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早就知道沈殷璎是个美人。

　　 即便他浪迹花丛多年，见过无数肥环燕瘦，这些女子都不及沈殷璎的容颜。

　　 即使是冰清玉洁十分清冷的周汝兮又或者淡然处世的成杞他一直都知道沈殷璎比她们漂亮。

　　 这个女子有一种独特的美，明明生的高挑明艳动人，可偏偏爱穿男装把自己假装成一个风流弟子。他虽然少有见过沈殷璎穿女装，可他能够想象她略施红粉的模样有多么动人。

　　 昭华心中有些矛盾，适才还在担心自己一身清白尽毁，如今一见到此人是沈殷璎时却又带着一丝庆幸。

　　 他长舒一口气，神情有些恍惚，昨夜的那些记忆此刻像一把尖刀一般扎入他的脑海。

　　 他的酒量一向较好，多年来一直难逢敌手，可如今在面对沈殷璎时却丝毫占不到优势，反倒是被这个小姑娘灌得酩酊大醉。昭华心中不服，一挥手便将自己从小酌那儿偷来的梅果香拿了出来。

　　 虽说这刚拿出来时还十分心疼，但见沈殷璎喝得如此高兴，他这点不舍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酒过三巡，那几个吹拉弹唱的小姑娘早就喝的不成人样了，只有他二人还在坚持着。

　　 不过，这梅果香确实威力巨大，向来千杯不醉的沈殷璎，这才几杯下肚已经醉得开始说起了胡话，不分东西了。

　　 她这边醉成如此模样，昭华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见到沈殷璎这幅面色含羞的样子，心中一动，便一把拉住了沈殷璎。

　　 语言轻佻：“姑娘，你身上好香。”

　　 若是平时，昭华敢如此对沈殷璎，只怕早就被这姑娘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可如今两个醉鬼纠缠在一起，谁还有那么一丝理智啊。

　　 就这样，两个人醉酒迷情，一番试探后，便是抵死缠绵。待清醒过来，已是成杞二人赶来之时。

　　 “眼下，你要怎么处理？”见他一动不动，神情散漫，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商陆这才好心开口提醒道。

　　 能怎么办，眼下木已成舟，自然是按照该做的礼数过来，更何况他心中竟有了一丝期待。

　　 只是不知……沈殷璎的父母，巫彭一族那边又会作何感想？

　　 长叹一口气，昭华难得有些悲观地说道：“自然是登门提亲，只是君上不在着，如今这提亲一事还得劳烦你和青灯君了。我这一生无父无母，依着辈分算来也就是你和青灯君能够称得上我的兄长了。”

　　 商陆点头不语，这话倒是没错，他确实要年长昭华很多岁，更何况眼下也没有比他和青灯君更适合出面的人了。

　　 只是，他这幅唉声叹气的模样，在成杞看来却是以为他是极其不情愿的，随即便“嗤”得冷笑一声：“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不必做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依着我对殷璎的了解你若真不肯，她也不会强人所难。”

　　 成杞这话倒是不假，沈殷璎这人却是是个放得开的人，对于情爱一事绝不会勉强。只是……这一次成杞却失了算。

　　 看着她一脸的冷意，就连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昭华心中叫苦连天，这才反应过来成杞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低低地思索了半晌，昭华眸色微凝，涩然一笑，开口解释道：“你这次可真是误会我了。我只是担心殷璎的父母是否会同意这么一桩亲事。”

　　 仙家结亲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不过，比起人世之中寻常百姓确实是相对复杂，成杞不清楚这个理倒也是正常。

　　 巫彭一族上下几千年来都一直守护着通天的入口，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决不能违背的。

　　 而沈殷璎作为巫彭一脉唯一的女儿，他根本不敢保证沈殷璎的父母会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他，随他待在这离巫彭十分遥远的东海之上。

　　 更何况他虽是个登云台的护岛仙官，又与玉神宫那位齐名，但在这些长一辈的人心中他的名声可谓是糟透了。

　　 见他如此伤感，成杞这才放下心中的偏见，握紧了商陆的手。

　　 “既然如此，那便问问沈姑娘是怎么想的。如此一来也会省掉许多不必要的猜忌。”

　　 商陆一针见血的说道，又朝着成杞递了一个眼色，示意成杞过去将沈殷璎唤醒。

　　 成杞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朝着他回了一个眼神后，这才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殷璎。”叫唤了一声，卧床之上的女子哼唧了一声似乎对成杞的声音有些不大满意，翻了个身，又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成杞心中一顿，一面掀开被子，一面将自己那十分冰凉的手置于被窝之中。不过须臾，便听见沈殷璎那如雷贯耳的声音响起。

　　 人还未睁开眼睛，成杞便已经感受到她的怒意，只听她骂骂咧咧地：“是谁把冰渣子扔到小爷的床上，怎么这般冷，可是要冷死小爷我？”

　　 一边叫骂道，一边跃起了身，她散着一头凌乱的发丝，被褥滑落，身上带着一丝青紫色的痕迹被成杞一览无遗。

　　 成杞未经历过人事，眼下见到这般香艳的场景，轻轻地别过了脑袋，伸手捡起一件衣物快速地裹在了沈殷璎身上，那手法和商陆如出一辙。

　　 她这般动作可一点也不温柔，反倒是让沈殷璎多了一丝不舒服，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晃了晃脑袋，沈殷璎这才看清眼前有个女子正在为自己穿衣，挑了挑眉，似乎醉意还未彻底消散，竟然伸出了一只胳膊去抚摸成杞的脸蛋，一脸调笑：“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么好看，不如从了小爷我？”

　　 昭华：“……”

