方知这一次那九神崖上又将是腥风血雨一场。而他自己又是那个始作俑者,但愿这人能念在自己是为了整个东海三岛着想的份上别将气撒到自己身上来才是。
细鸢君屏声敛气,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这人是烛阴氏公子,即便少了半颗龙丹,但若是真发起怒来,他可是毫无把握能够胜得了这人。退一步说,即便他真的胜了,他就这么将烛龙家的二公子打了,那烛阴一脉能放过他吗?商陆的母上长君那可是一等一的火爆脾气。
当初与嫣一事,长君可是气得不轻,一个人提着大刀冲到了辛北君府上,活活将辛北打了个半死,若非京北君及时赶到,再加上天帝求情只怕这天地之间再无辛北君了。
成杞做了一个梦,梦中她与梼杌一直处于大战之中,双方拼的你死我活,不依不饶。可就是不见一方败下阵来。
此梦浑浑噩噩,她连续做了三天。
期间换服汤药皆是由沈殷璎和小酌照料,她自己竟是毫无察觉。
三日以后,成杞终于醒了过来。
睁眼之际,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骨头散了架一般,又被人重新找回来拼在一起。
她这一抬眼便看见一身黑衣的沈殷璎趴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
怪不得她老是做噩梦,梦到那梼杌压在自己身上使自己动弹不得,原来是这位沈大小姐的缘由。
成杞不语,也不做任何动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直到好一阵子那睡着的沈殷璎觉得胳膊酸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这才看见卧榻之上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正看着自己。
沈殷璎先是大惊一场,伸手去捏了捏成杞的脸,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感到了一丝疼痛后她这才转为大喜,而后连连抱住成杞大哭。
“吓死我了,你总算醒了,你可知道那天玉景剑驮着一身血淋淋的你回来,我吓得魂都掉了。还没见到你人这大老远便闻着一阵血腥味,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你,手上那血窟窿还在淌着血,直直地往下流。吓得我都不敢给你上药,还是商陆君心疼你,连连给你换了衣服,上了药。我跟你说……”
等等,怎么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听她这么说着,她这一身伤口岂不全是商陆给包扎的?当下,那本该惨白的脸瞬间红了几个度,如同醉了一般。
“你刚才说什么?是商陆君给我包的伤口,那我岂不是……”说到这里,她有些不敢想,虽说她确实是喜欢商陆,可这平时看起来人模人样、谦逊有礼的商陆怎会如此生猛。她得好好缓缓这个消息,这商陆的形象不知为何竟有了一丝坍塌的迹象……
“对啊,你脸红个什么?你们迟早都要结为夫妻,眼下帮你换换药,有什么问题吗?”沈殷璎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只当她是害羞了,抹了抹眼泪,又开始兴致勃勃的说道。
“我跟你说,你可真得……”
她素来知道沈殷璎这人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再也收不回来,四下瞧了瞧,见周围没有别人在,她这才疑惑开口,打断道:“怎么不见其他人?”
沈殷璎是何许人也,自幼便泡在女人堆里长大的,哪能不知道成杞这话中的意思是什么,明着说是问其他人,只怕根本没心思关心其他人在哪里,只是想知道商陆的行踪罢了。
她朝着成杞眨巴眨巴了眼睛,一副我懂的模样看着成杞说道:“自然是该干嘛干嘛去了,你们家商陆君就你昏迷那日来看了你以外,之后便再也没有来看过你了。不过我倒是看见那天他怒气冲冲脸色铁青,提起玉景剑翻身上了云端便不知所踪了。”
听沈殷璎这么一解释,成杞抿了抿唇,心乱如麻。为何她如此慌张,莫非……
成杞难以按捺住心中的慌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谁知她这才一掀被子,浑身上下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见她如此行径,适才还是通红的脸颊迅速变得煞白起来,沈殷璎吓了一跳,额前的青筋隐隐约约有了暴起之势,立刻将她按了回去,张口骂道:“你做什么呢?这才刚醒就想往哪里跑?”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这感觉竟比那日与梼杌大战还要痛上几分,深吸一口气,她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去,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这是怎么回事?”
见她毫无一个病人的自知,沈殷璎看着她就来气,站起身来,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随口扔下一句:“哦,也没什么,就是身上的肋骨断了三四根,手臂上的骨头裂开了,全身上下都是能见白骨的伤口。”
成杞:“……”
见她突然住了声,沉默不语。沈殷璎以为是自己这番话吓到了她,心中再三思量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个病人有些过分了,随即堆起一个笑脸朝着成杞温和地说道:“放心,有小沈爷我在,绝不会让你留下什么疤痕的。”
对于沈殷璎的医术,成杞从不曾怀疑过,相反,她一直坚信着沈殷璎在此方面颇有造诣,甚至有着肉白骨起死人的能力。因而听她这么一说,倒也没太在意。她眯了眯眼,哑着嗓音一本正经地问道:“这次考核,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