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陡然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成杞却依旧端着架子,不依不饶:“还是算了吧,我们可不敢高攀灵山巫彭一族,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正说着,便放下茶杯,为了以示愤怒,成杞决定将戏做足,扣下茶杯之时,那还未喝完的茶水便四下溢了出来,茶杯落桌,发出一阵巨响。这番动静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她仍然佯装淡定,毕竟,这戏谁不会演?作为程宫里的公主,演戏?即便她再怎么不如玉明,但看多了还是会一些的,作势就要离开。
可昭华来此处没见着沈殷璎又怎么甘心,就要伸手拉住成杞,身边的商陆见此赶紧拦下。
见她如此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就要离开。沈孟心中顿时捏了一把汗,这人可是长荣山的主人,且是他们一族的救命恩人,万万不可得罪,这才赔着一张笑脸,连连将成杞等人拦住,好言相劝道:“别别别,仙官可真是让我诚惶诚恐了。适才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仙官见谅,其他的事情,好说好说。”
见火候差不多了,成杞这才一脸为难地回头看了看沈孟,随后又装模作样地转头看了眼商陆和昭华,这才放松表情,转过身去又朝着那座椅过去,装腔作势地坐了下来:“好吧,既然沈族长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给族长这个面子,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吧。”
沈孟眼角一抽,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说的好像他很想把昭华留下来做女婿一样,适才明明他还很嫌弃的。
此话一出,气氛总算是和缓了一些,四人两两一座,面对面坐着。
昭华目光凛然,额前已经渗出了薄薄一层的人冷汗。原因无他,只因为他身旁坐着的是他未来的岳丈。
见无人开口,昭华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站起身来,一掀自己的衣袂,便朝着沈孟重重一跪,立在他面前。
“沈族长,那日放任殷璎回来让她独自一人承担如此大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如今我真心悔过,也郑重思考过了,婚姻不是儿戏,人间尚且如此,在我们仙界更是这般。我知道一段亲事都承载着诸多使命,诸多期望,我也知道我这一生过于荒唐,但请您相信我此刻的真诚,我昭华今生只愿娶沈殷璎一人为妻,此生不变,若有叛誓,死无全尸,永不入轮回。真心请您将您女儿交给我!”
见他如此真诚,沈孟心中确实有一丝被打动。他当然知道此人有多厉害,只是他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却无法令人忽视。
见此状况,成杞和商陆对视了一眼,只见商陆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朝着她重重点头。她这才将一颗担心的心收回肚中。
随后略施法术,将那装入乾坤袋的聘礼一一释放出来。
昨夜她和周汝兮忙活了一晚上,终于将这仙岛上的财物“搜刮”干净了。如同人间一般,什么金银珠宝,珍珠玛瑙应有尽有,还特意从蓬莱岛主手上抢来了他珍藏数年的血如意,对此唐清川感到十分不服气,说什么也要拖未归下水。连连带着成杞和周汝兮去了瀛洲岛上搜刮。
对此,成杞倒是十分乐意。
身后一箱箱的东西排成一排摆开,仔细数数,约莫有着十来箱东西。
成杞暗暗挑眉,她从沈殷璎那里听说过,沈父和她自己一样都是个爱财之人,不可能不对眼前之物动心。
要想赢得战场,果真还得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然而,出乎成杞的意料,这一次的沈孟,竟然对昭华身后那一排排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只是一直死死地盯着昭华,像是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既然如此,我想还是尊重殷璎的选择吧。若是她愿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只见他话锋一转,来了个大喘气,“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巫彭一族有个诅咒,我们这一族一生只能有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因而,殷璎她不能嫁到东海。”
此话一出,昭华却是神色一紧,就连成杞和商陆也是神色一变。
昭华神情一沉,他不是不可以入赘到巫彭,虽然面上听着不太好听。可是……他身份特殊,乃是登云台上的护岛仙官,登云台的平稳,离不开自己。若是入赘到灵山,只怕得舍弃这个身份,只是如今细鸢君才刚刚离开,登云台上大换血,若是他在此刻离去岂不是……
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沈孟又道:“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这样吧,我可以力劝诸位长老,但是殷璎腹中的孩子必须留在这里。而你……把七魂六魄留下一半。”对于这件事情,昭华深知沈孟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了,沉默一会儿,便重重点头。
沈孟与昭华对视了良久之后,这才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终是朝着他点了点头。
