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所见，泉水边上修筑了船舸、庙宇。泉南岸庙宇亭阁古朴雅肃、错落有致。而殿宇彩塑百尊绘壁画数百幅，殿堂均悬置匾额、碑刻，书法雅俊，堪称上品。亭台楼阁，庙貌辉煌，宫厅柱廊，临水而设。林木蓊郁，泉光与山色相映，古刹神庙，绕以香火，不由得让方婕想到自己偶然念到的那句诗：“四面风沙飞野马，一潭之影幻游龙”。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方婕望着大片苍茫中唯一那点绿色，脸被满天黄沙吹的发麻。

　　 百里醇月带着她到了月牙泉湖边上，看着湖面上两人清晰的脸，温柔的说道：“曾经有位僧人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一个人，就到这湖水边印证，湖面上浮现的面容便是你注定的缘分。看吧，你果然是我命中的姑娘。”

　　 她没有听过。

　　 百里醇月替她取下骆驼上的行囊，选了靠近湖边的一间屋子住下，装柜的很是客气，热情的介绍着自家客栈的吃食，百里醇月爽快的掏了银子让他把好吃的都端上楼。沙漠水源珍贵，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热水，方婕把这一身的黄沙洗了个干净，清清爽爽的用了晚膳。

　　 她想到百里嘴里的莫高窟，那些精美神秘的壁画，还有沙漠上辽阔的星空都让她怦然心动，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到塞外这么远的地方，如此苦寒的地界因为憧憬也变得有趣起来。

　　 天色渐渐暗下去，客栈也开始打烊休息。塞外没有京城的繁华，也没有灯火辉煌的夜景，这里的火光暗下去便成漆黑一片只剩下天色闪烁的星光。

　　 “阿婕，睡着了么？”

　　 方婕在床上辗转反侧时，百里醇月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起身穿上鞋子，到了门边打开，说道：“还没有呢，怎么了？”

　　 “带你去看沙漠中的星星~”他拉过她的手，那般自然的牵着她走，她脚步不稳的跟在他的身后从客栈的楼梯上下了去。

　　 屋外的温度有些凉，大风刮过远处城墙的铜钟发出呜呜的响声，他带着她上了城墙最高的瞭望台上，就这样随心所欲的平躺了下去。方婕学着她的样子，躺在了他的身边。

　　 他指着远处最亮的那颗星说道“你看，那边是北斗星，是沙漠中的指南针，行商的驼队若是迷了路便靠着它走出沙漠。边上的那颗星星是牵牛星，那边的那颗遥遥相对的是织女星，一年才会一见的两颗星星呢。”

　　 “真好看。”方婕把手枕到脑瓜下，望着天空上一闪一闪的星光，“你说若是人死后真的化作那一颗一颗星辰，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星星都是一颗颗成群的出现，不会有那一颗被遗落。

　　 “你啊。之前还不信鬼神说我讲的神话故事不靠谱，这下子自己倒想相信了。不过我想若是你死后定是最亮的那颗星星。”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我眼中最亮的那颗星啊~”

　　 百里醇月直直的望进她的眼帘中去，他的脸离着她很近，彼此的吐息都能感受道，方婕眼神很是纯粹，纯粹如月牙泉的清水，百里越凑越近，猛地一个鲤鱼打摆占到了星空下，对着一望无垠的黄沙，借着夜风呼喊道：“方婕~，我百里醇月~喜欢你！！我喜欢你！”

　　 “阿婕，我喜欢你，你嫁给我好么？”

　　 夜风呼呼的吹着，有黄沙入了眼。她平躺在星空下突然想到了她三年前离开京城前的最后一个冬天，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整个庭院都被白雪覆盖，她一到冬天就会冻手，十指冻得就如同红萝卜一样。那时她整日带着手套，不敢伸出手来，把所有的夫子教下的功课丢给了方振宇写。方振宇那时刚刚接手秦家的生意，每日也是很忙的，总是耐心地帮她写完功课，处理完一些事务后，然后就会取出活血化瘀的红花油来，给她可怜兮兮的十指抹上，轻轻地按摩着。

　　 她的手指被这一按摩，产生了热度便其痒无比。她被痒的不行，不断地躲闪着，直喊受不了。

　　 方振宇板着脸一言不发继续给她按摩，她觉得他一点都不心疼她，便红着眼，不理会他。

　　 方振宇见状，叹息道：“还是小孩子心性，这样子以后怎么嫁人？”

　　 “反正嫁谁也不会嫁给你。”她小声地嘀咕着。

　　 “可我只想娶你怎么办？”方振宇淡笑，那时他们都知道他们可以相爱、可以有孩子，绝对不会有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后来他成亲，她离开，如今是时候嫁人了。这个世上如果不能嫁给方振宇，那么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方婕泪流满面，一直哭一直哭。

