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醇月邀请方婕赏月的地方便是他近日在京城买下的私人宅院,三进三出的院子有山有水,坐北朝南是地势极佳少有的好宅子,若不是原本的主人急着用钱也买不到这么个地方。院子离着方府有半盏茶的路程,环境清雅安宁最适合喜欢清静的人。
百里醇月送请帖的时候顺便把这大门的钥匙也一并让小童送了过去,在他的心里方婕已经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有的,她也得有。府里桌椅瓷瓶窗花雕栏一切都是全新的,新刷的红漆让院子焕然一新,翻新的院子带着泥土独有的气息,被白雪覆盖露出点黑色土床。若不是百里醇月告诉她这宅子是从别人手里卖下的,她会以为是新造的屋子。
庭院中的红梅成片成群,枝桠交错,风姿绰约,动人心魄,远远便能闻到它的冷香,这也是当初百里醇月下手卖这院子的缘由,院子里还有好几次别致的风景,随后的时间他都会慢慢带她领略。最妙的便是这湖中池水不知从哪引来的活水,原来的房主养了大大小小上百种鱼。
如今虽然湖水冻结成冰,但冰下鱼儿的身影隐约可见。百里醇月一个飞身滑翔到湖面,黑色硬靴子一抬腿便踩了上去,冰面极滑,小雪不停落下更加让人容易滑倒。好在他内功扎实,踩上去如履平地,他小心翼翼走了几步,冰面没有任何变化,这边放心大胆的查看起来。
百里醇月找着湖面十米处凹凸不平的地方,体内真气聚于双手,猛地朝着冰面拍去,咔嚓,一尺后的冰棱被击出一个簸箕大的洞口,他兴奋到:“阿婕,这下我们可有的吃了。”他来了兴趣,不停的冰面上打着窟窿。
方婕朝他看去,只见那人撸起胳膊衣衫便直接伸手下去捞鱼,手中温度太低,鱼儿也被冻着了,反应不太灵敏,还真有一直肥硕的白鱼被他从湖面捞起。方婕没敢上去,只在岸上嘱咐他小心。
有下人机灵的从厨房取了木桶鱼竿和面团来,百里醇月便站在小洞口上,捏了面团挂在鱼钩里开始掉起鱼来,方婕坐在树下开始温酒,银碳带着丝丝白烟开始燃烧,兽面纹龙流盉静静的放在四四方方的镂空小火炉上,旁边两尊玉爵晶莹剔透。
方婕想起以前桃花镇老夫子喝酒时用的陶壶来,往火堆上一放便能温酒,喝酒的杯子也没有这么讲究,那个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也有这么高贵体面的日子。
百里醇月是个钓鱼的好手,很快木桶里多了几条大鱼,他选了肉质最肥美可口的一条用岸边枯草串在鱼唇上提着,其他的扔给了下人,“阿婕,你看这条够大么?”
方婕回头,白色的锦袄衣与雪花浑然一体,露出精致的小脑袋,眉眼如画似最美的水墨,他看得近乎有些呆了。方婕用手绢包住流盉分别在玉爵中倒了本杯酒,她把流盉放回原处,道:“快上来喝杯酒暖暖身子吧!”整个过程认真专注,她肤色雪白,一抬眼,便透出满眼的灵气来。
百里醇月喉结动了动,然后笑着一边快步上岸,一边说道:“我就来,就来,哎,这天气也太冷了些,还真的喝酒驱寒呵呵呵”
方婕撇了撇嘴,“那你还敢光着胳膊钓鱼。”
酒是桃花酒,百里醇月从千金笑老梁那里收刮来的,这混世魔王一出手,老梁再心痛也只得任他去酒窖里翻腾,桃花酿从流盉一倒出来,春日桃花的芬芳清雅的气息便在庭院之中散发,混着梅香的冷冽别有一番滋味。
方婕端起自己面前的玉爵,抿了一小口,清润幽滑果然是好酒。百里把鱼放到一旁,净手之后坐在了她的一旁,面前的桃花酒一饮而尽,大叫着过瘾过瘾。也不知道是酒过瘾,还是美人相伴过瘾。
“百里,你猜这桃花酿是几年藏的,猜中了有奖...”方婕得意地冲着他一笑,她笑起来时表情很生动,化去了眉眼的凉薄之色,如同无忧无虑的少女。“猜不中就罚你...把这梅花枝头的雪都扫到酒坛子里去”
百里醇月苦着脸,费劲脑汁开始拼命地回味着,试探地说道:“一年?三年?五年!”
