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这么一遭,即便外人再怎么担忧这三岛的情况也是不敢再来了。
这几日算是慢慢清静下来了,只是……正当众人在登云台商议着未归要怎么处置之时,屋外又有弟子来报,说是岛外有人求见。
青灯君脾气素来为人称颂,淡然从不动怒。只是这一次在场的众人隐隐从他那跳动的青筋看出了一丝不大好的兆头。
正欲发作之时,那前来禀报情况的弟子却突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成杞,声音赶在了青灯君前出来:“是灵山巫彭的小姐。”
听闻此话,非但是成杞心中一怔,在场之人无一不是面露震惊。
还没等那弟子再说话。他只觉眼前有一阵白色的虚影晃过,随即带来了一丝微风。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座位上的人已经少了一个。但究竟是谁他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
成杞朝着商陆看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成杞挥了挥手示意那名弟子继续说下去。忽略掉青灯君渐渐淡定下来的神情,那弟子又接着说道:“那女子自称是巫彭家的小姐,我不敢质疑她的身份,但这些年来一直未曾见过这名巫彭贵女,只是觉得她跟沈殷公子有几分相似,加之她又说是成杞仙官的旧识,我这才不敢耽误过来禀明此事。”
是了,她怎么忘了这些弟子都只知道沈殷,却是对沈殷璎没有任何印象。这也难怪,这沈殷璎虽然长时间在这方丈岛上厮混,但奈何她一言一行都像个男子一般,又常常与昭华待在一起,长此以往众弟子都默认了他“男子”的身份。
如今,跑来一个与他们记忆中的沈殷如此相似之人难免这些弟子会觉着奇怪。
青灯君见成杞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看那样子似乎是陷入了一阵思索之中,这才挥了挥手示意那名弟子下去。
既然是成杞的旧识,那么也就无需他再出面了。他近来也是心累得很,被天界拒之门外,回到东海三岛又发现弟子们死伤无数,花草尽枯,这心中委实不是滋味。
正欲开口将未归一事往后推迟半日,示意成杞去见见这名巫彭小姐,耳边便响起了成杞的声音。
“君上,不如先将未归岛主一事往后压一压,还请君上随我们一起去见一见这位巫彭小姐。”
见她一脸坦然,丝毫没有感受到此刻如此话语中竟带着一丝强制性。青灯君狐疑,问道:“见?这巫彭小姐看样子像是来寻你的,本君就不必了吧。”
成杞看了眼周围投来的几道怀疑目光,轻收了收衣袂起身便道:“非也。这位巫彭小姐你们也认识。巫彭一脉一直以来都只有她这么一位继承人。这位继承人名唤沈殷璎。”
沈殷璎?沈殷?沈殷璎沈殷……这不会是同一个人吧。青灯君飞速在脑海之中搜索了关于沈殷的一切。医术高超,对他们东海三岛有着巨大的恩情,与成杞私交甚好……私交甚好?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若是一个男子与成杞私交甚好,只怕这商陆君早就不满意了。可是……偷偷打量了一眼商陆,见他一脸淡然,似乎早知道了这件事的样子。
思索再三,青灯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准备前去见见这位巫彭小姐,毕竟这巫彭一族巫术高超,说不定有着起死人肉白骨的力量。
“走吧,你们都随我去看看吧。”
青灯君都如此发话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不过,作为这里面与沈殷璎最没有关系的唐清川却一反常态对与沈殷璎见面十分期待,表现出了非常雀跃的神情。
周汝兮好奇,见他情绪高涨,却又不知是什么缘由,这才借着离开之际靠近唐清川身边,低声询问:“什么事情这般高兴,唐岛主?”
