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以为嫁给心爱的人与他厮守在一起，那样子才算是幸福，可是后来我发现，生活不是这样子的，爱情经不起时间的折磨，或许只有不会爱的人才不会在爱的角逐中受伤。”方婕将脑袋靠马车软榻上，淡淡地叹息，说道，“回到方府的时候，我太孤独寂寞，一直各种折腾着想要引起你们所有人的注意，想要你们给我更多的爱，可是没有人在乎我，你娶了萧清雅，有了自己的生活，三哥长年奔波在外游荡江湖，母亲有方彤，父亲有权势和数不尽的巴结之人，我一个人寂寞中沉沦着直到遇上百里醇月，就像以前我那样没有自尊地纠缠依赖你一样。我自卑、缺爱、如同菟丝花一样才能生存下来。所以大哥，我现在有百里醇月了，我不能再抓住你的手了。”

　　 她说的极慢，极多，百里醇月能给她的，他不能给。

　　 方振宇静静地听着，许久，沉沉地说道：“如果有一天百里醇月能给你的一切，大哥也能给，你愿意回到大哥的身边来吗？”

　　 方婕低低笑起来，她感觉双眼胀痛的厉害，真是傻大哥，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亲生子，世俗的眼光，还有各自背后家族的阻力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百里醇月能给她的，他永远都不能给。她怎么能回到他的身边来？她曾经为了这男人悲哀到尘埃里，换来了那样的下场，如今还要重蹈覆辙吗？

　　 “就算有那么一天，也许我也不会回来了。你说的对，时过境迁，错过了便是错过，很多事情是无法回头的，更何况我有了百里醇月，你有了萧清雅。”方婕偏过头去，擦去泪水。

　　 “那，如果我休了她呢？你还要跟百里醇月拜堂成亲吗？”方振宇淡淡地说道，他的声音极轻，极平静，如同说着一件最平常普通的事情。

　　 “大少，到秦府了。”方小北将马车停在秦家的大宅前，提醒道。方婕看了看外面的雪夜，然后才反应过来方振宇说了什么话。她猛然转头看向他，发现他脸色平静如水，黑色的深眸波澜不兴。

　　 方婕看向方振宇，车外的大雪下的越发的急，方小北已经下车撑起了油纸伞，静静地等在了外面。方婕没有动，方振宇也没有动。他的眼底流淌的清光比窗外的雪还要透亮。

　　 休妻？方婕觉得心中似乎有一股难言的怒气缓缓地升起，充斥着她的胸腔。他说成亲就成亲，说休妻就休妻，那萧清雅怎么办？那个女人一直以来都做的那样好，如今随随便便就被方振宇抛弃掉，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就如同她当初随随便便被他抛弃掉一样？她在萧清雅的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你休妻是为了娶我吗？”她的声音冷了下去，片刻之前的温馨荡然无存。

　　 方振宇嘴角边的轻松也消失不见，慢慢地抿起了薄唇，看向方婕。刚刚只是他的错觉，过了三年，方婕终究是变了，变得尖锐浑身长满刺，而且不再相信他，这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无话可说。那样深的伤口不是三言两句便可以简单地痊愈。

　　 如今这样的境地，就算他和萧清雅和离，他也不可能娶她。她这是在讽刺和抨击。方振宇不说话，方婕冷笑了一声。他们都知道结局，何必来说休妻这样的话，何必在她绝望的时候总是来给她一点希望？

　　 “方振宇，你是个比我还要狠毒寂寞的人，你多年来压抑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活在自己的世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你真的喜欢我吗，难道不是因为日子太寂寞而养了一只小宠物，否则当年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为什么还要放纵自己诱惑了我？让我爱上这样无情的你？”她一字一顿，带着怨愤地指出来。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相信他爱她了。他从来就没有想到他们的未来。他只是固执地要，她傻傻地给，最后伤的人永远是她。

　　 “你爱我吗，那难道不是年少无知时的迷恋？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因为你已经要放弃了，要随便同一个男人成亲，可笑的是那个男人你认识不到半年，半年，别说你就爱上了他，那样你的爱该是何等的廉价。”

　　 方振宇克制地扣起指尖，微微愤怒地说道。她根本就不懂爱，当年那样的情况，确实是他一步一步地诱捕了她，因为他在害怕，年少时的少女对于情感是单纯的，他如果不先下手，他怎能在她心底留下烙印，毕竟他们是兄妹，没有哪个妹妹会主动爱上自己的哥哥。

