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宇进来看了看,然后吩咐下人不要动里面的任何东西,一面让人去找方正男,通知他有关陈华蓉的事情。方振宇把府中的丫鬟小厮聚到了大堂之中,开始盘问从昨日夜里到今天发现夫人不见发生的所有事情,大家都拼命回忆这几个时辰发生的种种,生怕这阴晴不定的大少爷迁怒他们。
最后是方府一个轮值看门的下人说了实话,陈华蓉是清晨时分走的,看门的下人说他内急如厕的时候,看见夫人带着一大包东西,从花园走的很匆忙,貌似脸上还有伤。
方振宇听了,连忙让府里的家丁出去暗地里查询夫人的动向,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应该追得上。方振宇和方木相继出门,方婕一个人呆在家里跟柳子夕面对面地坐着。
留下的老婆子都感受到了府邸最近压抑的氛围,都闷着头不说话,只沉默地干着活,时不时地聚在一起偷偷八卦着。她们都是府里老人,有些话是不敢说出去的,只能在府里趁着主子不在的时候私下八卦。
方婕在府邸中就撞见过两次,路过花园的时候看到那些人窃窃私语,见她一出来立刻面若寒蝉,方婕面无表情的经过,她现在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害怕方府中发生的的事情会再次被幕后黑手放到京城之中成为百姓的茶余饭后,整个方府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方振宇出了府,这让她更加的不安,她始终不知道这事跟方振宇是否有关系?
事情过后,方府一下子空闲了下来,方婕看了看坐在门口悠然晒太阳的刘妈,刘妈是从来不喜欢八卦的,此时方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下人都跑到庭院的角落里去窃窃私语,也就只有刘妈会一边给才出生的孙子做着老虎鞋,一边晒着太阳。
“刘妈~~”方婕轻轻地喊了一句,有些坐立不安,她一定要做一些什么事情来证明方木的猜想,她希望方振宇跟这些事情是无关的。
“四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刘妈听到方婕的声音,转过身来,收起手上绣了一半的老虎耳朵,很是和蔼地问道。在这个家里,刘妈对方婕一贯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方婕走过去,和她并排坐在一处,问道:“刘妈,我很害怕,若是母亲被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父亲会不会...会不会把她打死?”
“好孩子。”刘妈朝着她微微一笑,说道,“别怕,老爷再怎么打也打不到你身上的,大少爷和三少爷都会护着你的呢。我看他们很少这样护着一个人呢,还是四小姐人好。”
方婕点了点头,她看着刘妈慈祥的笑容,突然之间有些内疚,继续问道:“父亲的脾气好像很暴躁,他以前也这样对大夫人吗?”话题转到了秦若欢的身上,刘妈是跟着大夫人秦若欢嫁过来的,大夫人的事情刘妈应该是最清楚的。
刘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看着方婕,想起大少爷对这丫头的心思,也没有多加防备,多说了几句,道:“哎,夫人以前在时,老爷是不敢打的,不过夫人过的也苦,傻丫头,你不懂,男人对女人的伤害不是只有打骂一途。”
方婕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我听大哥说,我原本是有个二哥的。”
方婕咬了咬唇,就算她骗了刘妈,这事刘妈也不可能去问方振宇那个闷葫芦。方振宇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大夫人秦若欢的事情。
刘妈听她提及那个夭折的孩子,顿时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看里面,朝着方婕摇了摇头,低低地叮嘱道:“四小姐,这个事情不能提的,要是老爷和大少爷听见了,就不好了。”
那个夭折的孩子是方正男和方振宇的忌讳?方婕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方正男为何不提这个孩子,方振宇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的。难道当年那个夭折的孩子背后有什么故事不成?