方婕被逗乐了,拼命摇头,百里醇月朝她勾了勾手指,笑道:“你上前来我告诉你。”
方婕不明所以,凑上前去,刚近身便被他亲了一口,得意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有种东西比桃花酿更醉人。”
方婕被他这一闹有些懵,被他亲的脸颊还有一丝的发烫。她有些慌乱地垂眼,退回到安全地带。
二人顿时沉默了下来,有人从外面进来到百里身边说了什么,百里对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要出去一下,方婕没有在意继续温酒。
正在这时,有小厮在门外敲击,“少爷,四小姐你们在里面么?”
“在的,有什么事情么?”
“回禀小姐,外面有人要找您,说是方府上的丫头,名叫春喜。”
方婕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也不看百里醇月,点了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春喜的第一句话就是“方府出事了,四小姐您赶紧回去看看吧。”
方婕微微愣住,第一个想到的是会不会方振宇出事了。她脸色发白,跪坐在厚实的毛毯上,顿了片刻才急急忙忙地去起身向外,在毛毯上跪坐了太久她的腿有些发软。
她迎头撞上百里醇月,百里醇月的脸色也有一丝的担心,稳住她的身子,低低地说道:“小婕,你父亲出事了。”
他刚接到了手下带回来的宵小,出事的是方正男。
方婕原本心绪大乱,此时听百里醇月说出事的是方正男,不知为何突然心神一定,她扶住了百里醇月的手,脸色缓了缓,摸了摸头,定了定神,问道:“是我父亲出事了?还活着吗?”
百里醇月点了点头,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父亲这次出的是大事,我先送你回府了解情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
方婕点了点头,跟他急急忙忙地出了宅子往方府,春喜在身后看着自己小姐与那个那里公子的亲密状有些为自己主子感到心疼。
一路快马加鞭到方府,外面的大雪下的越发地大,方家灯火通明。方婕下了马,踩在积雪上险些滑倒。百里醇月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一路送进了方府。看门的下人知道百里醇月的身份不敢拦他。
大堂正厅里,只有老爷子、方振宇和方木在,下人也少了几人。方婕一进去便感觉到了压迫的低迷气氛。
老爷子脸色难看,正在唉声叹气,见方婕带着百里醇月回来了,脸色一变,就骂道:“你把这人带回来做什么,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再跟他来往,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方婕脸色有些苍白,看了一眼百里醇月。百里醇月安抚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跟老爷子道别。如今方家是多事之秋,他还是不要杵在这里的好。
“走走走,以后永远都不要来我们方府。”老爷子怒骂道。
方振宇在一边翻看信件,嘴里默默念着什么,方木滑着轮椅过来,握住方婕的手,低低地说道:“大伯父出事了,爷爷心情不好,你不要介意。”
方婕点了点头,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严重吗?”
方木点了点头,道:“这一次据说很严重,有人去京兆府写了状纸告大伯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以及宠妾灭妻以及把很多不利的证据递交了上去,这事惊动了皇上已经命刑部接手彻查此事。大伯父暂时被扣押在天牢之中,很快便会有捕快过来搜查府邸。”
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这些可都是抄家杀头的,方婕身子有些发冷,低低地问道:“是谁告的状?”
“你母亲陈华蓉。”方木顿了顿,说道。
方婕身子一震,感觉京城发生的事情永远都在她的预料之外。二十多年夫妻,如今倒是狗咬狗起来了。那样的一对自私自利的父母,不知为何让她内心有了种悲凉感。
方振宇结束了查看,走过来,坐在老爷子面前,淡淡地说道:“爷爷,我看过了,这件事情很棘手。“
“那是有多棘手?”老爷子有些急了,自己这个儿子再不成器,可也是他的儿子,倘若方正男倒了,方府就倒了一半了,更何况这些年来方正男和方望龙一直是官商勾结的,弄不好,整个方府都会赔进去。
“那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方府养了她这么多年,卷着银子跟奸夫跑了不算,还敢背后捅刀子,谁给她的胆子,是谁给的?”老爷子怒极攻心,敲着拐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险些一口气接不上来。
方振宇连忙给他拍肩,让他缓缓气。
方木上前来,说道:“爷爷,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大伯父这样的官位,不可能仅凭着一张状纸就被扣押到天牢里了,我看皇上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事情,而且朝廷里也定有人要对付方家,否则谁敢查这事?说的不好的这事牵扯的可不仅是我方府一家的事情,大伯父要是出事,跟着受牵连的官员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老爷子点头,已经冷静了下来,敲着拐杖说道:“没错,陈华蓉就算去京兆府告状也不可能真的掌握了证据,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朝廷中的事情,这事我看是有人特意要对付我们。”
老爷子看向方振宇,软言说道:“振宇,这事一出人人都能会急着跟我们家撇清关系,爷爷还要靠你回秦家一趟,趁着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能不能疏通下关系把案子结了。我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唯一希望的就是后辈都平平安安呀。”
方振宇点了点头,应道:“我今晚就回一趟秦家处理这件事情,爷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