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来了?”方振宇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过来,他从屋内走出来看见方婕目光一凝,没有说话。
方婕看了看方振宇,又看了看那女子,有些颤抖地说道:“双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胡双儿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低低地喊道:“小婕姐。”
她转身看了一眼方振宇,然后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让方婕眼前一黑,她的身体隐隐颤抖起来,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方振宇示意胡双双进去,看向她的目光陌生而淡漠,声音不带一地的情绪。
方婕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是何时勾搭在了一起?看着熟稔的态度想必不是一两天了,想到方振宇之前对她的纠缠不放手,转眼之间身边就有了新人,她真想大笑三声。可是胡双儿明明是同沈西在一起的,她怎么会成为方振宇的新欢?
方婕没有看向方振宇,咬牙进去,拉住了胡双双的手,声音微微尖锐,道:“你跟我出来。”
“小婕姐~~”胡双双声音有些颤抖,不自觉地看向了方振宇。
方婕将她拉出了院子,只觉得浑身颤抖的厉害,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要问什么,问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你怎么会认识方振宇的?”方婕深呼吸,见胡双双倔强的站在那里,突然之间发现她整个人都变得光彩照人起来,印象中那个稚嫩的追着她叫姐姐的小女孩已经在悄然之间变化。
她的眉眼都是花样年华独有的清纯美丽,一身青色花枝小夹袄镶着红色宝石,一对莹润雪白的南海珍珠耳扣衬得小脸越发白嫩,方婕看着她手腕上的玛瑙石古镯,这一身装扮哪里是她能负担得起的,就单说那对耳环也要几十两银子,她是决计不可能买的起的。
“沈西之前去找过方府找过你,后来回家的时候他拿回了一张振宇府上请柬”胡双双,双眼微微复杂湿润,“再之后一段时间沈西忙着他哥哥方晨的事情再也没有见过面,而后你来看我们,那个时候我染病得了风寒,沈西为了帮我治病,白天去码头抗麻袋晚上去客栈帮老板刷盘子很是辛苦”
胡双双说的是“振宇”两个字,这个名字她都没有喊过,她一贯喊得都是“大哥”,方婕只觉得嘴巴发苦,心脏被人紧紧地攥住,无法呼吸。
“我弟弟呢?你不是跟他在一起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弟弟对你一心一意对你,掏心掏肺一般,你怎么狠得下心离开他?”方婕有些艰难地问出来,她是那般地辛苦,没有跟大哥在一起,为什么胡双双能这样坦荡地住进来?
胡双双看向她,轻轻地说道:“我和沈西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我是当朝权贵秦氏一族方振宇的女人,我也不求什么名分,只要他愿意让我就这样陪在他的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感,那种神色她也曾经在自己身上看见过,双儿是爱上了大哥吗?
方婕身子发冷,不自觉地拽住她的手,指尖紧紧地掐进她的肌肤里,喃喃地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小西,他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毫不要脸的说出做我大哥的外室这样的话。”
胡双双突然之间脸色一变,甩开她的手,有些不耐烦地冷笑道:“别跟我谈这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初沈西去找你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待他的,若是你肯帮他一星半点,哪怕拿出十两银子救济救济我们。最后他也不会落得走投无路的下场,你知道我跟着他吃了多苦,受了多少罪么?你不知道。你在方府做你的大小姐,每日锦衣玉食出行都有下人伺候着,而我们呢,连乞丐都不如,吃了上顿没下顿,饥不择食得时候连野菜树根都吃过。”
“从今以后,你们沈家不,你与沈西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你不是也要成亲嫁人飞上枝头变凤凰么,怎么就许你嫁个如意郎君不许我沾染半点富贵荣华!!何况我对振宇是真心喜欢的,他也喜欢我,你不要阻拦我们在一起”胡双双皱了皱眉,见方婕呆滞的表情,说道,“如今我和他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若想传出去,我也不会阻拦,我巴不得让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爱他,可你也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惹的人。”
