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身雍容华贵,成杞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着,心中便有了几分印象,这人她在登云台上见过的,是沈殷璎的母亲。
见此,她立刻赶上前去,虽然她身份高出沈母一截,但她该有的礼数从不敢忘记,依然彬彬有礼,毕竟这个人是沈殷璎母亲,是她的长辈。
“沈夫人。”微微欠身算是朝着她行了一礼。
沈夫人受宠若惊,成杞这人她是知道,从前在登云台上见过,后来又听沈殷璎说过此人眼下已经是登云台上的仙官了。
那段日子每日听沈殷璎如何夸赞成杞,她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若非沈殷璎那会儿已经怀了孩子,她都差点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来把沈殷璎当男孩来养给养出问题了,喜欢上姑娘家了。
连连将成杞扶起身,一脸笑意地牵着成杞来到座位上坐下,先是低头朝着婢女说了两句,让其重新泡壶好茶过来,又让冲着成杞嘘寒问暖。
成杞眨眨眼,觉得沈母有些莫名其妙,随后才缓缓开口:“沈夫人,既然殷璎不在,我改日再来。”
见她就要起身离开,沈夫人连连将她拉住,十分热络地说道:“别呀,就在这歇下来,我知道你们登云台忙,歇两天就好,两日后是殷璎的生辰,到时候咱们可以随行祭祀的,晚上再大肆庆祝一番。”
听到这话,成杞这微微一怔,作为沈殷璎的朋友,沈殷璎待自己如此好,可她却连沈殷璎的生辰也没记住,实在愧疚。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自打她离开程宫后便甚少过生辰,而这东海三岛更是没有过生辰的习俗,所以她自然也以为所有的仙族都不喜过生辰。
这祭祀要三日后才会结束,虽说她是很想留下来和沈殷璎聚一聚,只是她担心沈母真会拉着她去参与祭祀,这种活动她一个外人不便参与。
而且这祭祀实在过于庄严肃穆,她担心自己随性多年不太适应。毕竟幼年时期宗庙祭祀,她到了一定年龄后总会随着程王参与,那种场面委实不大适合于她。
成杞点头一笑,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朝着沈母手中递去:“这是给殷璎的礼物,此物名叫万天锁,据说有着锁住一切事物的本领,此乃神器一件,日后出行可以作为防身法器。”
沈母微微一愣,听这名字以为是给未出生的孩子的长命锁,但听这介绍似乎又不太像,浑浑噩噩地接过那东西。
见她如此反应,成杞又适时补充:“这东西是有人委托我给殷璎的生辰礼物。”
她拍了拍沈母的手,将那生辰二字加重,沈母心中一怔,便立刻反应过来是谁送的东西。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成杞。
成杞又是轻飘飘地一笑,从自己的袖间拿出比那锦盒还要小的一个檀木盒子,再次交到了沈母的手中。
“这是我送给殷璎的,我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送给她的,也只能送她这个想,希望她能喜欢,不过这东西夫人可要叮嘱她至少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用。”
见她如此神秘,沈夫人一下子来了兴趣。不过,虽然她有些好奇,但终究还是按捺住心中的那份躁动,点头将两份东西收下来了。
婢女将新鲜泡好的茶水端了进来,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再留下来了,站起身来,接过婢女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朝着沈夫人告辞:“夫人多保重,烦请夫人待我向殷璎致歉,此次生辰不能当面道贺,登云台事务繁忙,我得回去了。”
沈夫人点了点头,觉得这成杞越看越顺眼,心中竟有了一丝成杞不是男子的遗憾。
幸得成杞并不知道沈夫人的想法,不然只怕以后不会再来了。
成杞前脚刚从登云台去往灵山,这昭华便又下了登云台,到三岛巡查去了。
因着他素来和周汝兮关系较好,所以一般巡查他都是去方丈岛,但今日他却突然兴起,想要去那瀛洲看看。
毕竟,那未归岛主也是美男子一枚,常年来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只怕心情并不大美丽。
但他素来看不过有男子跟他风格相似,虽然他总是标榜只有红色才能衬托自己的美,但谁人不知他最喜欢穿一身轻纱飘飘的衣服,而那未归岛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一身褐色衣物同样是仙气飘飘。
索性今日没事,去给未归添堵罢了。
瀛洲岛上,对于昭华的突然造访,弟子们都多少感受到一丝惊讶,毕竟这素来巡查一事都是成杞在做,自打昭华从成杞手中拦过此活以后,这瀛洲岛上便再也没有仙官巡查过了。
不过……既然今日有人来,他们自然应该表现出一幅认真的模样出来。
昭华围着这群弟子转了一圈,又随意指点了几个弟子。这才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回到了大殿上。
见未归眼睑发黑,似乎昨夜并未睡好,他这才心满意足,喝了一口茶便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他一脚跨过大门,便看见廊下有一女子,裙摆迤逦,青丝如瀑,手中端着一盅汤,面上戴着面帘,容颜分不真切。
见她朝着这大殿过来,昭华也没有多做怀疑,只当是此女是这岛上的弟子,身子不适这才没有参加午练。
正欲转身离去,方见那女子从自己身边路过,丝毫没作停留,昭华微微一怔,正思索着此女的身份时,鼻尖便嗅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暗香。
这种香料似乎有些熟悉,他总觉得自己身边有着某个熟悉的人用过。
见此状况,未归心中一惊,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连连起身,声音温和却不乏斥责之语。
“小玉,还不过来见过昭华君上,怎么如此不懂礼仪尊卑,你学艺不精,是否在不满我将你调至厨房惩罚?”
