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说道:“我们一早就知道大伯这些年在外面惹来了不少的仇恨,他做了太多触犯皇家底线的事情又不知道收敛,爷爷很早就对他绝望了。大哥这些日子辛苦了。只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大伯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保住你父亲一脉?”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老爷子如何在举报自己大儿子的同时,保住了小儿子。方正男和方望龙这些年官商勾结,没有一个是清白的。
方木神秘一笑,也不卖关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哥去秦家找人疏通关系时,我和爷爷去了百里府上。爷爷和百里老将军虽然多年前有些恩怨,但是人老了,很多东西都看得很淡,爷爷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加上百里醇月的作用,百里世家终于答应跟我们合作了,帮助我们来度过难关,我方府独自一个人的势力不够,加上百里家也算是够了。”
他加了一句,仔细地看着方振宇的脸色,说道:“说来这件事情多亏了小婕,要不是她在背后出力,我和爷爷也想不到这个好办法。你知道她跟百里醇月关系极好也快要成亲,没有她,百里家不可能答应趟这趟浑水。作为条件,爷爷已经同意了她和百里醇月的亲事。过几日便会放出我们方家百里家要嫁娶的风声来。”
方木的话刺得方振宇身子一颤,这件事情阿婕也参与了?
“对了,小婕这几天一直在秦府呆着,要是听到这个消息只怕要高兴坏了,麻烦大哥回去告诉她,爷爷和百里老将军都答应了她和百里醇月的亲事,随时都可以办亲事。至于大伯的事情,他们父女感情历来就淡的很,说不说就随便大哥了。”
方木笑着补上一句。什么方正男入狱,什么方家百里家两家联姻,这些他都不在乎,他要方振宇跟方婕最终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再也不能走到一起去。十二岁岁那年回到方府的方婕应该属于他,没有人能够横刀夺爱。
方振宇沉沉地说道:“好。”
他尽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疼痛在他身体里嘶吼着叫嚣着,想要将他重重地打倒。谁都可以背叛他,伤害他,唯独方婕不行。她不该逃离他,不该要跟别人拜堂成亲,更不该参与方府这些混杂的事情里,让他功亏一篑。
方振宇有些绝望,他不曾想,所有的一切,原来阿婕才是刺向他心脏的那柄利剑。百里世家肯跟方家结盟,合伙演了这许久的戏不过是因为百里世家那小子爱着阿婕。
爱一个人便给予了对方伤害他的权利。这一局,阿婕才是对方隐藏至深的刀锋,他遍体鳞伤。
方婕在秦家,惶惶不安,冥冥中感觉心跳的厉害。是要有大暴雪吗?
她推开百叶窗,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山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成片的云杉还被白雪覆盖,几只灰色小鸟在树尖盘桓觅食,后来雪停了三天,可是天空始终阴沉着,仿佛酝酿着一场极大的暴雪天气。
在秦府的这几日,她每天都过的小心翼翼。方振宇一直没有回来,想来他是极少回秦家住的,一直住在外面,秦家伫立在半山腰的山庄上,雕梁画栋极为古朴大气,整个府邸也不知道有多大,一排排屋子都被大雪掩盖了痕迹。
而秦府的当家主母是方振宇的母亲,一位保养得相当好的贵妇人,身材依旧婀娜多姿可惜秦若雪是一个高傲、冷漠以及优雅、挑剔的人。
方婕这些天一直尽量避开跟秦若雪的接触,跟着秦家那个叫做红袖的管家小姐了解着秦家。
那姑娘是秦家祖宅那边的孩子,老爷子见她父母双亡,很是可怜便带回了秦家来,她也算是从小生活在秦府的半个小主子。
“你在秦家呆了多少年了?”方婕来了后,袖儿很是高兴,时不时地就缠着她说话。
“差不多有十多年了。”袖儿算了算时间,笑道,“我八岁的时候老爷就带我回来了。”
方婕见这姑娘很是单纯、直爽,有些惊讶,问道:“那你不想识字么?”她八岁的时候看着弟弟背着书包去夫子学堂的时候可羡慕了,巴不得能自己也去。
红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我没有读过什么书,夫人说读书害人,只要识几个大字就好。夫人以前为我请过夫子,教了我两年。夫人说女子要活的单纯一点,等我再大一点,帮我找个夫君,给我置办嫁妆。”
红袖说的一脸向往,简直把秦若雪的话当做真理。
方婕有些不能理解。秦家从来是不缺钱的,连夫子都给这姑娘请,为什么不送她去读书?难道秦家很排斥女孩子抛头露面?