虽然口上依然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是在面对如此不看好的昭华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了。
对此,成杞很是满意。
昭华欣喜若狂,竟学着刚才的动作,重重地朝着沈孟磕了一个头,见他如此高兴,沈孟又是一声叹息:“殷璎在丹香苑,你自己去寻她吧。若是你二人能够喜结良缘,今夜来我屋中履行承诺,若是不能,也算是天命所在。”
见他松了口,还将沈殷璎的住处告知了自己,昭华难掩心中的惊喜,连连朝着沈孟又是一声道谢,直直地忽视了身后还有两人,一个飞身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丹香苑中。
笑声连连,沈殷璎的眼前绑着丝带,遮住了眼睛,只有大致能够看清几个人影。身边是一群丫头,一个个围在沈殷璎身边,和其玩闹。
这些下人并不知道沈殷璎怀有身孕,毕竟沈殷璎的肚子还未显怀,而沈殷璎的贴身婢女和父母这边保密工作做的十分好,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竟有了身孕。
今日玩闹,也不过是沈殷璎百无聊赖,一时兴起,竟然想跟她们一起玩捉迷藏,可不知为何这些小丫头竟觉得有几分羞耻,小姐一身男装,英姿飒爽,她们像是在取悦男人一般。
不过,尽管心中略有不快,但这些孩子都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谁让他们家小姐古灵精怪,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事干。
隔着老远昭华便听到了这样的玩闹声,推门而入眼前便是这样一副状态。
他额间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昭华心中略有不快,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身怀六甲之人如此玩闹,简直不像一个孕妇,太胡闹了!不过转而一想又觉得好像这样的场景才比较符合沈殷璎。
他觉得有些纠结,不太清楚自己脑海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正当他出神之际,腰上便被一双纤细的手环上了,他心中一动,那些个丫头这时才发现有一个陌生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丹香苑中。
一个个像是傻了一般,惊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做什么,正当有一个小姑娘反应过来,想要大声尖叫呼叫下人时,昭华眉间一蹙,一挥手便将这些姑娘尽数定在了原地。
沈殷璎只觉得眼前人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闻过,她也压根没有朝着昭华这个方向想去,伸手摸了一摸。见这腰身精瘦,手感也不太像女孩子的,这才一抖,连连后退,却未料到自己身后就是台阶,她蒙着眼睛一下失去了方向感,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昭华连连出手将她拦腰而起地抱在怀中,口中直呼:“小心!”
就在这时,那因为不小心踩到台阶差点摔倒的沈殷璎眼前的纱巾突然坠落,一双明眸和眼前之人撞了个正着。
沈殷璎只觉得心中狠狠地抽跳了一下,待回过神来,慌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连连朝着身后退了几步,离他远远地站着。
这时她才注意到昭华今日与以往不同,褪下那身红色衣裳,如今穿着一身白衣,反倒是有了几分气质清冷的感觉,但凭借着她对昭华的了解,打死她她都不信这人会真的气质清冷,眼前种种不过是昭华抽了风给自己加了一层颜色罢了。
看了眼自己的那几个被定住的丫头,她这才朝着昭华望去,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见她如此防备自己,昭华只觉得心中很是受伤,神情有些落寞,一挥手解开了那些丫头的定身术。
那几个丫头一下子恢复过来,见到昭华只觉惊魂未定,连连发出一长串的惊叫,这声音沈殷璎听的实在厌烦,挥了挥手招呼了这几个丫头出去,顺带把门关上了。
昭华低了低头,沉思了片刻,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坐在桌案前的沈殷璎,见她并无邀请自己坐下之意,这便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你怀有身孕之事,殷璎我们成婚吧。”
听他这么一说,沈殷璎的手微微一抖,那明明没有装满的茶水分明溢出了些许。
沈殷璎心中一痛,只当他是看自己可怜,为了那孩子与自己成婚,将头转向一边后,狠狠说道:“不必了,我记得我有说过今后各走各的路,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听到这话,昭华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宛如刀绞,莫非沈殷璎真的不喜欢自己,恨透了他?思及此处他竟然毫无反驳的话,只是呆呆的立在原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见他沉默不语,沈殷璎心中便来了气,面上散发着寒气,声音冷若冰霜,说出的话也是句句剜心。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我说了咱们两个各不相干,只当是从来没认识过便好。”
昭华心中一阵抽痛,沈殷璎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冰锥扎在自己的心上,又痛又冷。
他脚步虚空,只觉得此刻脑子嗡嗡作响,不知所措。见他还是一动不动,沈殷璎心中顿时来了火气,站起身来,两步化作一步快速来到门口,将那门砰地一声打开,拉着他的胳膊狠狠地往外推去,随后将他那张丰神俊朗却又泛着苦楚的脸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