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小酌心中一阵感动,当即便涕泗横流,开口说道:“汝兮姐姐,不是您想得那样,今早我和众师妹一起巡逻之际发现了那妖物的踪迹,追上去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看着她如此手忙脚乱的解释,周汝兮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眉头这才缓缓松开了些,但眉间的疑惑却是加重了几分,只听她问道:“那你如此委屈模样又是为何?这一身伤痕又是从何而来?”
一听她这么问,小酌的一张脸又垮了下来,哀怨连天:“这还不是过于激动,回来的时候脚下一个没踩稳从那山上滚了下来。我本欲去寻成杞的,可结果商陆君说成杞昨日又是操劳一日,既然妖物已经制服就不必去寻她了。这可把我酸的,自打成杞上了登云台成为仙官以后我们想要再见便是难上加难了。”
周汝兮见她满脸不高兴地抱怨,深知小酌此人是不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之事计较的,更不会因为此等原因嫉妒成杞。不过是成杞突然升了位份,让她不能再如往日一般亲近她这会儿心中有些不平衡了。
这不,若不是因此原因,她也不会自动请缨跟在知宜身后参加此次围剿活动,这究其原因都是为了多见成杞几面,不然以她这三脚猫功夫又有什么能力说服周汝兮携她而去。
周汝兮沉思一番,片刻之后这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声音缓和:“小酌,这围剿妖物一事,日后你还是少参与吧,今日也就罢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可叫我如何是好?”
“我……”小酌委屈,她知道周汝兮是一心为自己好,自己也不该再为周汝兮添乱子,最终还是顺着周汝兮的意思,低下头来重重地应了一声。
“回去收整一番,若是你想见成杞,改日我带你上去便可。你也不必去埋怨成杞和商陆,他二人情投意合,商陆自然要多维护于她。”
正说着这话,檐下又出现一人。
见此处气氛有些奇异,知宜也不敢靠近,只得站在檐下等候,听从周汝兮的召唤。
周汝兮自然是看到她了,转头朝着她看了过来,声音清冷,与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妖物此刻正在何处?”周汝兮毫不啰嗦,淡淡问道。
知宜朝着她欠身行了一礼,余光又打量了一眼小酌,心中略微思索,方回道:“水牢之中。”
周汝兮额前的碎发随风而动,不再去管小酌此刻心情如何,一步踏出便朝着水牢方向过去。
三岛之上没有寒冬,不过今年是个例外。因着她的原因,方丈岛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而今虽然已经是初春时节,却仍然带着一丝寒意。
周汝兮拢了拢衣物,一边走着一边问道:“听说那妖物你们见着时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近来这人世有些不大太平,自入春以来便频频有妖物作祟,可每次出动捉妖之时,那妖物都先人一步不知被谁给制服了。
按理来说,从伤口和各种打斗痕迹来看是能够区分究竟是被从何人所伤的,但也不知巧合还是意外,那些伤痕总是莫名其妙不知缘由的消失不见,他们根本无从查起。
就连饱览群书的唐清川对此也是是束手无措。
但愿这一切都只是她多想了才是。
“是,只是……这一次跟以往有些不同。”
听到这么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周汝兮停了脚,她缓缓将头转向知宜,一言不发,目光之中却充满好奇。
知宜抬头打量了一眼周汝兮,见她如此神情,这才继续往下说道:“那妖物身上并未见血,多是淤青,我仔细查看了,像是拳头所致,肋骨还被打断了好几根,像是被人活活打成这般模样的。”
对于这个结果,知宜也是有些意外,这妖物四处为害,欺侮了不少仙家女儿,她还以为有多厉害,毕竟她们已经追了好些日子却仍然难以追查到这妖物的踪迹,可如今一看,这东西竟然不知道被什么打了,看样子还是赤手空拳的模样,一身伤痕,满脸淤青。
这下手之人也太狠了,连肋骨都给别人打断了,一想到此处,知宜这心中顿时泛起了一丝同情,不过见周汝兮一脸凝然的表情后又深深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不对不对,这东西十恶不赦,被人收拾了是好事才对,她不该有这种心态,幸得周汝兮并未发现她的心思,不然不知道又要被说成什么样了。
“对了,那妖物身上我还发现了一条红色腰带,会不会是哪个姑娘留下来的?”
知宜又想起了什么,伸手便在自己怀中掏了掏,将那红色腰带拿了出来,朝着周汝兮递了过去。
周汝兮见此,沉吟了片刻才将那东西接了过来,随后并未看一眼便将其收下了。
水牢之中,四个仙岛弟子将其中一个水牢死死守住,看那架势,似乎连一只苍蝇也不打算放进来。
这水牢并不大,里面至多可以容纳下三四个人,其余不能再多。
不得不说,商陆将这水牢修补的委实好了些,上次来得匆忙,她并未注意。这次乍一看竟比往日还要翻新了不少。
那妖物此刻已经化为了原形,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日前听各仙家姑娘们描述,这非礼她们的妖物乃是个青年才俊,唇红齿白,看起来十分沉稳。
如今这原型一显现出来,别说是知宜了就连周汝兮也有了一丝反感。这跟青年才俊,容颜好看相差的不是十万八千里。
且不说这一身黑毛如何,这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一只野猪精。周汝兮这心中有些难受,往日她们所收服的妖物不是什么九尾蛇就是姑获鸟一类,怎的今日一见竟是个成了精的野猪?
