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昭华起了个大早。
登云台易主,今日亦是细鸢君离开登云台的日子。细鸢君向来管他管的最勤,而他基本上也算是细鸢君真正的嫡传弟子。
听闻登云台上,青灯君是细鸢君的第一个弟子,但此人来时便带着一身灵气,功法了得。
商陆亦然。
不同的是,这个人细鸢君当初并未称其是自己的弟子,只道此人乃是登云台上新任仙官。
唯有昭华一人是细鸢君手把手教出来的,但或许也是因着此等原因,平日里细鸢君骂他也骂的最多。
因而今日,他这心中虽然有些激动,但伤感也是免不了的。
早早地起了身,他又穿上那件看起来十分抢眼的红衣,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看起来竟比女子还要好看。
这番姿态,怕是也就只有与其如出一辙的沈殷璎能够盖过风头了吧。
见毕秋轩大门紧闭,昭华这次也不打算高声喧哗,思忖片刻便摇着折扇来到了毕秋轩门口。
伸收了收扇子,又伸手整理了衣襟,自我感觉良好一脸春风满脸的昭华轻车熟路地推开了房门。
见屋中安静如斯,若非他感知到了床榻之上的一丝气息,只怕他真以为这屋中没人在着。
卧床之上,一叠云锦被子将成杞盖住,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缕长发还能看见。
见那床榻之上无人露面,昭华并未起疑心,三两下便来到了床边,扬着声音唤道:“喂,商陆,你怎的还没起身,今日可是细鸢君上离开登云台的日子。”
卧床之上毫无动静,像是没听见一般。昭华砸了砸嘴巴,将折扇转了个圈合上,又顺势插到了腰兜里去。伸出一双手便朝着那一叠被子过去,猛然一掀,那床云锦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转头一看,昭华吓得大惊失色,那床上的人哪里是商陆了,这这这……这分明是昨日才刚刚得到晋升的成杞。
昭华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成杞,随后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幸好,这成杞衣物尚且穿戴整齐,若是被商陆知道了他这一大清早便掀了成杞的被子,只怕他会杀了自己。
昭华心中一紧,额上冒出了几颗虚汗,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抬眼打量,只见成杞此刻还在揉着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当下便做了决定,拔腿就跑。
昨日她太累了,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却没料到这一大清早便有人扰人清梦。成杞抬眼,发现自己的被子已经落在了远处,而那罪魁祸首的红衣男子此刻正猫着脚步准备偷偷溜走。
成杞额前的青筋暴起,当下便变了脸色,一脸冷意,一道冷冽的目光朝着昭华过来。昭华后背一僵,顿了顿脚不敢回头去看成杞,权衡片刻,便一鼓作气准备冲出去。
成杞一声冷笑,面色如霜。她此生真的很讨厌大清早的便有人打扰睡觉,她这个人一向很懒,在子桐山的几年中除了临明子谁也不敢将她叫醒,即便是多年来跟她唱反调的毓芳也是从不敢在清晨跑到她的屋子寻衅。
“啊,杀人啦!”
晨光熹微,安静如雪的登云台上,突然响起了一道凄惨的叫声。
床榻之上的商陆猛然睁开了双眼,那本该浑浊的眼眸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他微微一怔。方才……似乎有听到什么声音,像是从他屋子里传来的。
当下,他立刻变了脸色,伸手随意一掀,便将被子朝着床榻里面扔去,一个翻身便起了身,随手搭上中衫,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门口。
与此同时,听到声响的冬荣赶了过来,二人在屋门口会了面。
冬荣见自己公子如此神色,出声提醒道:“公子,适才那声音像是昭华君的……”
这么一说,冬荣便看见自家公子的脸色更差了,若说刚才还是乌云密布,此刻用冷若冰霜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冬荣赶紧住嘴,他深知成杞对商陆有多重要,不然也不会结下生死结,思索再三此刻闭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晃神再抬头,眼前哪里还有商陆的影子,冬荣心中一颤,昭华君,你就自求多福吧。随后,赶忙朝着正殿的方向过去。
刚至门口又是一声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响起,紧随其后的乃是昭华哭天喊地的惨叫声。
冬荣低眉沉思,这昭华君在做什么?按理来说这突然闯入屋中,床榻之上还躺了个女子,受到惊吓的不应该是成杞吗?