“大少爷也说,外面人心险恶,女人简单点笨一点会开心很多。”
方振宇说的?
“那你就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方婕问道。
红袖摇了摇头,偷偷地说道:“以前夫人的妹妹就是因为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跑了很多地方,爱上了不该爱的男人,年纪轻轻就病逝了。这事夫人心里一直很伤心,所以不准我出去,也不准两个少爷在外面跑呢。”
方婕大惊,秦若雪说的是秦若欢?难怪秦家人在外面低调的有些吓人,几乎很少露面。
“你知道那个夫人妹妹的事情?”方婕问道,心微微提了起来。
红袖看了看屋子,悄悄地说道:“那个时候我才刚刚来秦家,夫人还是大小姐的时候,二小姐从外面回来,跟家里大吵了一顿,我还看见了那个男人,长得真好看,被老爷轰出去了。后来老爷把二小姐关在了家里,再后来夫人说二小姐有了孩子必须要嫁人,我就记得这么多了。”
“是先有孩子再嫁人的?”方婕追问道,“二小姐嫁的还是你之前看见的那个人吗?”她已经肯定秦若欢应该是在嫁给方正男之前就爱上了别人,有了孩子。
红袖原本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朝着她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下去了。方婕转身,看见秦若雪从房中堂出来,对着她说道:“去给我沏壶茶。”
方婕之前见过她熟年的煮茶泡茶,本来是下人的活计,她做出来整个过程如画卷一般静谧美丽,如今轮到自己做这事情的时候有些手抖,方婕不是很熟练地去取了茶叶。
秦若雪和方振宇都是特别喜欢茶,母子天性吧。
秦若雪见她笨手笨脚地在厨房那边忙活,跟了过去站在门槛上,淡淡地说道:“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若欢总喜欢搬弄稀奇古怪的玩意,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泡的一手好茶,那时候振宇还很小,她就哄骗着振宇天天喝茶,还说以后这小子长大了会跟我一样嗜茶如命。”
方婕见她今天应该心情不是很好,居然说起了以前的事情,有些惊讶,没有吱声。
“后来,若欢说要去看看外面的江湖,就离开了秦府,每年三五个月才能收到她给我们的家书,里面写的都是她游历过的山川美景,还说姐姐你也出来看看吧。”秦若雪面无表情,取出一根玉做的烟枪,捏碎了锦囊中的烟叶子放在里面,取出火折子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几个烟圈来,说道,“我很羡慕她,但是我不能出去,秦府那么大事情那么多,总是需要人留下来的。后来她回来了,在我怀里哭的很伤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方婕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去泡茶,没有说话。秦若雪不是在她说话,她只是找个人发泄自己内心积压的郁闷罢了。
“若欢说,外面的世界远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美好。她被坏男人骗了,怀了他的孩子不得已只能回来。”秦若雪的情绪有些不稳,磕掉了燃烧着的烟叶子,指着方婕冷笑道,“后来那个孩子生下来了,没有过百日就死在了方府之中,这一切都是你父亲干的。”
秦若雪手中的烟枪一把砸向方婕,怒骂道:“我秦家将自己最宝贝的小姐嫁给你父亲那个混蛋,一心扶持你方家,那臭男人就因为孩子不是他的血脉就将孩子窒息而死,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跟你父亲一样也不是个好东西。”
方婕身子僵住,见秦若雪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想起方木之前的推断,心中发冷,说道:“所以你恨我们方家,让我大哥去对付方家?”
都是方振宇做的是吗?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所以三年前他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堕胎,因为他从来就是恨着方家的。
方婕被溢出茶杯的开水烫到,失手打翻了整个茶壶,青花瓷碎一地。没有人会爱上仇人的女儿,他也不会爱上她。这便是事实的真相吗?方婕失魂落魄觉得空洞洞的,想要哭却哭不出来。
秦若雪冷笑道:“什么你大哥,他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他是我秦府的子嗣,不是你们那些肮脏的方家人。”
方婕身子发冷,她想要做点什么,可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茫然地站在厨房中,努力地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