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成杞却并未死心,依然在街上寻觅着,绕着主街转上几圈后,依然无果,正在她失望至极,打算就这么放弃回去之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一抹红色身影。
成杞眼神一滞,微微顿足。反应半晌后这才连连追了上去,那速度快得肉眼不见。
周围行人只觉身边有一道清风拂过,眼前一红一蓝像是花了眼一般。
成杞飞速穿过人群,追着那抹红色身影过去,直到进入一条巷子,前方再无穿巷,高高墙头立于眼前,成杞这才停下脚步。
四处一番搜寻却并未看到有人,正纳闷之际,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追了我这么久又是做什么?登云台上出了问题?不该呀,不是有商陆在着吗?”
成杞一向自诩沉稳淡定,虽不是个好脾气但也很少发火,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可是再难抑制心中的熊熊怒火,她面色铁青,僵着脖子转身,一双眸光散发着寒气。
这个人!这个人实在太可恶了!原来早已知道自己是在寻他,却迟迟不肯露面。
见他面色红润,一身酒气,手上还挂着一壶酒,成杞冷笑一声,难得起了捉弄之心。
不,不对,她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呵,昭华大人如此闲情雅致,可真是好兴致。”
听她如此阴阳怪气地说话,昭华手中一抖,那还未喝完的酒壶却是差点落在地上,好在他手疾眼快接住了,否则,此刻定然碎了一地。
成杞如此之怪,定是有问题,昭华心中婉转,方知自己已经惹怒了这位女仙官,此人性子古怪,不按常理出牌。
此时若是赔礼道歉到不一定会有什么好转,因而他心思转了几轮,最终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他的这番想法又怎能骗过成杞的玲珑心思,见他默不作声,成杞也只得压着一口怒气。
慢条斯理,轻轻飘飘地说道:“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今日收到了请帖,殷璎她要成婚了。”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也凝固了,昭华只觉天旋地转,脑子一片空白,一个没注意手中的酒壶便落了下来,主街上人声鼎沸,小巷中酒壶碎了一地,伴随着酒壶的破碎,昭华只觉得此刻好似还有什么东西一起碎了。
他动了动嘴唇,又扯了扯眼皮,看了成杞两眼,终是没有说些什么。
见他如此模样,成杞心中大快,适才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半,不过她却并不着急解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与他一般,一言不发。
昭华对于成杞的模样略有闪躲,好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个笑。他并不知道,这笑究竟有多难看,只有成杞在心中默默叹息: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呢。
“那是好事啊,替我向她道声喜。”
听他声音颤抖,成杞柳眉一挑,装作没发现她的异常:“怎么?你不随我一起去讨杯喜酒来吃吃?”
昭华面部微微一抽,他只觉得心口一处闷闷的,像是要炸开一般,又是露出刚才那般难看的笑容:“我就不去了,你知道的,我这人嗜酒如命,若是去了只怕他们家的酒不够喝。”
见他如此难看的表情,手足无措,成杞这心中总算是有些好受了,这才不咸不淡地问道:“你可知她为什么要成婚了吗?”