　　 “阿婕，阿婕~”

　　 百里醇月手忙脚乱的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第一次面对着她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方婕满面止住了泪水，擦掉眼角的泪花，扯出一抹笑容道：“沙子入眼角了。”

　　 百里醇月呵呵地笑着，忽而收敛了笑容，从前襟贴身处取出一块锦帕，他满面掀开，是芦花造型红檀木发簪，他看着她沉沉地说道：“这发簪是我跟一个老师傅在白洋淀学的手艺，自己做的，虽然它不值钱，做的也不好看，但是我把我的心刻在了里面，从今以后我百里醇月再不会让你颠沛流离无枝可依，不管上天入地碧落黄泉都相濡以沫，小婕，嫁给我吧。”

　　 方婕怔怔地看着他，他明知道她不爱他的。

　　 “你这段话是抄袭的，那是戏文醉月亭里的。”她开口说出的却是这样的话语。

　　 百里醇月苦着脸笑道：“想要打动你的情话太不容易了。”

　　 方婕静静地看着他，从他的瞳孔中看见了一个满身伤害的方婕。她用了三年时间也无法忘记方振宇，如今也只剩下另一个办法了。

　　 她接过他手中的发簪，轻轻地抱住了他，低低地说道：“百里醇月，你说，我们心中都各自藏了一个人，我们这样会不会幸福？”

　　 “会幸福的。”百里醇月抱紧她，在一片黄沙里帮她簪上了发钗。时光辗转，百里醇月决定带方婕回京城，他要正大光明的把她从方府娶过来，而不是现在样不明不白的跟在自己身边。回京城的前一天，他们坐在斑驳安静的小巷子里看着夕阳说着话。

　　 “你会不会有遗憾，这辈子无法娶到心上的那个人？”方婕看着他，轻声问着。她从来没有问他的过去，他也没有问过她的，他们只认识不到半年的时间，世事发展快的令她无法接受。

　　 百里醇月双眼明亮，笑道：“你在帮自己问这个问题吗？方婕，其实成亲后

　　 彼此面对的是柴米油盐等一堆琐事，就如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之间剩下一片狼藉来。所以你嫁给我是正确的。”

　　 “你为什么选我？”她不赞同，却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命运的安排。”百里醇月笑道。

　　 方婕失笑，是不是命运的安排尚且未知，不过她知道，回去后将面对的是百里世家和方家两场风暴。

　　 回京城时，深秋已过，到了入冬的节奏。百里醇月将狐狸围脖给她重重围上，替她扣紧大衣，摸了摸她脑袋，上下看了看她，见她穿的够严实了这才笑道：“回府吧，到时候我们书信联系。”

　　 方婕坐在马车上缓缓朝着方府驶去，离开京城太久再次回到这繁华之地，她有一种雾里看花的错觉，方木坐在轮椅上，等在方府大门口，她一进城便有人把她的消息带回了方府。

　　 “出去这么久，还好么？”

　　 方婕点了点头。

　　 “跟百里醇月在一起？”石阶上的方木捏着掌心下的轮子，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继续应了一声。然后，方木沉默了一下，说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关于百里醇月的。小婕，你先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喜欢吗？她喜欢这个男人，在她迷茫的时候总会出现，给她指一条路，带她逃离这一切。

　　 方婕没有回答，方木已然猜到，低低地叹气，说道：“你一声不说就离开，爷爷很生气，回来少不得要挨骂了。不过没事，有三哥在，只要你平安就行。”

　　 “谢谢你，三哥。”方婕低低地说道，方木招手，吩咐府中下人把马车上带回的东西纷纷搬到四小姐的房中。

　　 “四小姐这一出去办事时间可真长。”帮她搬东西的是方木手底下的人，并不知道方婕私奔的真相。

　　 “走了大约两个月吧。”方婕轻声地回答着，一路回了邀月阁。院子外泼在地上的水开始结冰寒流来袭，整个京城被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霾中，人心依旧，可她已然不是昨日的姑娘。

　　 方府没有任何的变化，老爷子去公园里听戏，方家众人都不在。邀月阁的人接过小姐的东西带进了她的厢房，规规矩矩的放在了桌子上，方婕去糖宝的房间，发现糖宝的最喜欢的风筝弹弓等东西不在了，有些奇怪，便问着从自己屋子出来的丫头。

　　 “糖宝最近不住在府里吗？”

　　 “小少爷去秦府了，这个月才去的。”

　　 “什么时候回来？”方婕皱了皱眉。

　　 “这个大少没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