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殷璎谢过了周汝兮后,周汝兮便唤了两名法术修为都要高一些的弟子送沈殷璎离去。
只是,沈殷璎这边刚走,这长华殿中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只见昭华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赶了进来。身上一身大红衣物,十分张扬。
周汝兮目光在触及那一抹红色时,心中微微一怔,脑海中有一个并不算太美丽的想法出现。
适才她就觉得眼熟,那落在野猪精身上的红色腰带看样子有几分与眼前人的衣物十分相似啊。
再仔细一看,昭华这衣服松松垮垮,像是要掉下来一般。她冷不防朝着昭华腰间看去,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昭华这腰间牢牢实实地拴着一根腰带,根本不像是少了一个的模样。
正当她神游之际,昭华已经是慌慌忙忙风风火火地朝着她看过来,一脸急切地看着周汝兮问道:“沈殷璎呢?沈殷璎去哪里了?”
周汝兮挑眉,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这沈殷璎不过离开一炷香的时间,这后脚昭华便追了上来。
也不知是谁通风报信的。
昭华不简单啊,竟然敢收买自己这方丈岛上的弟子。这胆子可真不是一点肥。
见他反应如此急切,周汝兮反倒是慢下了性子,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烹了茶,十分怡然自得地轻呷了几口,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走了。”
“什么?走了!去哪里了?”那日交谈并不愉快,沈殷璎根本不愿与自己多说几句,三两句中就是透露着要回家的消息,他本以为沈殷璎只是意气用事。今日苦思冥想都觉得沈殷璎的反应很奇怪,这才来方丈岛寻人,却未料到,这一下来便听到有小弟子在议论沈殷璎今日回去的消息。
一听此言,吓得他魂都丢了,赶紧朝着周汝兮这边过来打听情况,谁知这沈殷璎竟然真的离开了。
没见到周汝兮以前他这心中是焦急难安,万分恐惧,一见到周汝兮后,尤其再听到周汝兮亲口告诉他沈殷璎离开的事实,昭华这心中才彻底平静低沉下来。
见他像是丢了魂一般,眉关紧缩。一张魅惑众生,引得诸多女儿家倾倒的脸像个苦瓜一样十分难看。
周汝兮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一只手搭在了昭华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虽然并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离开的时候,她似乎并不想见你。”
昭华心中闷闷的,竟然有了一丝微痛之意,朝后退了几步,生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强装淡定:“也好,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道完此话,见他失魂落魄想要离开时,周汝兮又慌忙将他拉住,昭华微微停脚,转头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还有什么事?”
周汝兮调转了话头,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松开了他的胳膊,从怀中掏出了那条从野猪精身上取下的红色腰带,在昭华面前晃了晃,一脸严肃。还未容她说上一句,只见昭华神色如常地接过那腰带,拿在手中左右盯着看了看,还一脸狐疑地问道:“我的东西怎么在你那里?”
周汝兮刚想说话,却突然看见昭华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只听他“嘿嘿”了两声,一脸的不怀好意。
周汝兮柳眉一挑,往后退了一步,立马觉察到他那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了。果不其然,只听眼前人突然十分不正经地说道:“怎么,倾慕大人我?你早说嘛,大人我给你送一箱子腰带过来。”
昭华沾沾自喜的模样,似乎是已经将沈殷璎那事抛诸脑后了,周汝兮心中微漾,也不再提起沈殷璎,巧笑倩兮:“是啊,确实是倾慕于你,不然也不会随身携带。”
“是吧是吧,你早说嘛,大人我这心中还可以给你多留一个位置。”
只见周汝兮突然故作神秘,嫣然一笑,慢悠悠的从口中吐出几个字:“嗯,不过那人不是我,是……”
只见她悠然转头,颊边不知为何带着一丝红晕,可昭华见她这般表情心中却不知为何多了一丝不安,就在这时只听到周汝兮缓缓说道:“野猪精。”
昭华一怔,笑意全都僵在脸上。
“今早,我门下弟子在一只野猪精身上发现了这条腰带,可没想到昭华君口味竟如此重,姑娘们也就罢了,连野猪精也不放过。”
昭华涨红了一张脸,宛如猪肝色一般。只见他青筋暴起,面色狰狞,与平日模样相差甚远,他握紧了拳头,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愤恨,三两下便将那腰带扯了个粉碎,愤愤不平说道:“你说什么呢!大人我此生只对漂亮姑娘感兴趣,那野猪精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我这大清早借酒浇愁,他趁我不备竟想来将我掳走!大人我此生何时受过如此侮辱,当下便扯了腰带将这野猪精捆了起来,打了个半死,方解气。”
昭华羞愤难当,周汝兮不说这事还好,一提起来他就恨得牙痒痒,素来只有他去调戏姑娘家的,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对他,公的暂且不提,且还是个如此丑陋的野猪精,他心中的怒火刚被熄灭,眼下又要烧了起来。
然,周汝兮不去火也就罢了,还在如此关键时刻,火上浇油,不咸不淡,事不关己地说道:“没想到我们昭华大人这幅倾世容颜不仅令姑娘们倾倒,还让一只野猪精都为你折服,实在了得,汝兮佩服。”
昭华磨着一口牙,只觉得周汝兮再这么说下去,他心中的熊熊怒火就要烧了起来,抑不住地往外喷涌。
见好就收的道理,周汝兮不是不懂,昭华已经在暴走的边缘,眼下她还是岔开话题好。
“对了,近来有妖物为祸人间,自打入冬一来就一直不曾停过。事前你前往扶桑山救助成杞,这事儿一直是我和青灯君以及另外两位岛主在处理,因而你可能不大清楚,但眼下青灯君要坐镇登云台,且这件事越发古怪了,我琢磨着挑个日子和几位护岛仙官、岛主商议一番,你觉得如何?”
