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他曾死去的那个初恋情人？”方婕声音冷淡了几分，低低地说道，“他都跟我说过了。三哥，我进去了，路是自己的走的，以前我选了一条艰难的的路，我没有后悔，如今无论过怎样的日子，我都不会后悔的。”

　　 方木还想说什么，见百里醇月的身影从街头出现，他转过身，进了那家铺子里，方婕转身便看到了他。百里醇月指了指身后，示意老将军终于来了。这两个古怪老头几十年没见，如今还没见面就已经斗气了，这阵势有些头疼。

　　 方婕连忙进了茶楼子，通知老爷子百里老将军来了。

　　 老爷子站起身来，拄着拐杖，瞅了瞅门口处，大声冷哼道：“不就当了个臭屁将军，摆的什么臭架子，让我们爷孙三人在这里干等了半个时辰，这人呐，真是不能说呀，你说是不是，振宇。”

　　 百里老将军刚进门，被这话噎住了，顿时拉长了脸，进门，亮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吼道：“你这风凉话说给谁听呢，老子猜你进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穷嚷嚷啥，要不是你们家孙女勾搭了我孙子，你这老不死的也不用眼巴巴地赶着来见我了。”

　　 “什么叫眼巴巴地来见你，要不是你孙子死皮白咧地缠着我孙女，求着见面要娶亲，老头子我还真不想看见你这张老脸。”

　　 “说到底你就是嫉妒，嫉妒当年晓蝶选的是我不是你。”百里老将军黑着脸说道。

　　 老人家吵起架来那气势比年轻人还足，两个小老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瞬间跌掉了所有人的眼眶。两个人的岁数加起来都过百了，可吵起嘴来和市井小民没有两样。

　　 百里醇月走到方婕身边，握住她的手，低低地笑道：“没事。吵吵就好了，老爷子这些年都找不到斗嘴吵架的人，只知道苦了我，被个老头一味地拿棍子撵得鸡飞狗跳。”

　　 方婕被他这一说，也放松了起来，是呀，都是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人，能吵也是一种情谊。

　　 “爷爷，要不您跟方老爷子先吵着，培养一下亲家的感情，我跟小婕出去溜达溜达。”百里醇月笑眯眯地说道，他一心想跟方婕单独相处，也不在意两个老头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这茶馆给拆了。

　　 方振宇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薄唇不自觉地抿起，淡淡地开口说道：“不急，今日我与爷爷前来就是为了你和小四的事情，既然人都到齐了，有些话便要摊到桌面上来说了。”

　　 方振宇一开口，方老爷子和百里老将军都冷哼了一声，坐了下来。场面顿时严肃了起来。

　　 “你们百里家的人先说。”老爷子拄着拐杖说道。

　　 “这亲事我们不同意，你方府可是以商入仕，今年又惹了多少事情，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我坚决不同意。”百里老将军挺直了腰杆说道。

　　 “呵呵，你不也是从小小烧火兵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啊呸，什么门第，你们百里家有什么好高姿态的，一介武夫！我孙子还没有说话呢，你们倒是先傲起来了，是你们自己求着要娶我孙女，我也不同意，坚决不同意。”老爷子怒气上来了，用词也尖酸刻薄了起来。

　　 如今这里坐的，倘若要说道门第，谁家也是比不上秦家的，是以老爷子底气足呀，秦家的子弟也是他的孙子，百里家凭什么拿门第来说话？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百里老将军脸一黑，道：“没出息，天天就知道仪仗着秦家，你倒是喜欢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也没见秦家给你脸面。当年就你儿子做的那些事，谁不知道，秦氏家族只差没跟你们翻脸而已。”

　　 老将军这话一出，屋内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百里老将军这话里的深意太足，是以房间内的气氛有了三秒钟的凝固，就连方振宇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冷光。

　　 当年，老将军指的是当年的什么事情？

　　 “你瞎说什么？”老爷子脸气的铁青，颤抖着身子敲着拐杖说道。

　　 “哼。”百里老将军冷哼了一声，也不顾屋子里有小辈在场，说道，“我不同意这桩亲事是有原因的，一来，你方府声名败坏，尤其是你儿子方正男，二十多年前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娶了秦府上的小女儿，结果母子皆亡，后来纳第二房，生的那些个哪个是个正派的，方彤品行不端被人退了亲方晨杀人越狱现在还在大理寺监牢里，现在据说又要纳个舞姬回去传宗接代，呵呵，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二来，你这孙女三年前出的那丑闻我百里家可还记得呢。又是未婚先孕又是私奔堕胎的，这样的人家我百里家可真是高攀不上。”

