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宇看着她有些灰败的脸色,低低地说道:“你终究是我的结发妻子,车子云不会做的太过给自己找麻烦,萧清雅,如果伤口结疤,里面的腐肉不去除,只会经年累月地疼痛,我会送你去见车子云,一来是为了阿婕,你在他手上,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可阿婕不一样,二来,你该面对你的那段过往了。”
方振宇的话冷漠而强势,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次算是你救了阿婕,是我欠你一次,往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萧清雅背身走了出去,凄凉地笑道:“你比我还傻,方振宇,你爱她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兄妹乱伦,况且秦家可是传承百年的钟鸣鼎食之家,哪里会容得下方婕,他们这段爱情注定是不容于世,永不见天日的。
方振宇见她跌跌撞撞的走出去,想着她说的话,脸色阴沉了几分。这条路再苦再难也是要走下去的,当年那个雷雨夜,他抱住了吓得瑟瑟发抖小声哭泣的小阿婕,便注定了一辈子无法放手。
方婕被软禁在了威虎山上,一日三餐都有人准时送饭,门外两个我威猛大汉果真是寸步不离,方婕开始焦虑,她睁着眼睛一夜到天亮,脑海中想的都是她和方振宇的过往,一幕一幕的,她不知道车子云提了什么苛刻的条件,也不知道方振宇会不会为了她答应。她总是回想着方振宇成亲的那些场景,冷漠的无情的大哥、恭贺新禧的朝臣、还有美艳不可方物的新娘。她想到脑袋生疼生疼,然后窝在房间的角落里沉沉地闭眼。
她想,早知道会被方彤算计,她离开方府前应该再多看一眼方振宇,她努力地想着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他站在书房内斯文俊雅,垂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黑色的瞳孔,清冷而沙哑地说道:“大哥很好,真的很好。”
方婕昏昏沉沉之际,有人来开门。“大当家的想见你。”
她起身,胡乱抓了毛巾擦了脸清醒了一下,跟在前来的人身后前去见车子云。
这一次车子云不在房间,而在山寨的一个观望台上,威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朝廷多次派人围剿都无功而返,边关战事吃紧皇帝也就不再关心车子云这个占山为王的小喽啰了。寨子四周都是警哨,十步一人,五步一陷阱,想要硬闯也无可奈何,这就是方振宇为什么会选择答应车子云的条件而不是冒险一搏。
十丈见高的观望台上的风很大,车子云坐在一张四脚矮桌面前,端起一碗酒灌了下去,咂咂嘴,味道不错,见她来了,示意她坐下来,给她倒了一碗。
车子云看上去心情极好,淡蓝色的瞳孔比之前要淡的多。他穿着长袍,长发随意散着,不过胡须倒是刮了个干净,笑道:“我以前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可是这一次托方小姐的福,我还真捡了一次。”
方婕坐在他对面,大风吹的长发迷进了她的眼中,她大脑慢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说道:“你跟我大哥提了什么条件?”
车子云没有说话,只是浅笑,他的神情有些奇特好似陷入了一种回忆中,喊着方婕来不过是一时兴起。
“我十岁出来混迹市井江湖,跟着我父亲闯江湖,去过沙漠贩卖毛皮,进过死人墓里挖宝藏、尝过毒草去过中原外的波斯国,也当过兵杀过人,有一次别敌人砍了三刀在心口的位置,发着高烧撑了十天都没有死去,他们都说我是九尾猫投胎,有九条命。后来我便到了威虎山打下这一片天”车子云突然开口说道,“我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我有数不尽的财富女人,可我还是觉得人生百无聊奈,方小姐,如果你是我,你会做什么?”
方婕愣了愣,许久,问道:“你没有梦想吗?”
