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有人从外面来了,那是方正男的心腹。身材裘袄褂子是一个40岁开外的老男人,长年跟着方正男身边也脑满肠肥的。方婕不记得这个人叫什么,只知道方正男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处理。
这位心腹进了大堂见众人都齐刷刷地聚在一起,愣了楞,上前去,将手中的几张纸整整齐齐放好递给方正男,说道:“您要的东西我都查过了,拿到手后立刻就给您送了过来。”
方正男点了点头,翻动着纸页,看了起来。
方婕环顾四周,发现那位老男人退到了一边,站的位置离陈华蓉最远,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陈华蓉,方正男要查的事情大约是跟陈华蓉有关的。
方正男翻看着手中的东西,越看脸色越是难看,吩咐老婆子将陈华蓉带回她的院子去,有些事情他还是想在内部处理不要把老脸丢到孩子们面前。
陈华蓉这一听顿时脸色骤变,一把抓住了方婕,抖着声音说道:“小婕,娘要跟你一处”
“带回去。”方正男一声怒吼,亲自上前来抓陈华蓉上去,陈华蓉吓得一哆嗦,想要跑,方正男的那个心腹上前来一把拦住了陈华蓉。
方正男吼道:“你们还站在干什么,把夫人带回房去!”一左一右两个老婆子夹着陈华蓉往她的院子去,方婕欲上前,说什么,被方木猛然拉住,摇了摇头。
方府之中灯火通明,这一闹腾已经到了夜幕低垂,夜色中有些黑暗慢慢滋生,柳子夕始终坐着看戏。
而方振宇从始至终只看着方婕,他的心有些抑郁,丝毫不理会这满屋子的混乱,今日方正男才知晓的事情他早些年就查了出来,只是没有告诉方正男罢了。今儿阿婕自从进来就没有看他一眼,方振宇只觉得心异常的烦躁,脸色冷硬了几分。
机灵的下人打着灯笼在前面照明,方正男拖着陈华蓉回了院子,想到院子里那一长断的石阶磕磕碰碰带来的痛处,陈华蓉几乎是一路尖叫哭诉加哀求,没有顾忌丝毫主母的脸面,可方正男却没有半丝心软。
方婕见地上散落的几张纸上前捡了起来,借着堂内摇晃的烛光大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跟着便要跟过去。她知道方正男要做什么,他想打死陈华蓉,那个女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母亲,她不能坐视陈华蓉被打。
刚刚入了陈华蓉的院子便看到围成一圈的下人全部站在院子外面,方正男在取房间里那乌黑的马鞭子,陈华蓉瘫坐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这院子朝南朝北,成倒品字形,院子到厢房里还有一长段的石梯,垫高了房间位置也显示了主母高高在上的地位。方正男平日里不过来,但到底陈华容是正室,他年轻的时候几乎全部东西在这里都备了一套。
夜色降临,院子在烛光的照耀中犹如魔鬼的嘴,大开着,内屋只有一盏煤油灯,灯芯在油里跳动,滋滋的响着,方正男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就在方婕跑进门这短短一瞬间,方正男已经把鞭子拿到了手上,把地上的女人抓着肩膀往里拖去。方振宇同方木也跟了过来,若是闹出了人命也真的不好看。
“方正男,她再不对,你不能打她,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去报官。”方婕用足力气喊道。她在方家几乎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能沉默的时候就绝对不吭声,更别提大声说话了,此时突然这般强势地对着一家之主这般说话,惊得一院子人目瞪口呆。
陈华蓉已经被方正男拖到里屋子的门槛上,闻言哭叫道:“小婕,你要救娘亲~~”
“你住口,再叫连你一起打。”方正男怒火上头,踹了陈华蓉一脚,陈华蓉被他踹倒在地,哆嗦着不敢动。
方婕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个府中是再也待不下去了,这样暴戾野蛮的男人怎能就能爬上高位,他对家里人都如此,这些年对外人那又是怎样的?可被打的陈华蓉呢,偷情空闺寂寞便红星出现,把自己的女儿换成男婴,把跟奸夫生的孩子抱养到方府来,拿方府的银子养男人,她只觉得恶心。
方婕从未这般痛恨自己身上流着这样可耻的血液。如若可以她想放光这一身的血,还给他们。他们令她作呕。
“小婕,小婕~~”陈华蓉小声地哭叫着,这个时候能求助的对象只有这个从小就被她遗弃的女儿。
方正男上前又踹了她几脚,下人们都吓得不敢说话。
方婕奔向院子门想要去报官。她的身子一只修长的手拦住,她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方振宇,冷言道:“你松开。”
“阿婕,你若是真的去报官,这个家就毁掉了。”方振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方婕心尖陡然就凉了。她怎么没有想到,方家的事情再肮脏龌蹉也只能腐烂在家里,不能宣扬出去。她甩开他的手想要过去帮陈华蓉。方振宇脸色一沉,拉住她,微微严厉地喝道:“你这个蠢货,这个时候进去做什么,当靶子被人打吗?”
