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飞驰过一匹受惊的马儿,一声嘶鸣划过,那马背上坐着的男子赶紧勒马停下,回过头来便是一声咒骂:“找死啊,这大清早就撞鬼了!”
见这男子如此粗俗,玉明无动于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便就此拉长,停在了那苍茫的大海之上。
见她如此动作,那男子心中之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又咒骂了几句:“长得倒是有些姿色,就是像个傻子一样,还真是晦气。”
转身,扬鞭而去。
玉明转过头来,眯了眯眼。身前的沙地之上只余下一行马蹄印,和几缕被马蹄溅起来的沙尘。
她扬起一个晦暗不明的笑,转身朝着万州城之中扬长而去。
她的身后苍茫无垠的大海之上是一轮初升的红日,水天相接,海面波澜平静。谁也不知道在那遥远的海岛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她的眼前,是一片繁华之象。
东海之上,万籁寂静。
但不知为何,成杞自昨夜开始左眼便一直跳个不停,今晨不过寅时便已经起身。
天色还早,她又无所事事,又加之心中烦闷,这便寻了笔墨纸砚,随意搬了张桌子来到屋外,对着东方沉思片刻便提笔动了起来。
黑夜慢慢隐去,天边阳光流洒。眼看着就要天明,却不知为何,成杞等待了一个早上的日出却被硬生生掐碎了。
天边渐白之时,成杞等来了阴云密布,以及一身红衣的昭华。
那时,她正感慨这什么鬼天气,她记得这些年来这东海之上一直都是万年不变的晴天,只那一日……周汝兮诀别姬九亭的那日东海之上下了一场鹅毛大雪,不过半日时间便已是银装素裹,千里冰封。
正思索之际,抬眼一脸沉重的脸便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成杞微微一愣,正欲开口调侃之时,却突然灵思一动,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边,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笔,凝神说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昭华先是顺着她放置画笔的地方瞄了一眼,见她这画纸之上应有尽有,当下便明白过来这人只怕今日早已醒了过来。沉吟片刻:“瀛洲岛出事了。”
成杞眉目一沉,果然!
见她像是知道一般,昭华有些疑惑,一边拉着成杞朝屋中进去一边说道:“怎么?你这是什么反应,赶紧进去换身衣物,随我过去。”
“我……”
刚到门口,便见她突然停了下来,昭华拧着眉头又道:“怎么了?”
成杞深吸了一口气,摇头:“没什么,只是我这左眼从昨夜开始便一直跳个不停,果真是有事发生。”
见她还在感慨,昭华却紧紧地按住了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子扳正过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二人在这晨间呼啸之际一番对视,却是相顾无言。
“你要说什么?”成杞问道。
昭华却突然惊醒过来,适才跟成杞对视之时他的脑中不知为何却突然浮现出那日在瀛洲岛上见到的那个女子。
但见成杞一脸疑惑他最终还是将这份怀疑按下了心头,摇了摇头,又将成杞推了进去,一边说着一边将门阖上。
“赶紧换衣服,时间耽搁不得,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
即便是隔着一道屋门她也依然能够从昭华声音中听出一丝着急,接着换衣之际她又问道:“商陆和青灯君呢?”
“未归寻来时,青灯君和商陆已经去了,本是商议着不叫你的,但临走之时,也不知未归说了些什么,商陆又叫了我过来寻你。只听说这岛上一事叫上你或许大有用处。”
大有用处?
成杞沉了沉眉目,这次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如此棘手,须得登云台上倾巢而出?
对于岛上的情况,成杞本是一概不知,不过在来的路上,昭华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诉了成杞。
不过……
等真正到了瀛洲岛上,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成杞仍旧是震惊了一番,久久不能平息。
她只听昭华说瀛洲岛成了一片冰域,凛若冰霜。
可如今见了眼前的场景她却是难以置信,眼底的霜花堪比眼前所见。
这瀛洲岛她来的最少,可好说歹说也是很有印象。
虽说即将入冬,可这东海之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冬日。昨日清晨,这大殿之前还是一片生机盎然,她还记得殿侧的假山前几株冷桂开的正香,大殿之上本应是灰白色的瓦檐,她那时候还和昭华私下议论过这未归岛主虽然看着人模人样可到底品味不大好,谁家大殿会用这个颜色?可眼下她却无比怀念那被霜花遮盖住的灰白颜色,而非如今的一片冰霜,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生机。
寒气袭人,她打了个哆嗦。眼睛却是看到了眼前的几个冰雕之上。
昨日,这瀛洲岛上的弟子还一个个生动活泼,虽然她并没有和他们有什么接触,可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她甚至可以想象这些弟子今晨也是早早地起了身等待着晨曦出来,在等着未归的发话开始操练,等着她或是昭华的突然造访。
可就连这些弟子也没想到,这日早晨,他们并没有等来日出,而是一片冰霜。
天边阴云密布,像是在为这场来的莫名其妙的霜雪造势一般,可就是迟迟不肯落下一片雪花。昨日还是一片欢声笑语的瀛洲岛,一夕之间竟成了一片冰天雪地,不负生机。
成杞脚下的步伐有些虚飘,她顿了顿脚,站在原地长吸了一口气。与站在殿柱之下的商陆凝眸一视。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周汝兮的声音从身后姗姗来迟。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成杞回头,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衣物,也不知通信之人提前告知,还是这岛上的寒气已经传到了其余二岛之上,周汝兮的淡紫色衣物之外披着同样颜色的斗篷,就连她身后紧随而来的唐清川亦是裹着厚厚的裘衣。
昭华与其对视了一眼后,又朝着她二人摇了摇头,几人瞬时陷入一阵沉默。直到商陆随着青灯君从中出来,一边解着身上的披风一边说道:“适才我和青灯君四处转了转,发现这莫名而来的冰霜有些诡异,但始终不解其意。”
正说着,又见他褪下了身上的披风朝着成杞走来,顺势将披风搭在了她的身上,又将其胳膊按在了披风之下。
众人面面相觑,虽说这两人的事在这岛上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可说到底这么明面地当着青灯君打情骂俏,是否有些不妥?
