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失踪那晚,自认为布局成功的方彤与那三当家勾搭一通喝得小脸通红后,掏了三百两银子吩咐他好好‘照顾’方婕,自己骑着马儿飞奔回府,谁知道刚刚进了城门便在一个小巷子口被人蒙了麻袋,一顿威逼恐吓外加拳脚相加后塞了嘴绑在了一棵树上,一位好心人救下她。方彤狼狈不堪的朝方府跑去,回府的一路上吓得瑟瑟发抖,陈华蓉见下人回禀五小姐回府,激动得眼泪纵横连忙凑了上去嘘寒问暖。
她的手刚刚揽住方彤时,才发觉她浑身冷的就跟冰似的,精神有些恍惚,上好的绸缎上全是泥灰,衣襟也扯开了胳膊上有些擦伤和淤青,顿时大惊,急道:“彤儿,你怎么了?”
“娘~~”方彤双唇发白,抱住陈华蓉就大哭起来,“我被人绑票了,他们威胁我,还对我逼供,要我说出方婕的下落,是方婕,是她派人打我的。”
方彤说的语无伦次,进了大堂便缩在了陈华蓉的怀里,方正男闻言皱眉道:“你在胡说什么,不是被山匪绑架了么,你怎么回来的?还有跟方婕什么关系?”
方彤脑子有些混乱,全然不知自己说漏了嘴,哭诉道:“爸,妈,是真的,我昨晚被人绑架了,那些人威胁我还打我。”
方振宇一早就坐在了大堂里喝茶,此时见状冷冷说道:“刘妈说,阿婕一夜没有回来,这事跟你有关?”
方彤猛然间住了口,然后方正男和陈华蓉都诧异地问道:“方婕没回来,彤儿,这事怎么回事?”
方彤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法隐瞒,便一边哭一边说了事情经过,当然是扭曲了一下事实,只说绑架的那帮山匪让人拿钱赎她,她便写了封信回来,谁知道方婕拿了钱来,然后那帮人不讲信用还绑了方婕,她说的不清不楚的含糊其辞,方正男气的不轻。这一个个的都在闹腾,每一天安生的。
“振宇,你看彤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要是小婕也出了事,这往后我方家的女儿还有谁敢要?”方正男说道,“你看能不能把方婕先带回来,无论什么结果消息一定要封死了。”
方振宇垂眼,淡淡地说道:“好,这事我来处理。”
他起身回了房,因为车子云的关系,方振宇昨日便派人递给了萧清雅消息,让她回方府。萧清雅见到车子云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崩溃的。最后还是提笔写个简单的纸条,吹响了脖颈上那个口哨,飞鸽传书到了威虎山。
见到方振宇从大堂回来,萧清雅连忙起身迎上去。
“方婕有新消息了么?”
“车子云让人带了话来,要他答应放人也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方振宇疾步打开了书房。
“车子云的条件是什么?”萧清雅跟着追了上去,进了方振宇的书房,急急问道。知道那个人后,她昨夜一夜无眠,此时脸色还有些难看。
刚才她过去的时候还未踏进大堂便看见了陈华蓉给方彤擦药,方正男备了轿子出门,方彤一边哭一边喊疼,嘴里嘀咕着一些话,隐约可听见方婕、方木的字眼。
萧清雅从那边回了自己的院子,见方振宇回了邀月阁这才连忙跟着进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醒神香,书桌上摆了好几张半途而废的字帖,方振宇练字从不半途而废的。萧清雅微微吃惊,走过去,低低地问道:“方婕怎么样?”
“车子云暂时不会动她,可是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你也知道他就是一个山匪,一贯处理事情都是用江湖道上的方式。”方振宇淡淡地说道,眉头紧皱,他在思考着这事怎么处理。车子云的条件有些离谱。
“车子云说,一人换一人。”方振宇淡淡地说着。
萧清雅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发白,颤抖地说道:“他的意思是拿我跟方婕换?”
