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究竟发生什么?成杞二人是这么问他的,或者说从成杞和商陆的眼神中他读出的内容更直白的是:未归消失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昭华抿唇一笑,意味深长,只是风轻云淡地说道:“总之,你们放心他没有被劫走,也不会再次做伤害任何人的事情。”
“你杀了他?”商陆问。
听到这话,昭华不禁色变。他这老伙计还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说话怎么这么欠揍。
“当然没有。”
他说的这话明显在场的两人都不相信,昭华举手发誓:“我绝对没有杀他,动他一根汗毛,如若撒谎天打雷劈。”
虽然成杞对昭华还有诸多怀疑,但昭华不是没有被雷劈过,想必他是清楚被雷劈的痛楚,眼下应该不会撒谎才是。
成杞点点头,又说道:“可是,他就这么消失了,瀛洲岛一事如何能服众?”
“说不定……会有转机呢?”昭华悄声低估了一句,但这话也还是被二人听了进去。但见他一脸神秘,成杞也不打算再去深究。
和商陆离开以后便去寻了周汝兮将派出去的弟子全数叫了回来。未归消失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了。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昭华自言自语,缓缓离开。那天发什么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未来会发什么什么。
第二日一早,便有弟子匆匆忙忙闯入大殿,声音急促,还带着一丝惊喜。
近来岛上事情众多对于这些弟子的一惊一乍成杞等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成杞吹了一口茶,以免烫伤自己,轻呷了一口,心不在焉地问道:“又除了什么事?”
近几日的她已经见过了大风大浪,对于这些事情早已见习以为常,眼下只要不是有个岛屿被冰封她都能够平淡接受了。
“见过诸位仙官,那那那……那瀛洲岛今天早上我们去洒扫之时发现有有几株桃花开了,甚至池水也恢复清澈有了游鱼。我和师弟以为是幻觉,又四处围绕着岛屿转了两圈,发现后庭一处的草地也冒了嫩草出来!”
这一消息可谓是近几日来最大的好消息了,不过大约是在场的几人最近听惯了坏事,却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听到好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那跪在地上的弟子有些疑惑,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消息吗?为何师傅们还有仙官们竟然没有一丝高兴的表现?
正当他疑惑之际,头顶突然传来商陆的声音:“你是说瀛洲岛?不是方丈岛或是蓬莱?”
“错不了,这些日子一直以来都是我和八位师弟在清理着瀛洲岛。”他担心商陆不信,又将自己和众师弟一起洒扫一事说出来,准备随时去叫自己的师弟来作证。
这件事得到了证实以后,众人正是陷入了一阵欣喜之中,适才还是一个个凝重的脸色此刻早已兴奋万千,成杞只觉得自己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蔓延开来,十分欢喜。
如今不过初冬时节,瀛洲岛便有桃枝开放,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有几分怪异,但对于瀛洲岛来说却是莫大的消息,自九层冰霜一事之后,整个瀛洲岛百废待兴,即便他们有心想要整治瀛洲岛,但却也是无能为力。原因无他,只因九层冰霜所施之地万物枯死,即便是土地也会遭受到巨大的损害。
成杞心中一阵激动,这件事……这件事总算有了转机!她有些激动,不知不觉眼中竟然已经滑出了眼泪。
对于她的反应商陆看在眼里,他伸手想要为她擦拭眼泪,只见成杞突然抬头看着他一脸激动,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我……我!”
商陆点点头,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这个女孩虽然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心中却一直在为这件事自责着。如今瀛洲之上总算有一线生机,她这般兴奋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是……怎么会那么巧呢?
