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杞成为仙官那日,脱下了方丈岛的衣物,换上了与商陆同为靛蓝色的衣物,随着细鸢君青灯君以及商陆等人接受了三岛弟子的跪拜。
说起来她还有些不大适应。毕竟这些个跪在她面前的弟子们有的还是她的同门师姐。甚至这其中还有诸多较于她年长多岁的人。
只是她知道,仙界之中大部分情况是不看年龄只看辈分与修为。但她多多少少有些眩晕。
那天,周汝兮还告诉她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岛外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说是来给她致歉的。只可惜那日她伤势严重,因而周汝兮也没有接见这二人。随口说了两句便将这二人打发走了。
大殿是细鸢君的住处,日后势必会成为青灯君的歇处,只是那天傍晚,青灯君将她拉到一旁,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询问道待细鸢君走后能否和成杞换换屋子?
成杞微微一愣,这才明白原来这青灯君接替了细鸢君的大殿,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即将住在青灯君的长烟阁。
成杞一阵骇然,心中大惊。
青灯君的长烟阁她已经领略过了。虽说地儿是清净了些,但那种环境她可不喜欢,还是留给青灯君自儿个用吧。
思索半晌,只听她一板一眼地说道:“其实……您大可安心在长烟阁住下,那大殿之处白日里用来会会面,登云台上还有其它住处,我大可重新寻一处,并非一定要住在长烟阁。”
见她如此说道,青灯君却沉默了。
成杞暗叫不好,自己说这话明显会让青灯君误会,以为自己是看不上他那长烟阁。当下便轻咳一声,又接着说道:“毕竟夺人所爱这等事情,成杞还是做不出来的,君上若是舍不得,就好好在长烟阁中歇下吧。”
借着月色好半晌她才看见青灯君的瞳孔再一次聚焦,耳边立刻传来了青灯君的声音,只听他彬彬有礼地说道:“如此一来,便谢过成杞君了。”
成杞……君?
听着怎么如此别扭?
成杞轻咳一声,朝着青灯君道了别,便匆忙离开。
今夜,这登云台上暂无住处,细鸢君吩咐了小仙鹤替她收拾临月殿,但她却支开了小仙鹤,直道今日已经黄昏,还是明日再行收整吧。
成杞踮了踮脚,脚步轻快,口中哼着小调,转了个弯,轻车熟路地朝着另一处屋子走去。
站在毕秋轩门口,成杞收整了衣物,故作淡定地迈开步子,伸手敲了敲门。
不过须臾,里面便响起了脚步声,“嘎吱”一声,屋内的灯火照射出来,商陆的身影落在了她身上,将她毫无保留地笼罩在阴影中。
推门而出,他身上只着了单薄的中衫,见阴影里站着的人是成杞,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如今已经是登云台上的人了,根本无需忌惮。
“如此夜深,你怎么过来了?”
商陆侧了侧身子,隙开了一道够她出入的门缝。见她似乎不为所动,他直直地伸手将她拉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隔壁屋中睡着的冬荣对此事毫不知情。
轻咳一声,成杞故作正经地站在几案前,看着他道:“方丈岛上已经将我的东西收拾完了,可那临月殿还未收拾出来,我这不是找不到睡的地方,故此来商陆君这里借宿一晚。”
见她如是说,商陆心中一笑,面上还要装模作样地细细思考。什么临月殿没有收拾好,傍晚时他见到小仙鹤从临月殿中出来,便插嘴问了几句,且再三嘱咐今夜一定要将那屋子收拾干净。谁知小仙鹤告诉自己说什么成杞让他歇歇,明日再来。
他站直身子,一双明眸在跳动的灯火下格外好看,成杞有些如痴如醉。却见他突然抬头一本正经地看向自己:“要住我这毕秋轩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这地方就一张床,成杞仙子要怎么睡?”
明明是正经八百地看着自己,可是说出的话却又显得暧昧了些,成杞心中已一紧,腹诽骂道:道貌岸然。
接着便十分自然地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沏了茶,轻呷了一口,便抬头狡猾一笑:“自然是睡床上?谁人不知商陆君的床乃是白玉所造,说是奢侈一点也不为过,我倒是想体验一番这躺在钱上睡觉的滋味儿。”
这话一出,商陆却是有些不淡定了,低低一笑,便朝着成杞走来,高大的身影落在她身上,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气势竟然输了一截,这才准备站起身来。哪知就在这时,身前的商陆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十分轻佻:“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小杞,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还是说小杞你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譬如……”
见他神色有些暧昧,成杞后背却突然一阵发寒,商陆这个模样她有些不大适应。怎么一觉睡醒,这沈殷璎和商陆都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推了他一把,成杞这才拍了拍手,挑着声音:“想什么呢?商陆君您可是君子,这床榻就……让给小女子我吧。”
她眨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商陆。见她如此模样,商陆却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伸手正欲打算揉揉她的脑袋,却发现她这颗平日里软软的脑袋此刻正顶着一顶蓝烟冠。手上动作微微一滞,随后落在了成杞的脸上,捏了捏。
成杞:“……”
她这身上也没二两肉,这手感并不如那颗脑袋来的舒服。
只听商陆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你问我在想些什么?自然是……想你。”话才刚完,他便伸手又是一把将她拉在了怀里。如此动作,做起来可谓是轻车熟路,十分自然不造作。
