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男的事情一出，京城中立马风声鹤唳，消息灵通的官员都立马跟方家众人保持了距离，明哲保身起来，如今老爷子没有被带去公堂问话，不过是凭仗着年纪大了，惊吓不起，但迟早要到这一步的。

　　 “大哥可以连带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调查一遍，从我的坠马开始。”方木抬眼，目光雪亮如刀锋，“今年方府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我坠马，其次是方晨入狱，方彤清誉被毁，陈华蓉被赶出方府，到现在陈华蓉去县衙递状纸，这一切大哥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就如同一环扣一环，一件事情引发了另一件事情？我看是有人之前就算计好了这一切，借刀杀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惊得大堂的人都有些惶惶不安起来。倘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那么那算计之人真心是厉害，那么后面还会连着什么招数呢？

　　 “方木，你把这些年跟我们家有恩怨的都列出来，势力一定要比我们方家大，一般人想扳倒我们绝不可能。”老爷子越想越不对劲，越觉得方木说的有道理，立誓要抓住那个幕后的黑手来。

　　 “百里家，该死的，难道是百里家那个老不死的要害我们？”老爷子猛然想到了百里夏侯，这些年他一直耿耿于怀，对百里家积怨颇深，此时出事首先想到的便是百里家，立刻拍着桌子叫道，“一定是他们干的好事。”

　　 方婕惊住，一时之间觉得身子有些冷，不可能是百里府上吧，可是她不了解这其中的曲折，根本就不敢肯定。她和百里醇月都准备要成亲了，为什么方府的事情会牵扯到百里府上去？

　　 “我会去调查，父亲的事情暂时也不会有定夺，爷爷别担心，我先回秦家一趟，有消息立刻通知您。”方振宇站起身来，要回秦家去。

　　 方婕立刻站到一边，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那你回去好好打听打听。”老爷子如今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秦家身上，对方振宇是各种客气。

　　 方振宇点了点头，脸色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取过披风要出门，走到方婕身边时，突然说道：“小四，糖宝最近一直想你，晚上睡不好，你跟我去一趟秦家，看看糖宝。”

　　 方婕心惊肉跳，脸色一变，猛然摇头道：“我不去，我还有事。”

　　 方振宇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僵持住了。

　　 老爷子心情正烦躁，见状怒道：“叫你去你就去，走的远远的，免得惹得我心烦，一天到晚没事就跟百里醇月鬼混，也不知道避嫌，还有没有半点规矩的了。”

　　 方婕脸色苍白，身子隐隐颤抖，方振宇已经伸手拽住了她，往外走去。他的手劲极大，方婕被拽着出了门，浑身颤抖起来。

　　 “小婕。”方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坐在轮椅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见方振宇和方婕都回过头来，突然淡淡一笑，道，“你先去看看糖宝，有事便让人带话给三哥。”

　　 方婕点了点头。

　　 方振宇拉着她上了马车，不知为何，隔着车帘子看向还坐在门口处的方木。他坐在那里，夜色深浓，白雪皑皑，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暗色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这个方家第三子，这些年越发不显山不显水，教人看不透了。

　　 马车一路往秦家驶去，因是大雪路滑，驾马的人也不敢加速。方府离秦家极远，算算路程要三个时辰左右才能到秦家的老宅。

　　 方婕从上车开始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她不知道方振宇为何要拉她去秦家，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还有方正男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来就没有人告诉她这些事情，她永远都是被闷在鼓里的那个人。

　　 然而方婕紧张不安时，方振宇却一言不发地靠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他看上去很累，非常累，没有跟她说任何的话，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闭目休息。

　　 方婕听着他轻柔的呼吸声，见他似乎是睡着了，这才将紧绷的神经放下来。秦家，她从来就没有去过秦家，不过只要不是独处，方振宇应该都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他说过，走了就不要回头，他们回不了头了。也许真的只是糖宝想见她。方婕纷乱地想着，不知不觉地累的睡着。

　　 方婕睡得很沉，她这些日子来一直处在一种焦躁不安的莫名情绪中，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陷入梦境之中，梦里光怪陆离的梦境醒来尽数都忘记。也不知为何，她看着方振宇睡着，整个人便蜷缩着身子趴在马车软座上沉沉睡去，没有任何一丝的防备。