想到这里,他眼轱辘一转便立刻踏脚进去了。
只见平日里整洁的大殿此刻已经面目全非。被褥被扔在地上,桌上的茶水洒乱一地,几根凳子七斜八歪的躺在地上,一套白瓷水洗被砸的四分五裂。
而那白玉床前,面色看起来十分不好,一脸铁青色的成杞此刻正拿着玉景剑抵在昭华的脖子上。
再看那素来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自称天不怕地不怕随时随地都来打搅公子睡觉的昭华此刻正被成杞压制的死死地,毫无还手的余地。
见门口站着两个人,这昭华像是找到救星一般,连连朝着商陆望去,一脸委屈巴巴地说道:“我的商陆大人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条小命可就要丢在你家成杞的手上了,这实在太可怕了。可别看着成杞平时不说话,这动起手来简直堪比男人一……”
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脖子上又多了一丝凉意,吞了吞口水,缓缓低头看了眼,只见成杞又向自己靠近了几分,另一只手上握着一直发簪。
昭华立刻闭嘴,自怨自艾地朝着商陆投来了求救的目光,谁知商陆此刻压根就没看他,径直地朝着二人走来,一把将成杞拉开了。左右看看将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见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反倒是去看成杞,昭华这心中一下又不平衡了,张口便道:“你怎么回事?商陆君,我可是被你家成杞拿着剑抵着脖子威胁的人,眼下你不来关心关心我,反倒是去看你家成杞?她这法力如此可怖,我能伤的了她?”
昭华一边抱怨一边说道,见他如此不知好歹,冬荣为他捏了一把汗,摇了摇头别过脑袋。
只见商陆放开了成杞的手转过头来,脸上哪里还有适才的温柔,不爽和愤怒布满了他整张脸,只听他凉凉地讽刺道:“怎么,还闲闹得不够?可是想让我给你揉揉肩?”
听他这话中带着的威胁之意,昭华痛心疾首地捂了捂胸口,颤着手指着商陆说道:“你们这般,实在令人发指。”
见他还在不依不饶地装模作样着,商陆冷笑一声:“少在这里无病呻吟,还是说你真打算让我给你揉揉肩?”
听这声音,明显是动了真怒,昭华略微思索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作死的好,转而便微微一笑站起来,十分乖巧顺从地说道:“得了,我先走了,您两个慢慢来。”
朝着二人一顿挤眉弄眼,话音才刚刚落下,屋中便再也没有他的影子。
溜得还挺快的。
成杞感叹,伸手将剑收了回来。适才她不过是吓吓昭华,谁知这人竟然大吼大叫,吵得她耳朵疼,只得拿出玉景剑威胁他了。
“没事吧?”
成杞抬眼,见商陆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又打量了他的神色,见他似乎并没有担心那些被砸坏了的水洗杯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那个……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是我摔的,也不完全对,除了那床被子都是我摔的,你可别生气。”
见她认错服软都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冬荣白了他二人一眼,觉得他这小心脏有些接受不了,便提醒道:“公子,今日细鸢君上要离开登云台了,您和成杞姑……仙官收拾一番赶紧出来吧。”
这地方他是一点也不想留,说完这话,便连连抽身离去,他才不管里面在说些什么,随他们去吧。
屋门之外,昭华并未离去,见他并没有要走的打算,冬荣心中倍感不妙,正打算偷偷溜走之际,却未想到被转过身来的昭华一把抓住。
只见他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向自己,冬荣心中叫苦连天。紧接着便听到耳边传来昭华那带着些许质问的声音:“你家公子这是什么情况?这才跟成杞在一起几天,两个人都住在一起了?如此行迹,实在不齿。”
明明是要强装着切齿痛恨的样子,可冬荣还是看清了他眼底那没能藏住的兴奋之意。
冬荣:“……”
心中十分不屑地笑了两声,暗自腹诽:你就装吧。
见身旁这人根本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他这才敛住表情,立马变得神色如常。十分友好地拍了拍冬荣的胳膊。
啧了啧嘴,摇头感叹,像是在为冬荣打抱不平一般;“可怜的冬荣啊,这么快就失宠了。你家公子如今可是有媳妇儿的人了,往后,不如你随了大人我,大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如此言说,冬荣心中自然又是一阵恶寒,这话怎么听得有几分像是在对妓子们调笑一般。不过,他依然面上挂着一抹干笑,嘴上却打着太极说道:“呵呵,昭华大人,你这待遇我可无福消受。我家公子找到良人长相厮守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昭华大人,为了多给我家公子留些时间和成杞仙官培养感情,这登云台上的活儿您是不是应该多揽一揽?”
见他如此厉害,一段时间没见竟懂得四两拨千斤给他绕进去了,昭华又是一番胡搅蛮缠,装作不知他的意思,十分痛心地捂着胸口,看似十分受伤的样子,还硬是给逼出了几滴眼泪。
“冬荣,你竟如此待我,实在伤透我心。”
见他如此行迹,冬荣也是十分无奈。他素来知道昭华对外看似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但遇上了他们这些熟人,那又是另一副嘴脸。
胡搅蛮缠,臭不要脸还特别还演!
“唉……”他长叹一口气,心中不禁为商陆担忧。这登云台上怎么全是怪人,成杞暂且不说,那青灯君也是个十分神秘之人,他家公子已经是个很冷淡,平日说话都是能省字便省字的人,可这青灯君竟然更为离谱。这昭华虽说跟自家公子走得近,可到底也是个没正经的。说来说去,还是钟山好,至少有着大公子俊尧这么一个温文尔雅之人。
冬荣长叹一口子,心中万般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