昭华这次是真的生了周汝兮的气,谁让这姑娘拿他最在乎的美色说事儿,眼下报复之心顿起,昂着一颗头,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声音拔高:“哦,随你便啊。”
他只当周汝兮说的这些是普通妖物作祟,根本不曾想过其他阴谋,因而此刻对周汝兮的言说也毫不在意,并未放在心上。
周汝兮知道这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适才那番言论定是将他激怒了,摇了摇头,便低声服了个软,劝慰道:“好啦,适才我不过是玩笑几句,再说了这天底下谁人不识你昭华君的美貌?全天下哪个姑娘不是拼了命想嫁给你。”
听到这话,只见昭华的表情松了下来,安静地看着自己,一脸正色:“那你说殷璎是怎么想的?”
周汝兮心中了然,算是猜到了这人和沈殷璎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不过……这感情的事情谁能够说得准呢?更何况,这昭华今日怎的如此喜怒无常,她这会儿实在心累,总觉着有些神经衰弱。
见她不语,昭华一阵心烦意乱,他心中暗叫不好,他怎么将周汝兮剔除七情六欲一事忘了,这会儿问她这些事,还不如去自己思考。
昭华摆了摆手,意兴阑珊,也没等周汝兮开口,自顾自地便出了长华殿回了登云台上。
今日,可真是烦躁。
这世间,也不知从何日起便有了东华西亭一说。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何时得到了一众女神仙的追捧。直到后来情况越演越烈,就连人世之中都有了关于他容貌的传言,而他更不清楚那些关于自己的传闻是从何而来。
说什么容颜倾世,魅惑众生,看起来竟比女人还要妖艳。当年一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他其实是很抗拒的,毕竟哪个男人会喜欢别人说自己比女人还好看?这不是活脱脱的让人看笑话吗?
只是后来,再越往后的岁月里,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的这张脸给自己省了多少麻烦,带来了多少好运。
就拿最简单的事情来说,他随细鸢君到各大仙家寻访,那些个仙家对他可是明里暗里的好,当年他砸碎了南山山神的一只宝玉瓶,据说那宝玉瓶是第一任山神传下来的。南山山神心痛万分,但见他容颜出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便下不了手责罚于他,只是暗自痛心罢了。
此后,还多番暗示昭华留在南山。昭华一阵恶寒,第二日便不辞而别,将细鸢君等人抛在了南山上,独自偷偷溜会了东海。
忘了说,那南山山神是个男的。
此后,昭华便性情大变,除了那一副容貌以外,性情穿衣皆是与往不同。
他换下了那身月白色衣物,寻了大红衣物穿起来,各种美其名曰:这才配得上我的倾世容貌。
对于诸方女神仙的调笑也变得得心应手,更甚者主动和那些女神仙示好。自那日起,昭华那风流多情、拈花惹草的性子便开始定型,且被外面传得神乎其神。
只是,众人皆以为他放浪形骸,四处寻花问柳。却未曾了解到他这个人并非如表面一般。
那些花楼里的姑娘他一个也未曾碰过,多数时候都是听听小曲,喝喝小酒罢了,时不时还重金有赏,从不吝啬。长此以来,那些姑娘们对他的热情也就越发高涨了。
只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未曾动过真心,从未和任何女子有过什么亲密接触。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多情也是一种无情。因为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真心是什么样的,又会将它交给谁呢。
因而,那日面对沈殷璎他第一次慌了神,他那时确实想过逃避,但后来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人是沈殷璎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只是,他不曾想过,沈殷璎竟然想要逃避此事,且一声不响的带着行李不辞而别,回了巫彭。
昭华摇了摇头,又饮了一口酒。但那坛中已经没了酒水,他将那酒坛举高又朝着自己倒了倒,一滴不出,这才朝着身后那一堆空坛子扔去。
随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床前走去,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心中暗想:既然如此,全当那日是梦境一般,如今梦醒,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反正……他这一生风流无数,不曾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