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老爷子那般开心,他自然不同意这亲事,百里老将军也自然不同意,如此一来,百里醇月在府里闹腾起来,一大家族寝食难安,最开心的也要数这耳顺之年的古怪老头了。
方婕的心陡然之间就有些抑郁了。
“趁早跟百里醇月断了,免得两家闹得难看,往后这仇怨结大了。”方木说道。
“既然老爷子跟百里老将军有了嫌隙,你这些年怎么还跟百里醇月来往,甚至做了兄弟?”方婕抬眼,问道。
方木嗤笑,摇了摇头,看向这单纯依旧的丫头,笑道:“傻丫头,亲兄弟尚且都不能称作兄弟,都可能在背后为自己的利益向你捅刀子,何况是外人。不过是看着各自的身份和地位结交一下,哪里就能当真了。”
方婕错愕,突然之间沉默不说话了。
“早知道今日,当初我坠马,便不该答应百里醇月,让他接你回来。”方木也很是抑郁地说道,“小婕,百里醇月就是一匹野马,一个浪荡子,他可以是最好朋友蓝颜知己,却绝对不是最好的夫君人选,更何况他历来是听他爷爷的话,你们之间撑不下去的。”
方婕深呼吸,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事我自己会好好考虑的。对了,三哥,我想告诉爷爷我要搬出去单独住。”
方木沉思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吧,我会帮你同老爷子提提的”
方婕心中乱的很,跟方木说了几句话便出去,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在窗户前,翻着以前看到一半的诗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振宇离开,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轿子出了方府,站了许久,也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方振宇只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往后大约会越来越冷漠吧。
方婕觉得自己并没有以往那样疼痛,这段时间让她的心变得坚强了许多,方振宇原本便是这般的无情。
囫囵地过了回来的第一天,方婕睡得特别的沉。第二天早上清晨时分她从睡梦中醒来,换了身碎花袄子与小棉裤溜出府,沿着京城那些清幽的街道随意地走着。天气依旧寒冷,地上结了一层冰霜,走在路上都听见咯吱的声响。
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驱走了些许寒冷。她喜欢这样静谧的早晨,走一走,寒风吹的她的脑袋异常的清醒。方婕沿着道路刚刚走出巷子,便看见了停在一家烧饼店外面的马车。
百里醇月提着两个烧饼正在付银子,回身一抬眼便看见了她,将手中吃食放到马鞍食盒处,她走上前来,笑道:“我可逮到你了。”
“你怎么来了?”方婕看着他的棕色高头大马,问到。
“想你便来了。”百里醇月笑着说道,见她光着脖子,叹息皱眉,速度将自己脖子上的深灰色氅子取下来,给她围上,叮嘱道,“你这丫头就从来不让人省心,这么冷的天要是着凉得了风寒,还能这样楚楚动人到处闲逛么?”
他一向如此,就算是教训人也会记得隐晦地夸上一夸。
氅子上还带有他的体温,有一种淡淡的味道,那是和方振宇决然不同的味道,方振宇的是清冽龙涎香,而百里醇月则是炙热如阳光。
方婕觉得内心有些温暖,原本孤僻的性子渐渐柔软了几分,笑道:“你也知道我最近就跟丢了魂似的,总是丢三落四,记不住很多事情。”
“是因为想我吗?”百里醇月风流地笑,眼角飞扬起来。他笑起来时是说不出的生动,活力四射。
方婕被他逗乐,也就只好点了点头。
百里醇月很是开心,抱了抱她,然后速度从马鞍上取下食盒来,里面全是热乎乎的馒头包子豆浆油条烧饼之类的,整个食盒尽数塞到她的手上,然后看了看天色,说道:“我走了,小婕,这会是偷偷溜出来的,东西一定要记得吃,还有不要光着脚穿鞋子。下次出来多穿点衣裳”老爷子从镇南被皇上召回了京城,他几乎是被看得死死地。
他说的急,转身就要离开,想到了什么又迅速转身抱了抱她,捧起她的小脸,在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沉沉地说道:“什么都不要想,一切都交给我,小婕,我们会幸福的。”
方婕的心突然之间被烫的有些疼,目光湿润,看着他风度翩翩的骑上了马朝她挥手离开,不知为何站在了原地一动没有动。百里家暂住的府邸离着方府那么远,更何况老爷子对于她们的事情如此反对,他明知道方府有吃有喝,还是为了一个早膳特意买来看她,方婕的心是说不出的复杂,她其实从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对他好过。可这些天,他始终默默地对着她好,从来不求回报。