毕竟,当初细鸢君可是明令规定了岛上弟子戒骄戒躁,戒情戒欲。不过,众人心知肚明这项条例实际上就是为他们这些凡人出生的弟子制定的。只是,这商陆君惹不得,也不敢惹,可成杞这边……
昭华低了低眉偷瞄了眼成杞,却见这个人淡定无比,昭华心中莫名一抽,暗自骂了骂自己瞎操什么心,成杞身为当事人都不曾担心过,他又有何畏惧?
见青灯君对此却是充耳不闻,抚着下巴,沉吟一番这才开口说话:“商陆所言极是,这冻住瀛洲岛的冰霜来的突然,我亦是束手无策。若是能够找到缘由还好说,可如今我们却是摸不着头脑,根本无从下手。”
见他若有所思地模样,唐清川又抬起头看了眼格外刺眼的冰天雪地,弯了弯身从地上拾起一些冰渣:“会不会是妖物作祟?近来东海四周不大太平,且前些日子我们才降服了一只冰妖,这件事会不会与他有关?”
青灯君微微一顿,像是陷入了一番沉思,随后松开了手朝着众人摇了摇头:“不会。一只小小的冰妖是绝不会有着如此力量可以使整个瀛洲岛化为冰霜。”
见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唐清川随即眉头州的更深了。
近来东海附近不大太平,如今就连东海之上的瀛洲一岛也是出现了如此异常的情况,他心中有些慌乱,根本不敢相信这仅仅只是巧合,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定是一场阴谋,而他们就在这场阴谋的中央,不知所措。
漫天冰霜之中,顿时陷入了紧张和茫然的氛围之中,周汝兮抬了抬眼,凑近了那些已经被冻成冰块的人群,想要从这些人的身上发现一些迹象。
但见这些弟子无一不是面露惊恐,有的朝着前似乎在呐喊着什么,还有些人低着头朝着自己的脚下看去,但脸上同样呈现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周汝兮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她转过头来,朝着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未归看去,最终海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这岛上的弟子都被冻成冰块?”
闻此一言,未归后背一僵,他听闻玉明的话便慌忙从万州城赶了过来,一见岛上出了这般大事,哪里还有时间去探查弟子们的安危,他只想赶紧从此时之中脱身而出。
绕着瀛洲岛转了一圈,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登云台过去,将青灯君和商陆请了下来,随后便一直待在青灯君身后想要尽量降低存在。
可谁知他的愿望到底是落了空,被周汝兮活脱脱地拆穿了,将众人的目光有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一开始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瀛洲岛出了这般大事,他又怎么会摘得赶紧,大家的目光定然是会聚集到他这个瀛洲岛岛主身上来的。只是……他没有料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毫无征兆地出现,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众人皆知,这东海之上,即便是往常的细鸢君在着,最难缠的人便是周汝兮和这位商陆君了。但好在商陆是个男子,懂得收敛,但周汝兮却是看似温柔似水,办起事来却是滴水不漏,审问起人来更是咄咄逼人。
未归心中一颤,只见身边站着的几人纷纷将目光投放在自己身上,他脚下步子一虚,在周汝兮如此盛气凌人地询问之下,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见他的脸突然煞白起来,众人心中了然,周汝兮侧过脑袋,也不再去管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冲着身侧的知宜说道:“你且随你芝谙师兄四下看看吧,这瀛洲岛上可有弟子不在的。”
一听到有人点到了自己的名字,芝谙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便朝着身前站着的唐清川望去,只见唐清川侧目朝着自己点了点头,他这才放下心来,先是朝着青灯君再朝着几位仙官行了礼连连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