　　 老将军这一席话说得众人脸色都不好看，就连百里醇月都变了色，叫道：“爷爷，小婕是个好姑娘。”

　　 老将军拿起手边的拐杖就要敲他，怒道：“好姑娘小小年纪就没了清白不知道自尊自爱？你这糊涂东西。”

　　 “我方府作风不正，你百里家又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你那孙子赛马赛得闹出了人命，害死了人家姑娘，还不是被你这老不死的一手遮天给遮掩了过去，否则百里醇月这小子怎么也要流放宁古塔几年吧。”老爷子气的气喘，怒骂道。

　　 两个互相攻击起来，将那些老底都掀了出来。

　　 百里醇月脸色一白，没有说话。

　　 方婕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力度。她的脸色始终没有变，有些苍白，没有带笑意，她的过去她无法改变，错了便是错了，污点就是污点，她看向方振宇，方振宇垂眼看着桌子上冷掉的雨前龙井，没有看她，修长的指尖扣在杯子上，如同不动明王般置身事外。

　　 方婕走上前去，站在两个老人面前，淡淡地说道：“我和百里醇月都有过荒唐不堪的过往，可是现在我们决定在一起，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们都不会分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无比的清晰干脆，惊得众人都看向她。

　　 百里醇月握紧方婕的手，沉稳地说道：“我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娶，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屋子里有了半秒钟的安静，然后百里老将军和老爷子都火冒三丈，吼道：“我不同意，这成亲事你们想都别想。”

　　 二老都恨不得把各自的人拖回去打一顿，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名不正言不顺你们怎么在一起？阿婕，你是想做个没名没分的侍妾还是外室？自古儿女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如今爷爷还在大哥也在，老爷子不同意，我也不同意。”方振宇的声音清晰而淡漠地响起，他抬眼看向百里醇月，冷冷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的那些事情骗的过方婕却是骗不过我的。”

　　 方振宇这话就如同晴天霹雳劈在了方婕的头上，她转身看向百里醇月，无声地询问着。

　　 百里醇月不甘示弱地冷笑了一声，道：“方大少爷一贯喜欢这样血口喷人吗？你方府的事情我也是知道一些的，倘若都摆在桌面上来说，似乎方大少爷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吧。你们方府，也就只有方婕一个人是干净的。”

　　 “别的暂且不说，你与方婕认识不足半年，相处不足三月，就说要成亲也未免太过儿戏，你敢保证对她永不辜负么？百里公子早些年过的那些声色犬马生活，做的那些荒诞事情，你都有告诉方婕吗？还是以为时间一长就可以尽数抹掉她不问你也就权当没有发生过？你娶她是何用心，你怎么不说？”方振宇一字一顿淡淡地说道。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那些事情我都会一一同她坦白用不着你在这里挑拨离间，再说了你方振宇跟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有什么立场来说话？”

　　 百里醇月脸色变了，在方振宇的气势之下，鲜少有人能面不改色，更何况他早些年的那些荒唐事情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方振宇提出来定然是有真凭实据的，这些倘若方婕知道了，也许会认为他就是个下三滥，自然不甘示弱起来。

　　 “你为什么娶我？”方婕看向他，轻轻地问道。

　　 百里醇月的心一紧，他看出了她眼中的悲伤和无助，可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不愿意骗她任何事情。“我有一段不堪的过去，我从来都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嫌弃我。”他开口，声音干涩。

　　 方婕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他没有说，她眼底的光熄灭，有些失望。她觉得在这里呆不下去，她需要冷静一下，与面前这个隐瞒着自己事情的男人是否真的能走下去，她知道越是身处高位的人做的事情越是见不得光，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权势往往无所不用其极。她原以为百里醇月是不同的。

　　 方婕外走去。百里醇月脸色一变，追到门口，攫住了她的手，低低地带着一丝恳求地说道：“对不起，小婕，我没有事先告诉你那些不堪的过往，可不管我曾是多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你也答应要与我不离不弃了，别走好么，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他眼里是她能看透的哀求不舍，带着低声下气的恳求，曾经那么潇洒的百里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疼起来。

　　 “有多坏？”她转身，轻轻地问道。

　　 “你无法想象的恶劣，直到心怡的死才让我从荒唐之中醒悟过来。”他的手心用力，固执地不肯松手，眉眼间都是恳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