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君娘娘见此屏退了左右之人,二人一路无语,直到入了宫殿之中,她这才慢慢坐了下来,朝着商陆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也坐下。
二人对面而坐,长君娘娘泡茶的手艺不大好,自打遭到京北君的嫌弃,她干脆乱发一通脾气后将整个钟山的茶水都撤走了,全数换上白水。
一边为商陆沏了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情,说吧。”
“母上,我将一半的龙丹分与了成杞。”长君娘娘不说话,眼皮轻挑。紧接着他又说道:“我还与她结了生死结。”
长君娘娘手一抖,这下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啪”的一声扔掉水壶,噼里啪啦一声,那水壶便四分五裂地躺在大殿之中的各个角落。
殿门之外站着的各个仙娥吞了一口口水,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你是怎么回事?分与龙丹?如此一说,那姑娘是个凡人。”见他沉默不语,只是抬着头毫不畏惧自己的目光。
“你可知道分与龙丹对你自身的伤害有多大?去年你父亲去了一趟登云台,回来便说要分龙丹给那什么姓周的姑娘,说是见她资质不凡,想许给你。可笑!我儿子是什么人,须得跟一个半仙在一起?这神界之中各家都有适婚女儿,为何非得跟一个半仙在一起?你失了这半枚龙丹,修为也掉了一半,你是我烛阴一脉的公子,何须委屈自己。”
直到长君娘娘停了话语,蹙着眉头一言不发,商陆这才微微沉吟,放下水杯:“母上,你不是这样的人,依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会在意成杞的身份。不然,多年前熏姨也和一名修道弟子在一起时你也不会大力支持。”
“那是因为你熏姨是一根死脑筋,爱死了那个男人。”长君娘娘反驳道。
见她如此嘴硬,商陆又道:“是啊,我也爱死了成杞。”
“你!”
“更何况成杞她曾经确实只是个凡人身份不错。但是,她天赋异禀,是我见过众多修仙者中资质最好的,没有之一。即便父上说的周汝兮也不及她。更何况我将龙丹分了一半给她,也有助于她修行,相信不日定然可以封神拜官。”
商陆说得没错,她确实并不在意成杞究竟是何身份,只要不是当年负了与嫣那人的同族,哪怕这成杞就是个鬼魅她也毫不犹豫地支持他二人。她气的是她这儿子竟然毫不顾念自己的修为,这龙丹说给就给,实在大方得很。竟然还与其结了生死结。
天知道这生死结有多么恶毒,同生共死,听起来确实伟大,可实际上却是可恶至极。若真的一方出了意外,最后夺走了的是两条命。
“那这生死结呢?你就这么认定这个姑娘,喜欢她到了如此地步?”长君娘娘一脸认真地质问道。
商陆闻言,眼底散开一抹明媚的笑意,转过头去望着大殿之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成杞的容颜,目光坚定且温柔,声音铿锵有力:“是。我已经确定了此生非卿不娶,同生共死。若她有意外,我绝不苟活。若是我有意外,她……”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是淡淡一笑,眼底散开的是无尽的温柔:“她也会不愿独活。”
见商陆如痴如醉,长君娘娘也只得长叹一口气,商陆的性子她是清楚的,这个儿子一旦下定决心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此固执如此执着。
“完了,”长君娘娘摇头感慨,随即又站起身来,在商陆那一脸疑惑地目光中,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家儿子这下是彻底陷入美人关当中了。你父上说你沉稳懂事,依我看,还是一个毛头小子。”
商陆失笑。他知道他母上这幅模样便是认同了他的做法。商陆嘴角轻扬,却是什么也没说。
长君娘娘却突然伸手,一支赤金色的羽令便赫然出现在她手中,光彩夺目,上面还刻着一个“君”字。
她伸手毫不吝啬地将这支羽令交到了商陆手中,目光坚定,谆谆告诫道:“此羽令本是给你姐姐的嫁妆,奈何她命薄。如今我将这枚可以调遣长荣山十万精兵的羽令给你,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从今往后,她便是我烛阴氏的人了,无人敢欺。与其作对,便要做好跟我钟山烛阴氏作对的打算,有着被长荣山十万铁骑踏碎的心理准备。”
商陆低了低眉,看了一眼手中冰冷的羽令。这枚羽令他记得是他母上出嫁时母上的姐姐熏姨赠给她的,说是给她的嫁妆,若日后在京北君这里受了欺负便用这枚羽令调兵遣将即便杀不了京北君也要让他尝尝苦头。
商陆伸手将那羽令拿在眼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嘴角溢出一抹笑容,可到后来他母上根本没用到这枚羽令。
见商陆如此反应,长君娘娘心中一动,一脸警惕地看着商陆,十分不友好地问道:“你这是什么神情?虽说你是我儿子,可这东西不是给你的,而是给我未来儿媳的,你若是敢私吞,我扒了你的龙鳞。”
商陆讪讪笑着点头,直言道:“是,我一定会亲手交给……你未来儿媳。”
见他还在原地站着,没有丝毫要走的样子,长君娘娘突然皱了皱眉,唇边溢出不满之意,呛声说道:“你怎么还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回登云台去找我未来儿媳去?”