她打开食盒盖子,看着里面带着温度的包子小米粥还有油条,微微一笑。
方婕寻了个地方吃完了早膳提着空盒子回了方府,盒子刚刚吩咐下人带回厨房,便看到老爷子起来了,正在用膳,招呼她一起。正男一直在外面没有回府,身怀六甲的柳子夕也是住到了外面,方正男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柳子夕和他心心念念的儿子。
方婕坐下来做做样子吃了一点,然后老爷子便问了问她最近有没有事情,让她找时间给柳子夕送些补品人参燕窝之类的过去,看看她肚子里的胎是否稳当。
方婕闲来无事,直觉柳子夕这个也不是很简单的女人,便点头应着。厨房的婆子提前炖好了补身子的补品,用刚刚空出的食盒装好,方婕顺便带了一些其他的补品便出门去柳子夕的院子。
方婕是知道这个院子,当初陈华蓉还在的时候就有传言说方正男金屋藏娇养了外室,倒现在她才有幸目睹,怀孕的人一般嗜睡,起的晚。方婕到了柳子夕住处,太阳已经老高了,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盯着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珠花金钗,打算晚些时候再过去。
那段时间太悠闲看到的地方简单质朴,猛然回到繁华的京都,她总有种恍惚感,仿佛自己还在外面漂泊,无法适应这种勾心斗角你我算计的生活,一时之间有些迷失方向。她不知道百里醇月是如何快速适应过来的。
这段时间她遇到很多事,见过很多人,她便思索她这一生要怎么过活,为爱而生为爱而死?不,百里醇月说过,不管多么高贵的人都会按着既定的命运规矩回归平凡中来,就算你是皇帝也要生老病死,所以人生得意需尽欢。
方婕长久以来咀嚼着百里醇月的话,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这么多的道理,她喜欢这样温暖的百里醇月,他不会伤害她,因为她最爱的永远不是他。也许他说的对,人不应该嫁给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就让她保留自己原有的样子,而生活依旧要继续。
方婕想去见见百里,那个硬朗却温暖的男子,但迈出第一步那瞬间她便有些踌躇了,她默默地收回了脚。就这样吧,浅浅遇,深深藏。
她提起食盒朝前走去,一抬眼便看见了茶楼下的男女。那女子挺着大肚子极好辨认,正是怀了方正男孩子的柳子夕,而那个男子穿着藏青色厚袄裘,眉眼间很是精神,赫然便是萧夏俊。
方婕目光一凝,她想起柳子夕曾经去状师馆找过几次萧夏俊,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方婕看过去时,茶楼下的萧夏俊也发现了她。
他把手中的糕点递给了柳子夕身边的丫头,低声跟柳子夕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着方婕走过来。
方婕站在原地未动。
“你回来了?”数月不见,萧夏俊似乎越发锋芒毕露了一些,站在她面前,低头问道,他眉眼灼灼,带着一丝的气势。
他的身材修长八尺有余,方婕抬起头仰望着看他她,点头说道:“恩,昨日回的府中。”
“什么时候去状师馆?”
“过几日吧。”方婕说道。两人的对话简单普通,如果忽视萧夏俊的目光的话。
方婕皱了皱眉,指着等在一边的柳子夕,突然说道:“你认识她?”
方婕的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挺着大肚子的柳子夕,萧夏俊和她什么关系,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方府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她也不想再看见那些污秽勾心斗角的东西。
“她是萧府老管家的远方亲戚,叫柳子夕。”萧夏俊说道,见方婕问起她的身份,突然之间重新燃起了一丝的希望,她该不会对他其实是有点在乎的吧。
方婕闻言有些错愕,柳子夕是萧府的人么。
“她最近胎动的厉害,情绪有些不稳,我就过来看看她。”萧夏俊解释道,看向方婕的目光微微发亮。
方婕见他的目光有些逼人,很是不自在,说道:“我知道了,我就是来看她的,给她带了一些补品过来,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后我就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她一语道破自己跟柳子夕的关系,说出了柳子夕跟自己父亲的关系。萧夏俊脸色微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柳子夕,这件事情他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