“我小时候的梦想投身军营报效朝廷,这个梦想在我十八岁那年就破灭,我成了朝廷的通缉犯,要剿灭的山匪大王,不过那都是陈年往事,我想金盆洗手不干,可山里这么多兄弟靠什么养活。梦想是什么东西,那是一般人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可如今我要什么有什么,还谈什么梦想。”车子云轻笑,看着方婕的眼中满是耻笑。
“那你有遗憾吗?”方婕低低地说道。
遗憾?车子云嘴角的笑意凝固了几分。人生怎么可能没有遗憾,他的遗憾太多太多,最遗憾的莫不过于那个女人。
车子云一眼扫过她,带着冰刀一样。“我知道关于你所有的过往,从小被你母亲遗弃换了一个男婴,十六岁回到方府来,在方府呆了不到四年便因为堕胎被送往渝州城,你在渝州城自暴自弃,dubo喝酒醉生梦死自甘堕落,我很好奇你这样一事无成的人,方振宇为何会愿意为你向我低头。”
车子云似笑非笑,他生平最恨的便是出生名门贵族的高门子弟,他们生来便拥有了一切,不需要像他们飘荡江湖的人这样在生死泥沼中苦苦挣扎,方振宇那样高傲的人向他低头,他觉得无比的舒畅。
车子云笑容收敛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方婕,你跟他之间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你胡说。”方婕脸色微变,冷冷说道。
“我有没有胡说,日后自见分晓。”车子云的脸色阴寒起来,倘若方振宇多年来都跟这个妹妹不清不楚着,甚至为了这个女人还冷落了萧清雅多年,那么这笔账他迟早要跟那个男人算。抢了他的女人还无视他的女人,这仇恨结大了。
“大当家,方大少爷的马车已经到山脚下了。”有人上前来说道。
车子云冷笑了一声,看了看方婕,说道:“你的救兵来了。”
车子云起身,吩咐道:“带她下去,听我的指令,方振宇要是没有按照我要求来做,将这个女人直接丢到后山蛇窟里。”
方婕坐在高台上,看着远处重峦叠嶂山下小路曲折陡峭,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车子云的两个小弟一左一右地堵住了她所有的路。她没有想跑,这个地方除非你能插上翅膀,否者是无处可逃的,她在思考。
这些年,一个人过于安静不说话,便自然而然地学会了思考。她以前爱做梦,五彩斑斓的梦境,关于长大、关于爱情、关于人情冷暖,后来她爱思考,思考这些年为什么她就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方振宇来时,看着方婕站在高台半腰高的栅栏边上,长发迎风飞扬,身影单薄,好似会随风吹走,他有了半秒钟的恍惚,然后上前去握住她的手,低低地说道:“走吧,阿婕,我们回府。”
方振宇的神情平静,眉眼是一贯的淡漠深沉。
方婕没有动,突然之间低低地沙哑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管我死活的,大哥,我一直在想着那一年,你和萧清雅成亲时的场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的落寞,全然没有丝毫的惊吓或者惊喜,平静地述说着,“你还喜欢我吗,大哥?”
方振宇眼底的光芒微微幻灭,他握着方婕的手用力,薄唇紧抿。那一年,做错的事情,错便是错,他从不试图解释。
“你成亲那一日,我很伤心,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会骤然改变,甚至到渝州城之后我也不明白,我日夜堕落,我想我学坏的消息总会传到你的耳中,我就一直等,一直等,连三哥都知道跑来看我,可是你没有来。你放任着我,生死自灭。我对自己说,方婕,你该清醒了。你难道真的要把自己折腾死在这个他乡异地?我渐渐开始接受这一切。”方婕看着他,微微一笑,她没有等方振宇的回答,说道,“我想,这世间爱并无地老天荒生死不渝一说,你可以不管我死活的。”
她微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大哥,以后你不要管我了,既然选择了放手,我就不会再回头了。”
她挣脱开他的手,笑的很是灿烂,这一次是她先推开他的。她那样聪明,自然知道方振宇还喜欢着她,至少是不舍得放手的。她一心一意爱着他的时候,他放了手,她绝望的时候,他向她伸手,只是萧清雅是第二个方婕吗?那么第三个方婕在哪里?她疲倦了,很失望,为什么爱要这样的无常和忧伤。
她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地爱着方振宇,孤苦一生,却绝对不允许他伸手来碰触她。我爱你,便与你无关。他既然给不起未来,那么就不要进入她的世界。
她,原本便是这样孤僻自私的人。但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方振宇没有说话,他的心性之坚非常人能及,很多时候他只是固执地做着一件事情,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很多事情阿婕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这般无忧无虑地活着,活在他的庇护之下就好。至于嫁给别人,没有人能靠近她,她一直都是他的,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走吧,我带你回府。”方振宇淡淡地开口,这一次他没有向前一步,没有伸手,他站在了最安全的位置,他照顾着她所有的小情绪。爱,那般不容易,她所有说着要离开的话都被他当做小孩子的胡闹。
方婕看向他,他很平静,这些年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这般的平静,也许她从来都不懂方振宇的世界,他的心紧紧关闭,找不到那把可以开启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