商陆哑然一笑。这一幕怎么有些眼熟,这好似跟他回来前的猜想没什么差别。
“谨遵母命。”
近些日子,成杞忙着带领弟子们到外除妖,因而很少宿在登云台上,对商陆消失一事并不知晓。
约莫十日以后,她终于和周汝兮带着一干弟子回到了东海之上。正欲与周汝兮告别离去,却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沈殷璎了。
这才有些为难地朝着知宜问道:“最近,可有看见沈姑娘?”
见她如此问道,知宜和身后的几个师妹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回话说道:“我们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沈姑娘了。不过,听师妹们说,前些日子见沈姑娘出了东海,不知所踪。起初我们以为她是回巫彭了,可昨日小酌来寻我,说沈姑娘的屋中行囊什么的都还在着,一件也不少。”
在这件事上,知宜没有必要骗她,沈殷璎是周汝兮的救命恩人,因而想在这个地方待多久就待多久,无人敢说也无人敢驱逐。
见她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知宜望了望已经远去的周汝兮的背影,这才又说道:“你也不必担心,沈姑娘到底也是巫彭一族的后裔,无论如何在外都是没有危险的才是。”
这话倒是事实,沈殷璎虽然在救人方面十分了得,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还是更擅长用毒一事。
在外若要自保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是……
“对了,昭华呢?”
这么一问,知宜反倒是有些为难了,只好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说道:“这个不太清楚,听说自打沈姑娘消失不见后,昭华大人也跟着出了东海,直到今日还不曾回来。”
思索片刻,她这心中便诸多不安,她一向知道沈殷璎贪玩,而这昭华又一向喜欢烟花巷柳之地,她担心这两人又相邀着去花楼醉生梦死去了。
可若真是如此那也倒还好,但这知宜也说了沈殷璎先昭华一步出去,这两人只怕是分头行动。
昭华常年浪迹花楼之中,且他还是个男人自然是吃不了什么亏的。可沈殷璎不一样,虽然沈殷璎自称小爷,行为模样看起来也十分浪荡。
但……她和周汝兮最近在外除妖,那妖物到今日也还未收服下来。只听闻那妖物已经毁了诸多仙家女子的清誉。
沈殷璎虽然身穿男装,可到底是个女子,更何况她虽是用毒用药的高手,可若是真到了要动用真枪实刀的地步只怕占不了上风,且她嘴巴又毒,那日在扶桑山上舌战风晋徐和花灵一事她实在难以忘怀。
抬眼望去,眼下已经是黎明时分,夜里那妖物在万州城外被她们重伤后逃走,此刻快要天明正是出来作祟的好时刻。
思忖半分后,成杞便决定出去寻一寻沈殷璎。
朝着知宜道了别,她神色极为疲惫。
她和周汝兮一样已经两日未合过眼了。如今那妖物重伤逃走,正好借此机会回来休息一日。
虽然她知道这妖物十有八九今日不会再出来作祟,但怕就怕在这十之一二。若她们真的失算了,那可如何是好?
成杞这才抽身离去,那早早起了的商陆看见了便朝着知宜过来,问道:“成杞这是要去哪里?”
知宜摇头,说出了自己猜想:“适才她曾问我有没有见到沈姑娘,这沈姑娘近来都不在方丈岛上,只怕眼下成杞是去寻沈姑娘去了。”
未等她说完,商陆便已经飞身追了出去。
见此行迹,知宜和身边的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满眼羡慕,言说道:“这还是咱们的冷公子吗?成杞也太好命了吧。年纪小却成了护岛仙官,而今还入了冷公子的眼。虽说冷公子不及昭华的大人的出色容貌,可他这沉稳的性子和高深莫测的修为却也不知比昭华大人好到哪里去了。”
几个女弟子一番感叹,只当自己没有那么好的命,待嘀咕够了后这才讪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