方婕看向刘妈,点了点头不再问孩子的事情,只问了有关大夫人秦若欢的事情。
刘妈也不知是怎么的,大约是在邀月阁呆的时间长,找不到人说话,加上怀念去世的大夫人,内心又着实喜欢方婕,便说了一些大夫人的往事。
大夫人秦若欢是秦家最有才气的小姐,古琴更是一绝,秦若欢性子开朗喜欢与各家小姐结交,京城没有宴会便有她的身影,到后来又爱上了出游十天半月不回家也是常事,老爷子宠爱她也不舍得责骂,小姐就越发调皮起来满江湖乱跑,后来哪里想得到认识方正男半年便下嫁了。那时的方正男还没有现在官大,秦若欢下嫁到方家时跌破了一干人等的眼镜,都说是金凤凰落在了鸡窝里,谁知道几个月后大夫人早产下一子,出生三天便夭折了,大夫人的身体从此一落千丈,性子也越发冷淡,拖了几年便病逝了。
“都是冤孽呀~~”刘妈叹息着,眼中似乎红了起来,她抓起方婕的手,轻轻拍着,语重心长地说道,“四小姐,你可要活的长长久久的,夫人当年就是太重情了,才会得了心病药石无医。你可要好好的,别让人担心。”
刘妈的话似乎话里有话,方婕听得有些心惊。她内心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产生,却苦无证据。
她点了点头,见刘妈继续低头做小鞋子,便也不再问她那些陈年往事,起身回了厢房坐在窗前,静静地思索着刘妈说的那些话。
秦家当时的名望权势,倘若秦若欢真的是那般聪慧矫捷,出身又是高门,下嫁给方正男可真算是委屈了。
她算着那个孩子出生的时间,按照刘妈的说法是认识半年就下嫁,婚后几个月孩子就出生了。这么算来不对呀,秦若欢再怎么对方正男一见钟情也不可能在认识他十个月左右的时间就生下孩子。当年的事情大约是另有隐情的。
方婕想起方木之前说秦家因为那个早夭的孩子一直对方家耿耿于怀,猛然站起来,这事还是跟大夫人秦若欢有关的。她要查出当年的事情来。
方婕走到隔壁院子去,大夫人秦若欢的旧物都锁在阁楼内,她去方振宇的房间,推了推门,才发现门用钥匙锁上了,方振宇一贯是离开邀月阁便把房门都锁了起来。方婕猛然咬了咬唇,想起以前的一桩事情来。
那时他们在一起,方振宇时常忙碌手中生意的事情,在秦方两家来回奔波,有时候他回来的晚,她便孤零零地一个人等在走廊的角落里,方振宇见了心疼的不行,便将房间的钥匙备用了一把,藏在走廊那盆仙客来的背后,说道:“往后我回来的晚了,你就自己进去先休息,不要等我,知道吗?”
她乖巧地点头,很是开心,只是后来方振宇在忙也会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回来,她却从来没有机会用到那把钥匙。
方婕看了看那盆从来没有换过位置的仙客来,紫红色的花朵开得繁茂,她小心地移开它们的枝叶,摸了摸,摸到了一把钥匙。
她的心复杂,取下钥匙打开锁。过了这些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可当年他放进去的这把钥匙却再也没有收回去。
方婕低低叹息,进了方振宇的房间。
方振宇的房间她进来很多次,只是这几年来方振宇将房间的布局稍微改变了些,倒是显得有些陌生。她进了书房,第一次翻看着方振宇的东西。
他一贯爱干净,桌子上收拾的很是整齐,毛笔,砚台,宣纸,还有几本长翻看的手卷,再无其他。墙上挂着一幅画轴,这画轴她看过,一直挂在方振宇的书房里,粉色花瓣肆意飘洒的樱花树下,是他与两个端庄高贵的妇人,一左一右紧紧挽着他的手,那是秦若欢与秦若雪两姊妹的头上插着一模一样的彩色玛瑙石镶珍珠流苏步摇。
那时方振宇才十岁大小,已经长成了青葱毓秀的少年,穿着金色裘袄,白色的腰带让他看上去更加挺拔,腰间一块翠绿欲滴的大白菜玉佩挂坠,方振宇看上去很是英俊沉稳。从画像里能看的出来,秦家姐妹两的感情非常好,眉眼间很是相像。
她还记得那时候缠着方振宇问道:“你娘亲把你过继给你姨母,你会不会很难受?”
方振宇很诧异,说道:“阿婕,姨母是我第二个母亲,秦家人很重感情的。我们家族和其他世家不太一样。”
她那时不过是随口一问,见他似乎不悲伤很开心,便将方振宇的话抛掷脑后,只是如今想来,她才有些恍然,秦家倘若是真的那么注重家族和感情,秦若欢和那个孩子的死,如果另有隐情,那么秦家怎么可能会放过方正男这罪魁祸首?
她伸手抚摸了一下画卷中的英俊少年,然后打开抽屉去翻找起来。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心里忐忑不安,抽屉里依旧是书卷账簿还有零散的银票,方婕细细地翻着,额头都出了细汗,还是没有翻到有用的东西。她有些气馁,关上抽屉,一抬眼便看见了架在最上面书架上的书,看着像是绢布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