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纱帘之中,一道暗香袭来。
未归打了个哈欠,见整个瀛洲岛上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这才整理了衣物,四下看了看后消失在了一道暗门之后。
自他将小玉从万州城带回来他都未曾一睹小玉的芳容。
这个女子整日都带着一张面帘,说来也是奇事一件,往年这般他早已对那些女子厌倦了,可这小玉却是不同的。也不知为何,他能看出小玉的性子多少有些骄纵,但他却乐于享受。以致于虽然不曾见过小玉真容,但他却是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觉得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只是……今日经历了这么一遭惊心动魄的事,未归的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
他素来喜欢美人,可说到底自己的前程性命是要比女人重要得多。
更何况,若真是被成杞知道自己心中对其存了如此龌龊的心思,只怕是……一想到这里,未归的心中一阵惊慌,等安定下来了他这才敢伸手敲了敲门。
屋中无人回应,未归又一次抬手敲门,良久都不曾传来脚步声。他心中有些不安,看样子确实是被今晨的突发吓住了,伸手便自行开了门,钻入了屋中。
妆台前,小玉一身橙黄色衣物让他有些晕眩,这身衣物乍一看竟跟早上成杞穿的那身有八分相似。
犹疑一阵,他这才叫了一声:“小玉,你在做什么?”
小玉的肩头微微一阵抖动,却仍旧是没有回头。未归思忖了半晌,这才上前去。
来到妆台前,他身子一怔,显然是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小玉来这岛上已是很长一段时间,却从未以真容示人,可今日……
眼前这个姑娘略施粉黛,秋水横波,眉尖若蹙。长发湿哒哒的散乱在脑后,烛火微微跳动,只见她突然眨动了眼眸,转而与身旁的未归一阵对视。
见她侧面还未惊觉,待这张脸彻底暴露在自己面前后,未归手中一抖,身子连连后退。
这张脸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是他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见过第二个人拥有着如此神人之姿的模样。
只是……
“成杞?”他低了低眉,稍稍冷静下来后,这才又继续说道,“不,你不是成杞,你们虽然容貌相似,可她没有你漂亮,你究竟是谁?”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竟然有了几分颤抖。未归打量了一眼四周,寂静无人,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你是小玉!可是小玉又是谁?”
以前他只是觉得这小玉看起来与成杞又几分相似,可也未曾想过此人竟与成杞有着七八分相同的容颜,这番事由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思及此处,未归心中一震,只觉得事态正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而他无意之中竟在背后做了一次推手。
“小玉是谁?是啊,小玉是谁呢?”
玉明从那妆台前起身,低了低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朝着未归一步一步近身。
未归毕竟是一岛之主,眼前之人不过一小小凡人,又有何本事?难不成还能将他这瀛洲岛搅得天翻地覆不成?
思及此处,当下他便稳定了心神,转身便朝着桌边走去,换上了一脸的风轻云淡。掀起裙摆,怡然自得的坐下,与刚才的模样截然不同,只听他说道:“说吧,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玉明闻言,却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却见她停在原地,言道:“什么目的?未归岛主的记忆可不要太好,当初可是你将我带到岛上,我记得我可没有求着你吧。”
这话让未归心中狠狠一噎,玉明说的没错,当初确实是他看着这姑娘有几分容貌,这才留了私心,将此人带了回来。
如今看来,当初,只怕这个人早已是盯准了自己,而自己也是无意之中做了个顺水人情。
见他纹丝不动,玉明也不恼怒,又顺势坐在了妆台前,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一只素手抚上脸颊,声音悠长:“你说这张脸,怎的跟玉寅……哦不,她现在可是你们岛上的红人,成杞仙官。我俩儿都是从母后的腹中出来,当年程宫之中,我是何等的风光,她呢?草包一个,愚蠢至极。如今……凭什么?我落得如此惨淡,她却可以万人之上,还成了这什么登云台仙官?我哪点不如她?我明明样样都比她出色,琴棋书画,我可是程国名扬万里的公主!”
玉明说到最后,几近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未归眼眸一闭,重重地将那茶水放下。再次抬眼时,只见身前的人双手撑着妆台,那上面的妆奁匣子被她重重地摔到地上,一片狼藉。
她摇晃了身体,又朝着未归缓缓走来。
“你说,我怎能甘心?她修的法术,容貌不变,依旧是二八年华一般,可我呢!女子本就最注重外貌,我这张与她七分相似的脸,凭什么就要经受岁月的折磨?”