方振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跟车子云的事情?”萧清雅突然看向自己成亲三年的夫君,怔怔地问道。
“当年我找上你的时候,便将你的过去查得清清楚楚,萧清雅,正因为你多年来都爱着那个男人,我才上了萧家提亲。”方振宇直言不讳,他需要一个妻子,而萧清雅是那个时间段最适合的女人,他早晚要成亲,与其等方正男或者秦家给他安排,不如自己去找一个,还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谋划。
“所以你才会跟我结婚,方振宇,以你如今的权势和地位,你何苦要找我演这一场戏?”萧清雅有些心力交瘁,自从知道车子云回来后,她每一夜都失眠,过的胆颤心惊,如今又因为方婕落入了车子云的事情,让方振宇受制于人。
昨夜方振宇派人前来询问她,问她有关车子云的事情,她便知晓了,方振宇是多么紧张那个妹妹。恐怕这些年来没有人知道她和方振宇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们连洞房花烛夜也是分床而睡,方振宇给了她十里红妆然后告诉世人她萧清雅是他的娘子,此后便各自过各自的生活,萧清雅有些苦笑,这些年来的疑虑都尽数消除了。
原来他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妹妹呵,难怪这几年来她始终不曾见方振宇纳妾涉足烟花之地,他从始至终想要保护的女人不是别人,是他们成亲之日就被送走的方家四小姐。萧清雅想起有关方婕的一些传言来,那个孩子是方振宇的吧,所以他后来领养了糖宝而且那般地疼爱那孩子,难道不是一种补偿心理吗?
所有的一切都明朗了起来,萧清雅垂眼,凄苦地说道:“方振宇,你打算怎么做?把我交给车子云换回你喜欢的女人吗?”
方振宇猛然转身,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清雅,三年了,这个温婉没有脾气的娘子一直都裹在一层完美的伪装里,可真正的萧清雅不是这样如同木偶的女子,他调查过萧清雅的旧事,知晓这个女人曾经也有着火一般的热情,可是她的热情都在那个叫做车子云的男人身上燃烧殆尽了,烧的面目全非后回来。他知道她很聪明,却不知道她这般聪明连他和阿婕的事情都能猜出来。
“你胡说什么?”方振宇微微动怒。
萧清雅冷笑,她浑身发冷,她知道方振宇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她恐惧,如果方振宇将她交给了车子云,那么她该怎么办?她真的要去见那个男人?那些黑暗的血淋漓的过往瞬间如同浪潮一般朝她纷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溺死在那样的过往里。
不能,她不能去见车子云,她会死的,一定会死的。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绝对不能陷入过去的悲剧中。
“我没有胡说,这几年来我也算是知晓你的为人的,方府这些人谁能进得了你的眼?可为什么三年前你会送走方婕?你让小北去钱庄,让管家写信去渝州城,你每年的夏夜脾气便变得古怪,你领养糖宝,你从不让人进你的阁楼,你从来不去寻花问柳也不曾同哪个女人有过亲密姿态,你每年都有好几个月会去外地查看账簿,难道不是去渝州城的借口么?我看到你暗格中藏着的那些画了。”
萧清雅感觉脑袋有些晕,那些往常从来不说被她藏在心底的话在此时竟然一古脑地全都脱口出来,“可是你去过渝州城看她,方婕知道吗?你这几年来过的很苦吧,你敢让她知道吗?”
方振宇脸色变得铁青,一言不发,他攥在书桌上的手指因为扣得紧隐隐发白。他以为他隐藏的很好,可萧清雅还是看出来了。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你知道后果的。”方振宇冷冷说道。
“我也没有那个机会乱说了,不是吗,你已经打定注意将我交给车子云了。”萧清雅身子摇摇欲坠,她这一生遇见的那个男人,一个伤她至深,一个只是利用她来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她低低地笑起来,沉沉说道,“方振宇,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我逃不掉车子云,而你也绝对得不到你自己的妹妹,你我是一样可悲的人。”
方振宇抿紧嘴唇不说话,他确实打算将萧清雅交给车子云,这是最安全最保险的办法,他绝对不允许阿婕受到一丝的伤害,而车子云那人是出了名的心思诡谲,加上早年就混迹江湖,手段残忍也非寻常人能及,那个男人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和车子云这样的人做交易,他不得不谨慎。
“你害怕他?”方振宇低低地问道,他不知道萧清雅曾经受过什么创伤,但是为了阿婕,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她。他的世界太过冰冷孤独,只容得下年少时害怕雷电胆小无助的阿婕。
她害怕吗?萧清雅有些疲倦,感觉骨子里泛出了一层深深的恐惧来。她的过往被封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她害怕车子云正如她害怕自己的那段过往,害怕那个故事里的萧清雅。
“方婕其实很幸福。”萧清雅没有回答方振宇的话,只是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清贵冷静的男人,她不知道被方振宇这样的男人爱上是悲惨多一些还是幸福多一些,可是跟她比起来,方婕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