方婕突然之间生出了一股恨意来,她看着胡双双有些悲凉地笑出声来,他们认识才多久就谈情说爱,她知道方振宇是什么人吗?他为了报复方家能一忍多年,有价值的人用过之后便弃之如敝履,那个男人没有感情。
方婕猛然之间转身入了内房,她走的急,木门是虚掩的,没有关,她冲进去,方振宇坐在房正堂的木椅上喝茶,见她来了,淡淡地说道:“我以为你快要成亲了,都快双十年纪的人多少会沉稳一些,没有想到还是这样的毛躁。”
方婕见方振宇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想起昔日这男人的缠绵炽烈和冷漠无情来,声音嘶哑,说不出话来,她拿起他面前的清茶尽数泼到了方振宇的身上。方振宇脸色有些暗沉,眉眼冷峻起来,胡双双正好进来,看见了,尖叫一声,急急忙忙地走过去,擦着方振宇身上的茶叶水渍。
方振宇站起身来,看向胡双双,淡淡地说道:“你先去看厨房问问鱼烧好了没有,我跟你小婕姐姐有话说。”
胡双双点了点头,看了看方振宇,又看了看方婕,不甘不愿的出了院子。
“是我早些年没有让教养嬷嬷好好教你规矩,我不怪你,不过阿婕,没有下次了。”方振宇沉声说道。
方婕气的浑身发颤,沙哑地问道:“京城有那么多待字闺中的小姐,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弟弟的心上人?大嫂知道你金屋藏娇的事情么?”他怎么可以那样对她,那样对自己的妻子?
“双儿说过不要任何名分,只要能跟我在一起,阿婕,幸福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是不会知晓的。”方振宇淡淡地说道,“她很像刚回到方府时的你。”
方婕见他说的这般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廉耻,想起这些年她的痛苦和纠葛,只觉得满身心的都是怨恨,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按捺住想要嘶叫的冲动,是她看错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方振宇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
“大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她突然低低地哀伤地问道,她不相信,大哥不是那种人,为什么要牵扯进别人进来,双儿应该有自己的自己安稳的日子。
方振宇见她表情悲伤,双眼里都是不可置信和受伤的情绪,瞳孔微微收缩,他偏过头去,淡漠地说道:“我想通了,阿婕,既然你要嫁给百里醇月,我也该过好我的日子,过去事情就过去了谁都不要插手各自的生活。你应该记得,当初是你哀求着我放过你的,如今我如你若愿真的放手再不纠缠。”
方婕的身子僵住,这便是方振宇的答案?她有些茫然无措地抬起头,擦了擦面容,感觉有些昏眩,她转过身去,一句话也不说,咬紧唇无声地大哭,她怕方振宇看见她的泪水,有些慌不迭地往外走去,快点,再快点,可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她走的那样艰难,走出公宅子时只觉得浑身都是汗,脑袋生疼生疼的,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去。
她要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她往下走去,一不知道走了多少步,突然之间就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痛哭出来。她想哭出声音,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原来痛入骨髓,连声音都显得是那样的多余。
她坐在巷子的角落里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才有些茫然地起身,她擦了擦泪水,遮掩着红肿的眼睛,继续往下走,她什么都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方振宇跟双儿在一起时的模样。
她曾凭仗着方振宇对她的好给他甩脸色、冷战,甚至答应嫁给别人来逼迫他,伤害他,来完成所谓的报复,那时她以为方振宇是喜欢她的,她那样聪明,从这个男人对她的渴望和宠溺的眼神便能看出来,可是如今都没有了。
她曾经以为的沧海桑田海誓山盟抵不过时间,方振宇用行动告诉她,原来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无情,一样的花心,一样的三妻四妾。那她这些年的爱恋错付良人,她才是真的傻。
不,百里醇月是不一样的,他不会伤害她。
方婕如同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那根光亮,她想到了百里醇月,她一路狂奔在大街上满目荒凉地找着百里醇月,她循着记忆中百里府邸的路线朝前跑去,她相信百里醇月总会找到她的,他以前总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这一次也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