被人发现了他也不恼,偷偷打量了一眼身前的几人,最终附在周汝兮的耳边,一脸神秘地说道:“倒也没什么。就是周岛主没有察觉吗?我们这里少了一个人。”
听他这么说周汝兮才反应过那时一直在他们身边的昭华似乎在听到巫彭小姐这几个字的时候一股脑的冲了出去,快得连个人影也不曾看见。
是啊,她怎么忘了……沈殷璎。那日便是她和成杞准备着聘礼的。那日她还调侃成杞说商陆君不会连像她提亲这种事情也要她自己操心吧。
成杞笑得一脸灿烂,摇头答道:“非也,这东西是给昭华准备的。”不过,说到这里,成杞便再也没做声了。后来因为方丈岛上的事情太多她竟然忘了这件事……既然没有后续,只怕是昭华这件事并没有成功。
云端之上,沈殷璎挺着一个大肚子,在两个下人的搀扶之下百无聊赖地等候着。
与前两日在这里求见的三苗不一样。
即便一直没有接见的人出来她也没有任何恼怒之情,一脸淡然,甚至那样子还有几分享受。
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诡异,一旁搀扶着她的仆人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埋着头低声说道:“小姐,你这样不太好吧。三岛之上这才出了事情,你跟族长说担心这边的情况族长才准许你过来的,你这样的表情若是被老爷的人知道了,只怕……”
那丫头这样说着,还朝着站在身后不远处沈孟派来监视他二人的人看了看。
沈殷璎拧了拧眉,揉了揉已经站的有几分发软的腰和腿,这才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我这不是待在灵山闷坏了吗,这好不容易又一次机会出来,心中有些得意忘形了。只是……你这孩子可是说错了……”
见她突然沉默不语,小丫头悄悄地抬起头看了眼自家小姐的神情。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她从未在沈殷璎的脸上看过,悲喜交加,满脸愁绪之中夹杂着一丝怪异。
这东海三岛好说歹说她也在此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且这上面有她牵挂的人。那日信使来报说是东海三岛之上突然响起了丧钟她本是不相信的,可后来听到族人们也在谈论这件事。说是从东海之上飘出了白色的花朵。
她心急如焚,只觉得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丧钟之音,满天飞花她根本不信这种东西会因为某个小小的弟子意外出现,一定是登云台上的人出了事。
而那登云台上有着成杞和……那个人。她如是想着,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止不住地颤抖了。随即心中一阵难受,一个没缓过来便晕了过去。
事后醒来她不顾父亲母亲的劝阻非要来这东海之上一探究竟。沈孟直言不让她去,她身怀六甲,再过不久便要临盆,如今这样哪里还敢乱跑。说什么沈孟也不会同意的。但沈殷璎的执拗又岂是他一人能够改变的,沈殷璎哭着求他说是让她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就回来。
那上面有她最好的朋友有她最爱的人,若是他们出了事她这一辈子都会在难过之中度过。然而沈孟哪会因为这件事同意她的离开,依旧不为所动,可谁知沈殷璎后来几日竟然闹起了绝食,不吃不喝。这番举动可是吓得他不知所措,最终还是同意了沈殷璎的外出,但条件便是派人一同前去。
临走之时,沈父和沈母依然放心不下,最终决定陪着沈殷璎一同前往。然而,在东海之外的万州城内最后还是被沈殷璎拦了下来留在了万州城等候。
正回忆着那时的事情,她的耳边便传来了一阵声音。抬眼之际便和眼前之人目光相交。
十一月,已是寒冬之时,一身白衣的昭华却丝毫不觉得冷,他分不清楚这心中的炽热之情是来源于东海之上的温暖还是眼前人。
站在沈殷璎面前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最后看到她的容貌时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他望着她,眼里再也容不下其它。只觉得眼前的云彩远处的蔚蓝大海尽失颜色。他多想将她拉入怀中,可是她却在和自己对视以后换上了一脸冷漠的神情。
昭华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人用刀一刀一刀的划着一般难受。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安慰自己只要能够看到她就好了。
他只希望这一刻能够停留久一些,再久一些。去他的什么瀛洲岛去他的什么未归,其余的什么在这一刻都与他无关了。
在看到眼前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沈殷璎的鼻尖早就开始发酸了,只是……她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拼命的掐住自己拼命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哭,绝对不能落泪。
他活着就好,他没有任何事情就好。收回了眼中的那一丝情绪,随即换上了一脸的冷漠和满不在意。
“殷璎……”奈何老天爷总是不随昭华之愿,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成杞的声音。
这一次,这一次昭华难得起了一丝私心不想要成杞出现在这里。只是,最后的一丝理智将他活生生地拉了回来。他不能这样想,不能这样做。
沈殷璎和成杞是好友,而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更何况沈殷璎指名点姓要见的是成杞。他不能有这般恶毒的想法。
“小娘子!”向昭华的身后探去,成杞那张明媚的脸映入眼帘。忽略掉眼前站着的昭华,忽略掉成杞身边的商陆更忽略掉成杞身后那一个比一个更好奇的脸。
扔下扶着自己的仆人,沈殷璎直奔成杞而去。见她披着斗篷,挺着一个大肚子朝着自己奔来,成杞的瞳孔瞬间收缩,心中一颤,赶忙伸手制止住这个疯女人的行为。
大抵是她意识到自己行动不便,在距离成杞不过两尺远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一脸兴奋地拉着成杞的手。
见到成杞没事沈殷璎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见她实在过于兴奋,那眼神之中还有几分期待,成杞最后还是忍不住轻轻拥了她一下。
她真的好久没有见过沈殷璎了,她是很想她的。
别来无恙啊,殷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