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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请辞难安

   巫女……

  

   琉沫咬着唇,几乎是失了理智,耳边只有听到有人不断的在说。

  

   “因为你是巫女,为神效命万死不辞。”

  

   呵,好一个万死不辞。

  

   琉沫一瞬间踮起脚尖,借助力道脱离怀抱,向反方向跳了几米。大喝一声,食指扫过剑锋,划出鲜红的血迹,浇在刃上。

  

   仙人的血迹对于污秽之物来说,杀伤力加倍。

  

   随后琉沫念诀,捏着剑柄,柔眸如同一柄最为锋利的剑,看破弥漫的雾气,精准锁定了之前的位置。

  

   几乎在琉沫动势的一刹那,那人也动了,但也只是叹了口气,她散着青丝,刘海垂下遮住眸子,一副凌乱不堪的样子。

  

   但她叫琉沫时,话语里的讥讽不加掩饰。

  

   琉沫的柔眸微顿,诧异的看着她,自己已经摆出了攻击的阵势,她却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念头稍纵即逝,琉沫随即狠下心来,加注仙力到剑刃上,争取一击致命。

  

   那人不动也不言语,似乎想要一己之躯挡住琉沫。

  

   谈何容易!

  

   而令琉沫没想到的是——剑刃几乎三分之一埋进了她的身体,她却一点也没有躲,似乎在赌琉沫不敢动她。

  

   但她赌错了。

  

   唇边流下腥黑的血迹,洇在低洼的泥地里。她低着头,青丝遮住了神色,琉沫看到不大真切。

  

   直到过了几息之后,她不慌张,将头向上仰,发梢下的眸子,模糊的如同一阵尘埃,被红尘染透了,浑浊的看不透。

  

   勾起笑意,但不知是讥讽还是冷漠,“露银,你当真忘了本宫。”

  

   “……”

  

   叫她露银……这世间能叫她露银的人,还剩下几个?

  

   琉沫似乎是被雷击中了般,身体可见的颤了颤,诧异了柔眸,语气中有了几丝悔恨,她试探道,“梅子……”

  

   “怎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自认为,这世间万物,再也没有一个能够撼动她的心弦,除了……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浓密的睫羽藏住掺杂着无助的柔眸,琉沫轻咬住薄唇,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怎么可能!

  

   被通缉的叛逃者竟然还敢露面!就算这里是鱼龙混杂之地,自然也会有因为奖金而猎杀她的亡命之徒。

  

   怎么敢如此抛头露面,不怕她为了那区区几百个紫金币而取她的头颅?

  

   “琉沫,本宫寻到你了。”

  

   她穿了一身褪了色的战袍,但也染了不少的血迹,鲜红的,暗红的,不知都是谁的。

   梅子素手握住插入她肩膀的剑,直至被割破了皮肤,渗出血迹,也不放手。

  

   转手握住绑在战袍的一柄银剑,红妆媚而不俗,柔情似水却又冷冽如刚。

  

   眉宇中一枚似火烙印,衬得其肤若雪白,发如墨寒!犹是一双寒眸,更是冷冽凄神!

  

   这么一个乱世佳人,美得不可方物。

  

   此时却不加言语,只是拔出琉沫的剑,两指并拢,将她向后一推。

  

   只听一阵迅捷的风声,琉沫被一股大力击退数十米之远!梅子仅仅使了一成的力,若是用尽全力……

  

   她和端木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等等……端木!端木去哪里了?

  

   琉沫稳了一口气,将败血强行压下,柔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狂妄之徒,只是咬紧了薄唇,汗水浸湿了衣襟。

  

   心脏……琉沫皱了皱眉头,她的身体……情况恶化了。

  

   梅子轻笑一下,右手却拽住银剑,拔鞘而出。霎时寒光顿现,只一眨眼便出现在她面前。

  

   冷眸眨也不眨地盯着琉沫,宛若要将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眸底。一言不语,气势却足以威慑万物。

  

   自己终究,还是下不去手……纵使她先下手为先;纵使她已失了仙力,成了散仙;纵使……

  

   纵使……

  

   迟疑地挽起琉沫耳边零乱垂下的秀发。风一吹,方寸之间,凌乱了梅子眉宇间的柔情。

  

   万般不舍,皆纳于眸中。似惊鸿一瞥,刹那间被肃杀洗清。

  

   梅子已经忘了,自己如何在每一个夜里的厮杀中活下来,只是为了一个血的信仰,她要捍卫的信仰,与决绝。

  

   找到琉沫,她一定要寻到琉沫!

  

   但似乎,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透过她的冷眸,琉沫似看到了过往,且被沉淀与眸底,因剑上寒光而重新忆起。

  

   自己初见她时,天地刹那间失了神色。

  

   依稀记得儿时曾以戏子自称,极悦那身耀眼的戏服。像只折了翅膀的花蝴蝶流连于北城的旧区。

  

   还记得那时。

  

   恣意侠义,她一身红衣,虽娇小的可爱,芳龄也同戏子一样不过十岁,却极致娴华,隐约有个美人胚子。

  

   余晖尽色苍穹,而后古屋炊烟袅袅起,映了旧色。

  

   手持佩剑,那抹冰冷的寒意却架在戏子的脖颈,方寸不乱。

  

   “贼人。”她朱唇轻抿,正色道,剑却未放下。

  

   在当时人的思想里,贼人一词最为下流,被冠以“贼人”一词的话,手上至少有了十多条人命。

  

   ”嗯?贼人?”戏子也没不恼,只是笑颜道:“哪里哪里?”

  

   抬起头四下张望,自是什么也没发现。

  

   顿了顿,戏子嘟起薄唇,拉起她的小手,装作无辜的样子道:“你好厉害哦。”

  

   戏子这般故意装疯卖傻,梅子也并非不懂。她红珀的寒眸微眯,一字一板道:“这贼人,自然是你。”

  

   唯有握住银剑的手止不住发抖。

  

   “为何?”戏子顶了回去。

  

   不服输地盯着她,眸眸似掺了几勺蜂蜜般弯起,藏有狡黠的笑意。

  

   这是梅子第一次看见她在笑,也是唯一一次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让她靠近。

  

   只过了几息,梅子便后悔了。

  

   踮起绣花鞋的脚尖,戏子凑到她面前,笑颜如花。

  

   风骤起,吹散了戏子未束的柔发。

  

   浓密且细长的睫羽侧过,堪堪遮住那双柔肠百转的碧眸,也擦过梅子的脸颊。

  

   这时,她才堪堪看清眼前人儿的模样。

  

   舔了舔薄唇,戏子笑如烟火,见梅子快步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飞过一抹不可见的红晕,戏子笑的更开心了。

  

   眼神略过梅子轻抿的朱唇,戏子忽心生杂念,别过头。

  

   轻颤的睫羽忽闪着,遮住碧眸,在她呆滞的目光下,戏子凑身吻了下去,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甜甜的,软软的,香香的,不像梅子的味道,像草莓的味道。

  

   梅子呆呆的站在原地,待戏子起身后才猛然反应过来。银剑“刷”似的落地,整个人窜进旁边的茶棚里,像极了受了惊的兔子。

  

   戏子站在原地,拾起银剑,眯起眸子细细打量了一番。

  

   殷红的流苏系在剑柄,刻有一排蝇尾小字,“秦淮·一钱红字捕快,梅子”。

  

   捕快……怪不得一见面就唤她贼人。

  

   低头浅笑了下,戏子将银剑别到腰间,落落大方的离开。

  

   如此,便是她们第一次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