见那女子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转头过来,对上昭华的眼睛,朝着昭华行了一礼。
他想起了,这双眼睛,这种香料都是在一个女子身上出现过。
那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名声大噪,在东海上混的风生水起的成杞!
但又听未归这般说着,他又立刻打消了念头,只当是此人心怀不满。毕竟嘛,这种香料可能谁都会用,姑娘家都喜欢,而且那成杞现在可是三岛上最受女弟子崇拜之人。
且他没听说过在成杞以后还有人拜师岛上的,故而这人可能也只是个巧合。
昭华朝着那名名唤小玉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抚了抚衣袖,便转身离开。
望着昭华转身离去的身影,名唤小玉的女子紧紧握了握拳随后将那已经被自己捏的泛白的手藏入袖中,神色松散。
三日后,沈殷璎拢着大肚子,褪下了一身礼服,伸了伸懒腰,在几个婢女的搀扶下便准备翻上床榻睡上一觉。
就在这时,沈母云知推开了沈殷璎的屋门,见自家女儿十分疲倦地瘫在塌上,心疼至极,在心中将孟家的祖宗悄悄地问候了几遍,心情这才有所恢复,随后屏退了身边的几个丫头,四下看了看又将屋门紧紧闭上。
见这屋中突然没了声音,沈殷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了一身华服的云知,皱皱眉头,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见她动作吃力,沈母连连上前一边呵斥一边将她扶了起来:“都是要做娘的人了,为何还不让人省心?”
沈殷璎对于自家娘亲的这番话早已是听得耳朵起了茧子可谓倒背如流。
“您来做什么?”
见她不以为意,沈母心中一阵吃瘪,活脱脱地将一肚子地斥责话咽了进去,伸手从袖间取出了一只锦盒。
“前些日子成杞来过了,说是来给你道贺生辰的,只是你人在祭祀台,我们不敢惊扰你,而她又忙着回那登云台处理事务,这才委托我将这东西代为转交。”
见她本是萎靡不振的神情突然有了一丝光彩,沈母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说道:“成杞说这只锦盒装的是一只万天锁,是那个人送你的。”
听到这话,沈殷璎的面容明显一僵,沈母心中一沉,但见她只是微微迟疑一番,便十分坦然地接过那只锦盒,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母又补充道:“听说这东西威力无穷,可以锁住任何东西,日后出行你便将此带在身边防身。”
沈殷璎接过盒子,却并不急着打开,而是看了一眼后便朝着床头小案扔去,声音淡淡:“他倒是有心了,只是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谁有能够保证这东西没有克星呢?更何况日后那还有什么机会出去,带在身上做什么?存心给自己添堵吗?”
听她这么一说,沈母心中一阵吃瘪,偷偷抬眼看了自家女儿的神情,见她一脸冷漠的样子,云知只觉得心中一痛。
自己的女儿她如何不了解?
表面上看着不甚在意,只怕这会儿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了吧。
想到这里,她转过了身,趁沈殷璎未能察觉,抹了抹眼泪,又将神情恢复如初,思索再三又换上了明媚的笑容,如同变戏法一般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看了一眼沈殷璎便拉过她的手,将这只盒子放在她手上。
“好了好了,咱们不给自己添堵,这东西你肯定会喜欢,这可是成杞送你的东西,看着虽然小巧玲珑,但我看她送礼时的模样,便猜到这东西定然是你喜欢的。”
听沈母这么一说,沈殷璎那张冷着的脸果然有了一丝光彩,将那盒子拿在手上,上下打量了几眼,便自言自语说道:“可算是有些良心,我还以为这姑娘当真就只是空手而来,算了算了,东西虽小,但好在是小娘子的一番心意,如此一眼,也算是我没白疼她。”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打不开?”沈殷璎将那盒子拿在手上仔细捣鼓着,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其打开,拧着眉头朝着自家母亲投去了疑惑地眼神。
云知心领神会,立刻解释道:“成杞说了,这东西至少得等到明年才能使用,想来她是了解你的性子,怕你一拿到就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这才在这盒子上施了法术。”
听沈母这么一解释,沈殷璎的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沉默片刻,依然不死心地将那盒子拿起来捣鼓,研究着要怎么才能将其打开。
见她与一只盒子较起了真,沈母会心一笑,心中对于成杞是越来越喜欢了。拍了拍沈殷璎的肩头:“东西我带到了,这些日子可把你累着了,为娘的级不打扰你了,好生歇息吧。”
见她要走,沈殷璎也不做挽留,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