他并没有想到成杞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因而眼下神情稍稍有些不自然,但他也并未多想,只是给了一个比较中规中矩的回答:“男婚女嫁人之大伦,她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如今有了婚配,可谓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成杞知道他心中难受,眼前却还要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算是拼尽了演技,还真是令人感动,就是不知他自己若是看到这般拙劣的表演又会作何感想。
“她怀孕了。”
这话一出,如雷一般贯穿他的耳朵,昭华在那一瞬间竟有了天旋地转的感觉,像是有人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搅得他脑子生疼,张着一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日沈殷璎当着他的面说绝不会留下他的孩子,无论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都装作什么也未曾有过。
他那时心中有些失落,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间罢了,他素来风流惯了,那日见沈殷璎睡在自己的床头确实吓了一跳,虽然口中说着要对沈殷璎负责,但心里多少有些慌张。
可是,到后来,沈殷璎不辞而别。他竟然越发觉得落寞,甚至有好几次都在梦中见到了沈殷璎。
往常,他可是各大花楼的常客,可自打沈殷璎离开后他便再未踏入过一步这些地方,整日浪迹在各大酒楼买醉。
他想他一定是喜欢上沈殷璎了,原来,那个女子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被他烙上了心尖。
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本来是打算去灵山找到沈殷璎,可后来酒醒以后他却迟迟不肯行动。虽说他确定了心意,但沈殷璎那边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却毫无知晓,甚至他隐约觉着沈殷璎是厌恶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在发生那种事情后匆忙离开东海。
如今看来,那个女子,果然是不喜欢自己的。不然,她也不会服下避子汤,如今又怀了别人的孩子。
昭华凄厉一笑,身子颤颤巍巍地朝后退了两步,见他脚步凌空,隐隐有摔倒之意,成杞心中一紧,便心生愧疚,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头了。索性便不再卖关子了,开口又说道:“那孩子是你的。”
适才的巨震还未容他反应过来,这立刻又落下一道巨雷在他头顶,像是五雷轰顶一般。
昭华难以消化这个消息,痛苦、震惊、激动、喜上眉梢的表情在他脸上疯狂变幻着。
“你你你,你说什么?”他难以相信这个消息,双手紧紧地按住了成杞的肩头,明明是四月的天气,可成杞却感受到他手中传来的一阵凉意。
见他眼中放着亮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生怕自己是骗他的,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成杞微微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
得到了这么一个肯定的眼神,昭华总算是松开了她的肩膀,但那双手却依然停不住颤抖,只见他突然笑了起来,又朝着成杞十分开心的分享道:“我有孩子了,我跟沈殷璎有孩子了,我要做父亲了。”
可说完这话,还未等到成杞恭喜他,只见他却突然坐了下去,瘫在地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成杞对于他这样的举动感到很意外,再怎么高兴也不至于这样吧,眯了眯眼,成杞觉得有几分丢人,虽然是在巷子里,但这里距离巷口并不远,这声音大如雷声,只怕没两下便会引来行人驻足观望,她还是离这个人远一点好。
这么想着,她便朝着身后悄悄地退了几步,拉开了与昭华的距离。
这时又听到昭华一边哭一边嚷嚷道:“可是为什么她怀了我的孩子不告诉我,却偏偏要跟别人成婚,我的孩子日后不是要叫别人父亲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成杞心中却有了计较,如果昭华只是因为在乎那个孩子的话,若她将事实告诉昭华岂不是害了沈殷璎?沉着眉目,她低吟道:“那殷璎呢?难道你在乎的只有那个孩子?”
成杞这么一问,昭华便立刻止住了哭声,猛然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随后撇着一张嘴吧站起身来,只见他两眼汪汪的,更像一个大姑娘了:“你说什么呢!我要是不在乎殷璎,会每天跑到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虽说我从前是混蛋了一些,可在遇到殷璎以前我还是个黄花大闺男!”
成杞眉梢一挑,暗笑:黄花大闺男,有点意思。
见她毫无反应,昭华又是长叹一口气,将拳头握紧:“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她都要成为别人的夫人了,纵然我知道了,又何尝不是徒增烦恼呢。”
昭华只觉得可气,心中十分郁愤不满,若是他那时候不犹豫直直地寻去灵山,只怕眼下和沈殷璎在一起的是他啊。
成杞看了他一眼,又见那巷口处已经有了人探头过来一脸茫然地观望,她这才从怀中掏出那封信,递交到了昭华手中:“殷璎来信,这婚事是我骗你的。她没有提到成婚之说,只是我觉得你再这么耽误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昭华接过那封信,一脸疑惑地抬头,对于成杞的话他感到怀疑,毕竟这姑娘前后说法不一,实在难以让人取信于她。
“此话当真?”昭华攥紧了拳头,将手中的那封信攥成一团,不可置信地看着成杞。
成杞点头:“比真金还真!”
昭华大喜,眉头立刻舒展开来,面上也浮现出他那风情万种的笑,三两下便将手中已经皱成一团的书信展开。越往后看他这笑意越发张扬,在成杞看来甚至有了几分痴狂的表现。
“成杞成杞,你真的没骗我!我太开心了!”见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此刻又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成杞摇头叹了一口气,谁人能够想到此刻这个动作十分滑稽的男人竟是那个举世无双拥有着神颜的昭华大人。
可见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天性风流,无论一个人再怎么年少轻狂,在遇到想要守护的人以后都会变得温柔,变得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