周汝兮心中一噎,竟不知所语。
周汝兮抿了抿樱唇,一脸疑惑的看着知宜,对这野猪精的身份竟然怀疑起来,只听她问道:“这东西真是咱们追的那妖物?”
知宜讪讪一笑,她当然知道周汝兮在疑惑什么,不过一头野猪精竟把一个个仙家姑娘害得如此惨,若是被那些仙家姑娘知道了,只怕羞愤而死的念头都要出来了。知宜深吸了几口气,对上周汝兮的面容:“千真万确,今日我们在这野猪精身上发现了红岩粉。”
这红岩粉乃是东海三岛追踪妖物的东西,这红岩粉一旦出现在某个妖物身上,其余仙家也就知道了这东西是东海这边盯上的。久而久之,这东西也就成了东海的代表物了。
既然知宜都说了这东西身上带有红岩粉,那定然会错不了,昨日清晨,她们追踪这野猪精时,成杞曾将这红岩粉洒在了这野猪精身上。近些日子来,她们用红岩粉做了标记的妖物也就只有这一头野猪精没有收服了。
周汝兮扶了扶额,她实在不敢想象当那些仙家小姐知道与自己行鱼水之欢的竟是一头野猪精时会有多伤心。
周汝兮有些头疼,伸手便唤了其中一个弟子过来将自己稳稳扶住,转身离开之际又朝着知宜叮嘱道:“将这野猪精关在水牢之中,去寻唐岛主过来施加结界,好生看管着,莫要让其再出来为非作胆。顺便去知会诸位仙家过来看看吧。”
“是。”知宜小心作答,见周汝兮并没有要出去的打算,这才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师傅,我们真要把这野猪精交给其他仙家?我担心那些个小姑娘受不了这个打击。”
见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周汝兮这才略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赞扬道:“你考虑得很是周全,适才是我的疏忽了。这样吧,你先去知会诸位仙家一声,问问这东西是要他们自己处理还是交由我们代为解决。说的时候还是适当暗示一下,这妖物有多么不堪。”
知宜点头,答了个是便抛开裙袂转身离去。
回到长华殿中,她这还没坐下喝上一杯茶水,便有弟子来报,说是沈殷璎在外求见。周汝兮想不到沈殷璎在此刻求见的任何理由,索性便唤了弟子将沈殷璎请了进来。
不过片刻,便看见沈殷璎背着行李,迈着步子进来了。周汝兮一挑眉,心中暗道:这样子是要离去吗?
见她一本正经地走了进来,周汝兮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站起身来,朝着身后的弟子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
那弟子也是个机警之人,心中了然,当下便明白儿周汝兮的意思,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溜了出去。
沈殷璎的余光自然也是看到了这边的动作,待那女弟子彻底消失在长华殿中,她这才抬了抬手,十分恭敬有礼地向周汝兮欠身行了个礼。
周汝兮见此,也同样朝着她回了一礼,刚一抬头便听其说道:“殷璎在此已经叨扰数月了,也是时候回巫彭了。今日特地前来向周岛主行辞,多谢周岛主的款待之情。”
周汝兮的神情平平静静,不过心中却对沈殷璎突然要离开这个消息感到一阵吃惊。
这个女子在这里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她性格好,懂医术,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因而整个方丈岛上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人,久而久之,她都有些恍惚了,竟有了沈殷璎就是这方丈岛上的弟子这样的错觉。
“你与成杞说了吗?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走了她必会伤心。”
跟成杞说?不,那是不可能的,先别说现在见成杞有多难,关键是她也不好意思开那个口,眼波微动,又接着说道:“成杞是知道的。”
她这话可没有假,那日在万州城她确实是与成杞说了自己要回巫彭的打算,只是她并没有告诉成杞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回去。
见她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周汝兮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柔:“既然如此,我让昭华送你吧,你不远千里而来……”
一听到昭华这两个字,沈殷璎就跟炸了毛似的,赶紧朝着周汝兮摆了摆手,拼命摇头的同时还朝着后面退了一步。
周汝兮纳闷了,这沈殷璎平日里跟昭华感情甚好,这今日怎么一提昭华,这姑娘便是如此反应,跟见了鬼一般。
“别别别,昭华大人平日里多忙啊,要处理登云台上各大小事务,怎么会有空闲来此送我,还是不要打搅他的好!”
见她如此抗拒,如此推脱,又周汝兮心中暗想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不过她也不再开口提要让昭华送她的事情了,毕竟这沈殷璎已经拒绝了一次,若是再说一次只怕会适得其反。
略微转动眼珠,周汝兮便点了点头:“也好,既然如此我便让我手下的两名弟子送你回巫彭罢了,日后若是得了空,随时可以来我这方丈岛。”
这一次,对于周汝兮的说法他没有拒绝,如此美意收下来岂不是更好?她法术并不高强,万一这一路上遇到几个危险,身边也好有人照应。
沈殷璎重重点了点头,眉头轻扬,又是朝着周汝兮行了一礼:“如此,殷璎便在此谢过周岛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