　　 都到了这个时刻没想到这姑娘还有心思开玩笑，心中不禁微微感叹。侧着脑袋他却突然感受到商陆那十分不善意的眼神，这才僵了僵背，深知沈殷璎此举定然是惹得他身边的这尊大佛不高兴了。

　　 见她似乎还没看清自己是谁，成杞那隐忍的怒意似乎再也压制不住了，额前青筋暴起，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粗暴起来，只听她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厉声呵斥：“你再这般，信不信我卸了你的胳膊？”

　　 一听到这淡淡地声音，沈殷璎却突然回过了神，眼神也不再迷离，睁大了眼睛看向成杞，见到二人这诡异的动作她这才赶紧朝着床中缩了过去：“我去！成杞你干什么呢！怎的如此变态看人家睡觉，还想卸我的胳膊！”

　　 见她一清醒过来便是张口高声骂道，成杞也懒得跟她废话，眼神一凉，便将玉景剑唤了出来。

　　 “你要试试吗？”

　　 见她像是来真的，沈殷璎吞了一口口水，这才讪讪一笑，一脸狗腿地又朝着成杞爬了过去：“哎呀大清早的，开个玩笑嘛，你怎么当真了，真是的。多不可爱？若是被你们家商陆君知道了可是会不喜欢的。”

　　 “你会不喜欢吗？”成杞仰着头歪着脖子朝着对面望去，只见商陆莞尔一笑，什么也没说。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成已然知晓了他的答案。

　　 顺着成杞的目光过去，但见一脸意气风发的商陆正负手而立站在离床榻不远的地方，沈殷璎脸色突然一变。

　　 心中暗暗骂道：成杞这也太狠了，竟然将冷公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不过这点想法还没彻底消化下去，她又看见了那站在商陆身后一脸怪异的昭华。见他也是衣裳不整的模样，沈殷璎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体有异，似乎有些疼痛从身上各个部位传来。

　　 一个不太美好的想法从沈殷璎的心中油然而生，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裳，又抬头再次确认了昭华此刻的模样，一些被酒气掩藏的记忆片段突然涌上来了。

　　 她青着一张脸，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僵着脖子转头看向了成杞。

　　 然后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他？不会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成杞朝着自己点了点头，言说道：“是你想的那样。”

　　 对于眼前这个答案她是有些难以接受的。但是正如昭华所想的那般，知道是对方时便有些安了心。

　　 但她总归是女孩子，一夜之间失了清白这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更何况这事发生后她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且还是被成杞等人抓了个现形。

　　 沈殷璎此刻只觉得五雷轰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只得十分难为情地钻进了被子里，将脑袋死死地埋进了被窝。

　　 成杞见状便出声提点道：“不如借着此等机会你们两个好好聊一聊。我和商陆先出去？”

　　 正当她想要起身时，一只葱白如玉的胳膊从被窝里面伸了出来，将她牢牢拉住，被窝当中传来闷闷的声音：“别，你让他们出去，你留下啦，好不好？”

　　 这声音带着一丝无助和哀求，成杞难得心软了，朝着商陆和昭华使了个眼色，安慰说道：“好好好，都依你的。”

　　 商陆心领神会，转身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便要出去，见昭华还愣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失了神不知所措，他这才伸手顺便将昭华也拉了出来。

　　 听到一丝关门声后，沈殷璎这才偷偷隙了条缝，问道：“他们走了吗？”

　　 “走了，已经出去了。”

　　 听成杞这么说，沈殷璎这才安了心，十分别扭的探出一颗脑袋，然后朝着成杞看去。

　　 见成杞一脸严肃，十分认真地盯着自己，她这才开始移开眼神，撇开话题：“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可你这样看着我我有些害怕。”

　　 她这么打着太极，成杞又如何不懂她的意思，硬生生十分不留情面地将话题扭转了回来。

　　 “你怎么想的？”

　　 沈殷璎心中一沉，沉默良久这才装作淡定地开口说道：“自然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回去喝碗避子药，以防万一。”

　　 成杞没有接声，就这么看着她，沈殷璎被她这眼神看的发毛，又勉强一笑：“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见她起了逃避之意，成杞冷冷地拆穿说道：“你就是这么想的？如此逃避？无论你是否要做些什么，这件事情都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不管有没有孩子你都应该跟昭华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成杞这么说虽然有些不留情面，可说到底也是有几分道理的，不过沈殷璎虽然知道但却面上挂着难色，勉强一笑：“商量，商量能做些什么？他昭华君风流成性，阅人无数。而我……也不是什么好鸟，一个女子毫不自知，学着男人的模样整日流连风月场所。”

　　 成杞知道这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沈殷璎此刻就有多难过。她和沈殷璎虽然相识不过短短数月，二人性格不相，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和沈殷璎成为了朋友。这些年来，她认识了无数的女子，周汝兮、小酌、知宜……这些都没能与自己脾性相通，可唯独最晚出现的沈殷璎却与自己这冷心的人成为了朋友。

　　 她能够看出来沈殷璎是喜欢昭华的，虽然她并不清楚这份喜欢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可她知道只要有着好感这件事就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成杞抬手拍了拍沈殷璎的头，将她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想起了从前赵姑姑安慰玉邻的样子，便伸手又拍了拍沈殷璎的背，学得有模有样。

　　 沈殷璎微微一怔，不知为何，鼻子莫名的酸了，滚出了几滴泪水。

　　 待她哭够了，成杞这才开口重新拾回话题：“好些了吗？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沈殷璎啜泣良久，最终从成杞的怀中爬了出来，眼里还挂着泪水。成杞有些于心不忍，她从来没在沈殷璎脸上看到过这般表情，伸手将她的泪水擦干后便听她说道：“想好了，我想回巫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