　　 她在一阵温软的触觉中醒来，就像有只小猫咪在她的脸上舔来舔去，她的大脑顿了三秒钟，然后神智清醒过来，身子猛然一颤，睁开眼睛。

　　 她闻到了独属于方振宇的味道，那种清冽的带着薄荷清香的味道在鼻尖萦绕，方振宇黑色的深眸近在眼前，他修长的指尖扣在她的脑后，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发丝，她发现自己就如同幼童一般不知道何时偎依在了他的怀里。两人的姿势暧昧到极致。

　　 方婕条件反射般地要跳起来，方振宇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淡淡说道：“别动，我最近很累，不要惹我生气。”

　　 他的眼中尽是红血丝，方婕离他很近，这才发现他的神情疲惫到了极致。她没有动，伸手尽量将自己的身体跟方振宇的撑开。方振宇冷笑了一声，将她搂的更紧。

　　 马车在缓慢地行驶在白雪上，她看向马车窗外的鹅毛大雪，低低地说道：“大哥，下雪了。”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一丝的暗哑和疼痛，方振宇的怀抱异常的温暖，和百里醇月的不一样，百里醇月总给她一种炽烈的要烧伤人的感觉，可是方振宇的不同，她以前喜欢睡在他的怀里，有种安宁的撕裂的感觉。他们无时无刻地都在渴望着对方，想要靠近对方。

　　 方振宇见她不再动，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的微笑，低低地说道：“我记得你最爱下雪天，最害怕的就是雷雨天。”

　　 她又像他之前认识的阿婕了，收拢起了所有的刺，柔软地缩在他的怀里，把他当成一切，她不爱理会外界的事情，整日捧着书靠在他怀里看，各种类型的游记手札戏文话本，她都能看的津津有味，看到好玩的会咯咯笑，看到难过的就会哭的一塌糊涂，把眼泪都蹭到他的衣衫上，说道：“大哥，我们以后一定不要像他们一样。”

　　 他那时很诧异取过她手中文稿才发现她看的居然是一本市面上暗暗流行的《游园离梦》，故事里的两个人一个死去，一个自杀。他心尖一颤，替她擦去眼泪，保证道：“阿婕，大哥保证，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

　　 他无法想象倘若阿婕死了，他会怎么办？最痛苦的莫不过于孤独终老，最不负责任的便是自杀。他那时看着这个柔软的少女才惊觉，他们往后的路该是何等的难走。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开始为将来的事情做谋划，他和阿婕绝对不能是那样的结局。

　　 “我记得你以前总爱在下雪天出去，经常深夜才回来，白雪都沾在你的袍子边上，你走的飞快，我时常开门走出来只看见你的外袍消失在走廊深处，我总想追赶你的脚步，可是怎么都追不上。”方婕的身子渐渐柔软起来，她看向方振宇，凑近他的眼睛，想看清他眼底的暗涌，低低地问道，“你爱我吗，大哥？”

　　 她知道问一个男人爱不爱她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十个男人有九个都说爱。可就算是欺骗，她也想听方振宇说爱。她爱了他好多年，爱的这般的痛苦，为什么他不能爱。

　　 方振宇表情有了一丝的变化，看向怀里这个长发苍白的少女，她长得真好看，最难能可贵的是内心善良，三年过去了，她越发地凉薄孤独，可是笑起来时还是和当年一样，这样的方婕，他怎么能不爱。

　　 “阿婕，男人的爱从来不表现在嘴上。”方振宇低低地说道。这个雪夜，他只想静静地抱着她，沉默地呆在一起，不愿意去碰触那些伤口和坎坷鸿沟，他的路一直是坚定的，阿婕就算是走错了路，他也能及时将她拉回来。他要的是长长久久，而不是一时的欢愉。他从来不说他的爱，他只想为她撑起一片天地。

　　 方婕见他避开话题这般说来，也低低一笑，他总是这般聪明，从来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爱或者不爱那样简单。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她躺在马车之中也能依稀听到雪花落在松针上簌簌的声音，她拉开车帘子一脚看去，马车使出了京城北门，白雪皑皑中车辕轱辘在地上印压的黑色轨迹蔓延开去，有寒风灌进来，夹着雨雪打在她的脸上，方婕微微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