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昭华从灵山离去,灵山巫彭一族便出了大事。
缘由无他,不过是沈殷璎向诸位族人坦言自己已经怀有三月身孕,族人们各个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见此反应,沈殷璎最终决定,将事情大致告诉了大家。
说什么她在东海和昭华君一见钟情,二人最终未能守住世俗礼节结合在一起了,并由登云台的新主——青灯君为其做媒,行了大礼,未能告诉诸位族人实在有愧。但因二人身份特殊,所以不能长期在一起,希望能够得到族人的的谅解。
巫彭一族也不是什么太过迂腐之人,虽然大家或多或少猜到了沈殷璎和昭华可能并未行婚约之礼,便有了夫妻之实。但大部分人还是点头说追随沈殷璎。
毕竟,沈殷璎是族长之女,也是未来的族长,一个国家尚且不能没有领头人,一个仙族更是如此,因而最终还是表示接受沈殷璎。
在此以前,沈殷璎自然是没有想过她的族人们能够这么快接受自己,对此她感动了好些日子。
于是,沈殷璎在丫头们的服侍下,舒舒服服地养起胎来。
一日,她躺在舒适藤椅上,口中吃着葡萄,伸手小丫头捶肩捏背,看起来这小日子过得比沈孟都还好。
见此,沈孟心中一阵剧痛,气急败坏地指责道:“你作为女子怎么如此好吃懒做?还这般像个大爷一样坐在这里,实在是令人发指。”
对于自家亲爹的指责,沈殷璎纯粹当做是耳边风,没听见一般,一边吐着葡萄皮一边指使着丫头换个方向揉背。
见她明明这般年轻却有了养老的姿态,沈父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女儿现在腹中有了他的孙儿,这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实在是气得他七窍生烟。
不过,虽然沈殷璎在享乐方面做得登峰造极,可该做的正事却也一个没落下。
近来族中看起来相安无事,可她隐隐有听闻十巫中的巫咸有了异动,似乎有着要回灵山的打算。
沈殷璎听到这个消息时,嘴边噙着冷笑,啐了一口口水,扔掉手中的瓜子壳,双脚一收,便从那藤椅上落了下来。
她拧了拧眉,这样子看起来跟平日里吊儿郎当地可谓天差地别。
随后便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先按兵不动,回来?自然是可以,但若是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可别怪我不客气。虽说他巫咸曾是十巫中的老大,可说到底被天帝选中来守这通天之路的是咱们巫彭,这块地是我们的,那边后山那边的药地也是我们的!当初是他们放弃灵山,迁族出去,如今回来若是敢厚着脸皮找我要这块药地,可别说我心狠手辣。”
七月,正是灵山最热的时节,巫彭一族中手最巧的绣娘过来给沈殷璎量体裁衣。
打算为其准备着十二月授位时穿的衣裳,沈殷璎疑惑,见两个女人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不懂就问:“姐姐们,我现在可是大着肚子呢?这样子量出来的衣服还能穿?”
那两个绣娘顾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要看沈殷璎的打算:“小姐放心,我们可是族中手艺最好的绣娘,依照小姐现在这个吃法吃下去,估计到了十二月份这身材最多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
那绣娘说的是实话,沈殷璎确实每天都大鱼大肉地吃着,就连她母亲都觉着有些惊奇,当年她怀沈殷璎的时候,没完没了的吐,胃口实打实的不好,如今这么看来自家这姑娘的适应能力也太厉害了些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殷璎偷偷伸手掐了一下自己腰间的肥肉,有些心痛。她记得她的腰明明是纤细的,怎么如今自己成了个膀大腰圆的人?
登云台上,风起云涌。
自打那日从灵山回来,昭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十分客气谦逊有礼地告知了成杞和商陆:“这次灵山一行,劳烦二位了。”
成杞和商陆对视一眼便不再言语,多说无益,那日气氛明明较好,不过五六日不见这昭华便灰溜溜地回来了,可见后来这两个人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虽然这昭华在感情上出了问题,但做起事来却比以往认真了许多。
花楼也不再去,每日带着弟子操练,外出巡查,甚至还将成杞和商陆的活儿揽了过来,整个人虽然依旧说话轻佻,但行事却稳重多了。
成杞见此,十分担忧。
商陆却不以为然,挑了挑眉,便为成杞削了一个梨,送到了成杞口中。成杞会意,两眼弯弯,口中还包着梨汁,说道:“很甜。”
商陆点头,并未看她,扔到了手中的果皮,一边擦拭着手一边说道:“是挺甜的。”
成杞略有疑惑,若她记得没错,这梨是前一刻昭华送来的吧,他尝都还没尝一口就送到了自己口中,哪里来的情报知道很甜?