成杞对于他这番越来越熟络的动作也越来越能承受了。二人在屋中相拥一阵,片刻之后只听商陆又说道:“恭喜你,从今往后便是名正言顺的护岛仙官了,成杞仙子。”
成杞不语,对于这个结果,她之前已经有了八成把握,所以今日在听到细鸢君开诚布公之时并没有多少喜悦,只是这时再听商陆这么一说……她这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高兴的。
大概是今日接受众弟子的跪拜有些劳累了,不过多时她便在商陆的怀中睡着了。待商陆发现时这姑娘已经在他怀中四平八稳地与周公相约去了。
见此,商陆也只能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容他好生想想,自打认识成杞那日开始,这姑娘多少次在他身边睡着了?这扳着手指头似乎都要数不过来了。
将她头上的发冠拆下,又将轻放在那张被成杞惦念的白玉床上,替她掖好了被子后,轻手一挥便将整个屋子的灯火熄灭,转身出了门去。
隔壁偏殿,冬荣这一件衣物还没褪下来便听到了门口想起了敲门声。
冬荣手上动作一停,这大半夜的,会有谁来找他?他家公子近来大病初愈,作息十分规律,睡得早起得也早,再不似往日一般嗜睡,不到中午不起身,还有严重的起床气。
可这大半夜的,除了自家公子他也想不出会有谁来敲他的门。还在冥思苦想之际,只听屋外那人似是有些不耐烦了,又急促地敲了敲门,张口喊道:“冬荣。”
这声音,还真是他家公子,三两下将衣衫穿好,腰带系好,一边叫着“来了来了。”一边快速走向门口。
见商陆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他又伸了伸脑袋,左右看了看,才低头嘀咕着:“也没见人惹到了公子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商陆已经进了他的屋子,见他还支着个脑袋朝着屋外望去,商陆忍不住冷笑道:“是啊,没有别人,这里就你。”
冬荣:“……”
他讪讪一笑,十分狗腿地给商陆倒上一杯茶水,见他穿得如此单薄,十分乖巧地问道:“公子,我这不是不知道谁在敲门嘛,这才犹豫了些,您可别生气。这夜间寒凉你这伤势还未彻底痊愈,不如我去你屋中给你拿一件衣裳过来?”
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他的脚却早已迈开了。见他就要开门出去,商陆这才出手连连将他拦住,说道:“别去了,小杞在那屋中睡着。”
听到这么一番信息,冬荣已是目瞪口呆了。怪不得自家公子这个时候如此灰溜溜地来他这里,原来是那屋中还藏着一个女人。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小杞……小杞是谁?冬荣在大脑中飞速地搜索了一番信息,就在他以为商陆金屋藏娇瞒着成杞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这才反应过来商陆说的小杞其实就是成杞。
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是听商陆唤成杞全名的,眼下一声小杞出来他还真有些不大适应。
见自家公子如此模样,他突然有些激动,眼眶之中不禁有了些润气,一脸“慈爱”地看着商陆,只听他突然语重心长地说道:“公子,你终于开窍了,前些日子总是听昭华和沈姑娘说起你跟成杞姑娘的事情,我那时还不信,今日竟是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这实在太好了,若是长君娘娘知晓此事定然会兴奋不已。”
这也难怪冬荣不知道,那日在大殿中开启玄境一事他并不知晓,毕竟他虽然是商陆的下属,可说到底也是没有资格去大殿上的。所以这事儿加上那日成杞浑身是血的回来商陆的举动如何他是一个也不清楚。
“此事,暂且不要告知我母上。”
冬荣不解,难不成公子不想让钟山那边知道成杞?
“公子,这是为何?”
商陆的眼神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神色之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担忧:“冬荣,我想亲自带小杞回钟山见见母上。有些须得当面告诉母上,我跟小杞结了生死结。”
他说的风轻云淡,可冬荣已然震惊。
生死结啊,那可是生死结。古往今来,烛阴氏一脉也就商陆的爷爷一辈有个三公子跟花神结了生死结。
花神一脉因族人叛变,暗杀了花神,这花神一死因而也导致了三公子灰飞烟灭。按理来说,这三公子本是他爷爷那一辈中最适合继承这神袛之位的人,但却因与花神结了生死结意外身亡,这番变故给了整个烛阴氏狠狠一击。
他虽然喜欢成杞,也一直默默支持着成杞和商陆。这说到底这两个人在一起并不一定要结什么生死结来明志啊,京北君和长君娘娘不也没有结什么生死结,一样恩爱有加吗?
冬荣有些后怕,他是希望自家公子能够找到良人,但却从未想过这一切要建立在生死结上。
“行了,别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成杞那边你千万不要去找她麻烦。”
说到最后他不由得加重了语气,话音之中带着一丝威胁。
冬荣难得地白了商陆一眼:“你这姻缘好不容易才有的,我这么支持公子你跟成杞,又怎会无缘无故地去找她麻烦。”
说到此处,他又停了停补充道:“再说了,现在的我想要找她麻烦,可是难上加难。她那功力实在可怕,我可不想也被她刺瞎一只眼睛。”
商陆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有此觉悟,那我便放心了。夜已深了,你出去吧。”
冬荣:“……”
“公子,这是我的屋……”
冬荣有些无语,所以他家公子这大半夜来此找他并不是为了跟他“把酒话桑麻”,只是因为自己的屋子被自己姑娘占了,所以跑来占用他的屋子。
然而,冬荣却是敢怒不敢言,看了看商陆那双带着一丝冷意的眼睛,心中叫苦不堪,连连住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