　　 他铤而走险了，在秦家和方府的恩怨仇恨里，还是放纵了自己靠近了她，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往后的路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困难，她只是纠葛他为什么不保住他们的孩子，为什么要送她走，为什么娶了另一个女人又要抛弃她。

　　 这场爱情里，是他在爱，她被动地接受，受伤然后回来放弃，选择另一个男人。永远都是他在坚持，她一直在放弃。

　　 “我的爱廉价，你说的可真对。我是那么愚蠢才爱上了你，你还是我名义上的大哥，一个永远都不能给我身份名位的人。现在你甚至要我一直等着你，做你见不得光的女人，等到海枯石烂，这便是你的爱，你的爱可真是高尚。”方婕愤怒地掀开帘子，用力之大甚至撕裂了锦帛，她跳下马车站在漫天飞舞的雪地里。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很是突兀，方小北脸色微变，已经不动声色地进了秦家，避了开来。雪花纷扬如鹅毛，她的头发很快被铺上一层白，她已白头，那偕老的男子却不再是他，方婕的痛心疾首，身子里有团火在啃食着她所剩无几的几分冷静。

　　 方振宇下车，眯眼看着她在雪地里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愤怒地乱转，走上前去，扣住她的身子。

　　 积雪甚厚，方婕被他拉住，挣扎着，蹲下身子，抓起地上的积雪便要砸他。

　　 方振宇俯下身子，制住她的双手，脸色极冷，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年，方家任何人都不敢给我脸色看，你对我这般恶劣，不就是凭仗着我喜欢你吗？”

　　 他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方婕的耳边，方振宇淡漠地说道：“否则，你凭什么对我发脾气，方婕，你明明就知道我对你的情感，你只是在一步一步地逼迫我，拿你的人生、亲事在逼迫我，你不过是报复我，为那个失去的孩子报复我，想让我痛苦难过后悔，倘若我不为所动，你也就可以没有任何内疚地飞奔到另一个男人怀里，毫不犹豫地舍弃掉我，方婕，最狠心的人不是我，是你。因为你明明就知道我对你无法放手，你那样聪明，多年来不过是保护着自己装糊涂罢了。”

　　 他说的铿锵有力，抓着她的手用力，似乎想将她的胳膊生生地捏断，眼底翻涌出暗色的浪潮来，她爱他，却更恨他，所以一步一步挑战他的极限，看着他挣扎痛苦，看着他在这场不伦之恋里沉沦然后毁灭。

　　 “你胡说~~”方婕坐在冰冷的雪地里，被他的言语刺得血流成河。不是这样的，她是真的想要跟百里醇月在一起的。

　　 “我是真的要跟百里醇月成亲，三日后我便同百里醇月拜堂成亲，我没有逼你，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放手了。”

　　 她慌乱地说着，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双眼刺得好痛，她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了。她不能再呆下去，她跟方振宇绝对不能单独呆在一起。

　　 “你撒谎，你选择百里醇月是因为百里家不可能接受你的过去，你永远都无法嫁给他。”

　　 方振宇压低声音，他已经单膝跪在了雪地里，急促地粗暴地抬起她的脸，吻上她，冰冷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唇间，化成雪水，方振宇剧烈地喘息着，他不喜欢说太多的话，更不喜欢分析阿婕。只是多日来的压抑，尤其是看着她跟百里醇月出双入对，他有些愤怒和受伤。

　　 两人唇齿间激烈地交缠着，彼此都在这场无望的爱情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此时唯有身体的接触方能消弭内心的伤痛。

　　 方婕被他抱上马车，雪花融进她的眼睛，流淌下来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雪水。爱情从来都是这样伤，他们之间经历了那样惨烈的过往，隔着身份的重重荆棘，想要再次相爱该是何等的难，更何况未来是黑暗的无光的。

　　 “你卑鄙无耻。”

　　 方婕一边抹着泪，一边说道。他总是能击破她内心的伪装，将她撕裂的支离破碎，露出血淋淋的伤口，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帮她缝补。

　　 “我是一个卑劣的人，从来没有外表那样的高尚，因为有欲望是人性最卑劣的一点。”方振宇眉眼深浓，一字一顿地丝毫不反驳。遇上了她之后，他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卑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