说到这里,玉明几近疯狂突然双手按在桌上,一张花容月貌的面容赫然逼近未归,二人面对面地注视着对方,这一眼,未归从这个女子的眼中看到了嫉妒。
从玉明的话中,他大概猜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年初成杞接受细鸢君的考核,那日他们几个都在登云台上,幻境之中曾出现过他面前的这张脸。不过那时他的心思都不在幻境之中,因而也就自动遗忘了这张脸。
今日,这么听玉明一说他这才回想起来。
他看了眼玉明,眼眸始终不曾眨过,只听他说道:“你是成杞的姐姐玉明。”
这话不是问句,玉明听闻手上一顿,从她刚才那话来听,知道她与玉寅关系匪浅这并不算难,只是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从何得知自己的名字叫玉明?
她收回了心中的小心思,平复了心情这才缓缓从那桌前起身,退后两步,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
“你是怎么知道我叫玉明?”
“这你不必知道,既然你是成杞的姐姐,那这瀛洲岛上自然是留你不得,你收拾收拾,明日清晨我便送你出岛。”
说完这话,未归站起身来见她一言不发,这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东方渐露鱼白,未归推开玉明的屋门时,玉明已经收拾完毕,穿戴整齐,早早地候着他了。
见她这般安静,没有丝毫不甘,未归心中反倒是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不过,见她始终不发一言,他也没好在说些什么。
“该带的东西都带好了吗?”犹疑再三,未归还是开了口。
玉明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未归岛主还真是说笑了,我本就孑然一身,来此并未携带任何东西,又岂来带走一说?”
此话一出,竟将未归堵得哑口无言,玉明说的没错,当初来时她确实什么也没带着,只是,毕竟在此跟了他好些时日,他也不想委屈了她。
只是,这玉明都如是说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叹了口气,便带着玉明离开了瀛洲岛。
晨光熹微,望着脚下平静的海面,玉明回头望了眼身后早已看不见的东海三岛。
即将入冬,离开了瀛洲岛,却是没想到竟有些不适应外界的气温了。
见她一路无话,安静得实在有些可怕,未归有些心猿意马,但自己也不知是在担忧些什么。
眼看着万州城就在眼前了,未归看了身旁的玉明一眼。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玉明的真容,不得不说,玉明没有说谎,虽然她和成杞容貌有些相似,但确实比成杞看起来更容易吸引人。只是,遗憾的是,这张脸会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失去光彩,就像眼下一般,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细纹。
未归心中一阵感慨,半晌才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瓶,也不管玉明是否接受,便朝着她的怀中塞去。
见她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这才心不在焉地解释道:“别误会,只是觉得你贵为公主,应是习惯了有人伺候的生活,离开王宫,你只身在外只怕会过得很辛苦。这是一瓶润雪霜,虽说不能保你青春永驻,可到底有延缓衰老之功效。”
玉明一听,眉头紧蹙,只是将拳头握得紧紧的,始终一言不发。
见她如此,未归也是没辙了,但他心中总有些不安,从昨日的对话当中来看,这玉明来东海的意愿如此强烈,如今还没有和成杞正面交锋便被自己强行送出了岛,这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不满?
思及此处,他最终还是开口问出了声:“离开这瀛洲岛,你心中难道没有一丝愤恨?”
终于……终于听到了这句话了。
只见玉明突然扬唇一笑,侧着脸看向未归,一脸的神秘莫测。看了眼就在脚下的万州城,又转头看向身前的这个男子。
“怎么,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玉明顿了顿,晨风扬起她的发丝,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明媚动人,“说起来确实有几分遗憾,没能亲眼看到我妹妹那张痛不欲生的脸,只是你现在送我出来也不错,毕竟我还在愁着要怎样脱身呢。”
一听她这般说着,未归这心中却是越来越懵,见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玉明又解释道:“未归岛主还是回去看看吧,再晚些,可不知你那瀛洲岛会变成什么样。”
见她一脸悠闲,话中风轻云淡,未归的心中却是重重一沉,脸色煞白。连连将她扔在了万州城中,飞身离去。
玉明,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