商陆侧了侧脑袋望向昭华,只见昭华一脸淡然,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的样子,只是在碰上商陆探寻的目光时,昭华却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商陆心中了然,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商陆这般聪明的人,果然猜到了事情的缘由。昭华跟随在去瀛洲岛的人群最后,脑海中将那日的场景回放了一遍。
“虽然九层冰霜不是你布的阵,但总归来说人是你带来的,你难辞其咎。”
“可君上难道不会念在我是岛主的份上饶我一命?”对于这一点,未归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毕竟他曾是细鸢君亲自选上来的,只要不是罪大滔天的事情,都还有转机。
“青灯君?呵,青灯君也保不了你了。你可知道这一件事情的严重性?”昭华勾起唇角,不知是在讽刺谁。
严重性……说到这里,未归明显沉默了一番,是啊,他怎么忘了刚才他已经问过了昭华岛上弟子的死伤数。
即便青灯君想要保住他他也失去了众弟子的所向之心了,他作为他们的师傅,却没能在最危难的关头保护他们,反倒是推动了这场灾难的发生,还导致了瀛洲岛的毁灭。
他啊,已经是罪恶滔天之人了。
见他闭目思考,昭华也不恼,十分悠闲地饮着小酒等候。他知道未归一定会做出决定的。
即便不做出决定他也有办法让他屈服。
“你想要我怎么做?”终于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这位有几分绝望的未归君开口了。
昭华放下酒杯,神色十分严肃:“用你的生命去换瀛洲岛的一线生机。”
“什么!”未归有些发怒。他虽然修仙之人,可说到底还是想要长生不来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如今……如今昭华却想要他的命!他还以为……还以为这个人是带着其他的想法过来的。
“既然如此,还请昭华大人离开吧,未归自会等候青灯君的处置。”
见他如此行径,昭华却是讽刺起来:“冥顽不灵。”
他早知道未归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且还是个极其追求安稳保全名声之人。但……这一次他可是掌握了他的把柄在手。
“未归岛主不会还想着青灯君放你出去随便处罚一下和岛上弟子道个歉就高枕无忧了吧?我该说你是太过天真还是异想天开。先不说你岛上弟子因你而亡多少人,刚才我就说过这些弟子一旦知道这件事是他们最信任的岛主师傅参与的,只怕会一个个反过来声讨你不说,甚至会起了杀你之心。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继续保全名声又想继续享受瀛洲岛岛主这样的身份带来的至高无上的荣誉?真是愚蠢至极!”
“你!”未归震怒。
可昭华却对他这般反应没有任何在意,继续说道:“更何况我还掌握了岛主的一些秘密,你说……”
昭华轻声一笑,将脑袋靠近了未归,继续在他耳边说着:“我要是将你在瀛洲岛兴建地宫一事告诉青灯君告诉岛上弟子,他们会怎么想?”
听到这话,未归那十分好看的容颜突然变得的煞白起来,他的瞳孔一阵收缩,明显是受了惊吓。
半晌之后才见昭华退回到原位,一脸欣赏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些年来他只当昭华是个吊儿郎当有几分修为的公子哥罢了,却是未想到这个人也是如此可怕之人。
冷静片刻之后,他总算开始权衡利弊了。
昭华说的没错,名声和生命此刻他只能保全一样了,可是若是选择了后者那么就意味着他这一生都要被弟子们非议,被世人痛恨,被整个东海三岛逐出去,他虽然想要活的长久,但却不希望以这种方式。
“你会替我保守秘密吗?”未归问道。
“自然。”昭华回答。
见他又是一阵沉默不语,昭华这缓缓从袖中掏出一颗泛着绿光的丹药,声音轻缓:“这是苍山芜树造的药丸。服下以后还请未归岛主施展全身法术拼死回到瀛洲岛和瀛洲岛合二为一。你是瀛洲岛的岛主,一定可以办到!”昭华解释道。
未归沉默一阵这才接过这东西,随后开口问道:“你怎么会这种转生术,这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从哪里来的?昭华陷入了一阵沉默后,最终只是回了一句:“与你无关。”
随即起身离去。
其实早在来水牢之前他已经将瀛洲岛上的地宫封死了。这种丑闻即便是发生在瀛洲岛上也对登云台有很大的影响。
不过……,能不能保住他的名声这件事可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他不算违背承诺吧,毕竟他只答应了未归替其守住秘密,可没说要替其保住伟岸的形象。
这些弟子可是有着知情权的!
站在瀛洲岛上,望着眼前的桃枝,昭华笑得一脸灿烂。
对于岛上突如其来的春色,大家都不约而同想到了那已经消失了的岛主未归,但又像是约定好了一般谁也不去提这件事。
瀛洲岛上的事情晚间昭华便告诉了青灯君,无论如何青灯君作为登云台的主人都有权知道这件事。
得知此事后的青灯君只是长叹一口气,念了一声“万事皆有因果”便再无下文。
当天,青灯君便将商陆昭华和成杞叫到屋外,说这一次也要击钟三次,以示灾难已过。
对此,商陆三人表示没有任何问题。于是,第二日清晨,登云台上便响起了尺龙钟的声音。
两日以后,那些还躺在蓬莱岛方丈岛养伤的弟子一个个主动回了瀛洲岛。对于受伤这么久始终不曾见到岛主未归来看望他们,他们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却没有问出口。
不过,在回到瀛洲岛上的时候,昭华君便向他们表示伤痛,说什么此次大难与外来之人有关,即日起定当全力追查,又道未归君因蒙受小人之骗心中痛苦难耐,最终为了拯救整个瀛洲岛而失去了生命。
这句话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是美化了的,弟子们清楚这件事多半与未归岛主有关,但最终却是默默接受了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