商陆恬淡一笑,如沐春风,是你笑得很甜。
每逢见他二人如此恩爱,昭华都十分自觉地默默离开。偶尔周汝兮会适时地提醒他们,只是每逢这种时候,商陆总会十分认真地笑说着:“这可不行,昭华连孩子都要有了,我们可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温和如周汝兮在遇到如此言说如此欠扁的商陆时也只能吃瘪。
周汝兮浅笑:你高兴就好。
自灵山回来,兜兜转转已经过了五月,算起来沈殷璎腹中的孩子已经八月有余了,快要临盆了。
巫彭一脉医术了得,对于接生一事昭华没有任何担心,但是他掐算着时间,紧等慢等,终于等到了九月。
他记得,沈殷璎的生日在九月。
纠结了一晚上,最终他还是决定去寻成杞,要委托成杞为他办一件事。
这日清晨,昭华早早地便来到成杞的临月殿等候,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一次他十分果决地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候着,没有任何要起身去敲门的打算。
左右晃晃,昭华换了好几个姿势难得玩性大发坐在秋千上像个小孩儿一般嬉戏,可他就这么玩着,竟忘了时间。
等他累了趴在秋千上百无聊赖任由秋千晃动时,心中总算有了一丝警觉。眼下都已是正午时间了,按理来说这成杞不会如此嗜睡才是,怎么今日一点动静也没有?
莫非是她早已知道自己会来找她帮忙便偷偷躲了起来?
心中正疑惑着要不要去偷偷看一下时他,那次在商陆屋中惊醒成杞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那种残忍血腥的画面历历在目,实在让他害怕的紧。
别看着成杞平时不做声,这个女子的战斗力和狠劲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要不然怎么会连命都差点丢了还要跟凶兽梼杌对峙。
昭华吞吞口水,最终决定就在此处等候吧。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成杞还是没有出来,正当昭华打算放弃时,这才看到冬荣从外面过来,看这方向似乎也是来寻成杞的。
昭华心中暗爽:太好了,终于有不怕死的来助他一臂之力了。
这昭华看到了冬荣,冬荣自然也是见着了他,见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目光中闪烁着某种名为阴谋的光芒,冬荣这才讪笑两声,问道:“昭华大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昭华朝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但冬荣在昭华身上吃多了苦头,今日见他笑得一脸诡异,身上散发着阴谋的味道便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地拒绝。
见他不听自己的话,昭华刷的一下便换了脸色,这速度已经快要赶上生气时候的成杞了。
然而冬荣依旧无动于衷,沉思片刻,他实在没辙了,这才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去看看成杞醒了没?我在这儿都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见他畏首畏尾的模样,冬荣不由得心情大好,往日只有他在昭华手上吃瘪的份儿,如今总算能够当面看见昭华小心翼翼的样子,他觉得当真是身心舒畅啊。
轻咳一声后,冬荣一本正经地转过头看着昭华,两人今日的气势竟有了不一样的变换,十分诡异。
冬荣笑脸盈盈,可在昭华看来却有些不太友善。
“哦,那你不用等了,她不在这里,昨天便去了方丈岛和周岛主彻夜长谈去了,早打了招呼说要宿在周岛主那里?”
“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昭华气急败坏。
冬荣退后一步,十分嘚瑟的笑说:“这不是因为你没问我吗。”
自打成杞和商陆在一起他就深深地感受到一阵恶意,现在倒好,不仅每天他要在商陆和成杞那边接受摧残,还在受到冬荣的打击。
还真是作孽啊,这好端端的冬荣,怎么就被带偏了呢?昭华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名堂。
方丈岛上。
昨日和周汝兮彻夜长谈,今日昏昏沉沉,竟未想到自己回到了从前在方丈岛住下的屋子。
清晨醒来,成杞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不自在。沉着眉头思索一番这才想起昨日昏昏沉沉跑到了这间屋子来。
昨日,和周汝兮聊至凌晨,离开之时又小酌了两杯。她素来不胜酒力,尤其到了这东海后少有饮酒,因而在看到周汝兮邀请自己喝上两杯时没有丝毫犹豫便伸手接过了酒水。
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成杞心中一阵微漾。
自她离开后这屋子基本上也就荒废了。里面物件多数被搬至了临月殿,只剩下本就不多的床榻和柜子,孤零零地放在这间能够容住二人的屋中。而小酌因担心睹物思人,索性也搬离了这屋子。去了对屋的一间小房间,刚好只能容下她一人,住的也算是身心愉悦。
成杞扫视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干干净净,丝毫不像没有人居住的模样,可见平日里是有人来打扫过的。
忍着一身的剧痛,她翻身从那床上下来。
昨日她本欲留在周汝兮屋中歇息,但奈何周汝兮比她还醉,不过两杯下去便已经是酩酊大醉,不成人样了。
两个醉鬼宿在一起前面已经有了不好的先例,即便是两个女子她也觉得不大合适,思考片刻,便掩上了屋门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