他骂她蠢货,是,她就是蠢货,不然也不会这么愚蠢爱了他这么多年。
方婕被气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发了狠地推开他,怒道:“我就是蠢货,所以你离我远点。”
她跑进去,方振宇被她这一推,后退了几步,碰到身后灌木丛才停了下来,那些没有修建掉的枝桠戳进衣衫之中,刺得他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心冰冷的可怕。方振宇感觉有些无法呼吸,心尖疼的厉害,这是她第一次推开他,第一次朝着他吼,他有些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得有一种恐慌感从心底弥散开来。
她一直都是他的乖女孩,这些年是不是他太自信了,如果她真的不再爱他,真的一心想推开他,那么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方振宇伸手按住眉心,闭眼将翻涌而出的疼痛感压下去,不可能,他不可能让这一切发生。
“大哥,你跟进去看看,别让小婕发疯。”方木在一边急的不行,喊道。他腿脚不方便,不然早就冲了上去。
方振宇一言不发跟上去。方正男已经将陈华蓉拖到了房间内,关上了门,方婕在拼命地拍着门,里面传来陈华蓉的惨叫声。
方振宇走过去攫住她的双手,将她抱起来,直接拖走。
方婕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他,脸色大变,叫道:“你放我下来。”
她挣扎的厉害,手脚并用,片刻间便在方振宇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方振宇觉得脸上一疼,也顾不上,只一心制住她,死也不放。他害怕放手了,这丫头就会变身会咬人的猫,咬了他之后就逃得远远的,逃得他再也找不到。
他不会放手。
方振宇三步并两步的带着她回了邀月阁,将她丢进自己房间里,将门锁住,深呼吸,沉沉地说道:“你疯够了没有,这个府里的事情,你有那个能力管吗?”
“我是没有能力管,你有能力,可是你从来都没有管过。”方婕跟他争锋相对地叫道,“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你的家在秦家,这里只是你居住的地方,方正男、方木还有我,我们这些人你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过吧,你只会看着我们闹,就如同看戏一般看着我们演这场闹剧。方振宇,所以你当年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夺走我的孩子,那个孩子包括我,你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对不对?”
方振宇脸色铁青,伸手想打她,气的浑身颤抖,她怎么能这么说,她怎么能说他,她根本就不知道失去那个孩子,他是多么的悲伤。
方婕见他停在半空克制的手,冷笑一声,目光有些朦胧,她伸手狠狠打了过去,说道:“这一巴掌是我还你的,往后你不欠我什么了。”
方振宇脑中的那根经脉瞬间崩裂,他攫住她的手,看着她不知死活的小脸,愤怒的无法言语。
屋子外的刘妈春喜等丫头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大少爷,四小姐,你们没事吧~”看着两人从夫人院子回来时的张牙舞爪,众人生怕这两位主子也发了疯,到时候整个方府可就真的乱成一团。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回答,方婕剧烈地喘息着,这是她第几次打方振宇了?她记不清了,回到京城的每一天她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她转身想出去,方振宇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进了内室,直接抛到了床上。
屋外是不敢离开的仆人,春喜担忧自家主子大着胆子再问了一次,“大少爷,小姐。”
“滚,都给我滚下去!!”方振宇冰冷的嗓音像是从每个人耳边炸起,所有人都被惊住,刘妈赶紧拉着春喜离开。方振宇在邀月阁中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没有人可以违抗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听到屋子外散乱的脚步声渐渐安静下来,他脸色沉郁,双眼深得如同浓墨,随即压上方婕,双手支撑着身体,低沉而嘶哑地说道:“你说错了,阿婕,这些年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