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暮春之后,天气便开始燥热,秦家老爷子整日寻思着去山中祖宅避暑,糖宝开始满屋子跑,身后跟着的婆子丫头提心吊胆的追着少爷少爷的阻拦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这小祖宗出个什么事情,那他们这一堆人日子就难过了。方振宇依旧独处,沉静地处理秦家诸多繁杂的事宜,偶尔闲来也去府中种了一院子的茶树中采茶,他对于制茶有种偏爱,烦心的时候就在府中逛逛看看风景,日子过的平淡而且悠长。
方小北从外面回来进收到的消息一一回禀给方振宇。
“大少爷,京城的探子传回来消息,方府四小姐与百里家少爷的亲事马上就要近了,据说就在五月,具体哪一天还没有打听出来,只是近日三小姐去过清河坊看嫁衣,百里府上的下人也在采办成亲用的各种东西。”方小北细细地说道,“探子亲眼所见,想必二人近日就要完婚的事情假不了。”
方振宇没有继续听下去,径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云杉树,秦家后院中的云杉成林,夏日很是静谧清凉,老爷子倒是在家里坐不住,想要带着糖宝祖孙两人回老宅去。
“大少爷您和胡小姐的事情,我已经让人放出风声了,很快京城之中便会传遍。”方小北汇报着第二件事情。
方振宇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来,淡淡地说道:“方府那边有什么反应?”
“因着夫人一直在萧府住着的事情,外界疯传大少爷有了新欢,但是胡小姐真正的身份没有暴露,方家一直按兵不动,方家老爷子似乎也不急着催四小姐嫁人,反倒是百里世家很是急。”方小北说道。
方振宇皱了皱眉,百里醇月定然是急着娶小四进门,老爷子还想借着小四的手来踩他秦家,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让小四嫁人,可笑的是,原本是方家一心想促成这桩亲事,如今反倒是不急不躁起来。
方振宇最关注的依旧是方婕的反应。“小四那边是什么情况?”他沉思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方小北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道:“四小姐答应了亲事,我得到最新的消息,今日,四小姐要正式前去拜见百里家的长辈。”
他们两家长辈是见过面的,不过是在醉春楼,如今方婕登门入室,这是要出嫁的节奏了。方振宇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书桌前,沉默不语。
“大少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我们手上也是有一些底牌的。”方小北跟了方振宇多年,算是他的左膀右臂,自然知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对于方振宇的心思也是揣摩到了几分。
方振宇伸出手指,摇头,皱眉沉思,许久才,沉沉地说道:“什么都不要做,你去安排一下,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把胡双双也带上。”
方小北点头应着,去安排相关事宜。方振宇带着胡双双同乘一辆马车离开京城,前去扬州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方府人的耳朵里。
方木在得知消息时,感慨了许久,想起这些年来,方振宇始终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如今他离开了,放弃了秦家在方府经营多年的生意,更是放弃了方婕,这样大的变化让他整个人欣喜起来,他心心念念盼了这些年,如今方振宇另结新欢对他构不成威胁时,他到没有想象中的那些欢喜,只是寻思着最大的劲敌灭掉了,接下来也该是百里世家的事情了。
他沉思时,方婕来敲门。
她今日是打扮了一番,很是难得浓妆艳抹起来,让丫头挑了正蓝色宫裙端庄典雅,头上点翠玉兰簪衬得她有了几分温婉清新的韵味。不过方木还是喜欢她往日随意的装束,大方自然走在哪里都自成一道风景。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方婕,不快乐淡淡忧郁、布衣素颜的方婕,令人忍不住地想要去靠近,去飞蛾扑火。
“三哥,今日我要去百里醇月的府上,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方婕敲了敲门,进来,看着方木说道,“我一个人可能会有些不自在。”
方木见她似乎有些紧张,笑道:“我陪你去吧,今日本就闲暇无事。对了,小婕。”方木顿了顿,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好像大哥带着一个女子去扬州游山玩水了,不过传言那名新欢你也认识,是你以前弟弟的心上人,胡双双,我记得胡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
方婕初初听闻这个消息,有些愣住,许久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人生的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事我也是不知道的,不过与我无关,我不怎么去关注了。”
方木见她这般说来,也就微微一笑,点到为止。方木去换身正式贵重的衣裳,方婕出去等着。
他见方婕出去,脸上的笑容遁去,坐在书房内,脸色有些阴沉,对着黑暗处的阴影处,低低地说道:“我们一会去百里世家,事情你可办妥了?”
“属下已经带话过去,让他见机行事。”
“那就好,你下去吧~”
方木挥手,那人彻底隐去了身影。这一次去百里府上,原本便是借着百里醇月生辰的大好时机,公开两人的成亲的日子,顺便将方婕引荐给百里家的长辈,是以老爷子是不去的,去的都是年轻人。
方婕很不喜欢这类人多的宴会,但是今日的主角是百里醇月,少不得要出席露个面。方婕跟着方木到百里世家时,天色尚早,百里院子里那大大的梧桐树一片生机勃勃,引得不少人挺足瞩目。
方婕马先下车,帮助方木坐上轮椅,到百里世家来的人很多,他们的青色马车被堵在了府门最外面,只能步行进去。迎接的管家见他二人前来,就要派人通知百里醇月,被方木拦了下来。
方婕推着方木的轮椅往里面走,所见都是香车美人,环佩琳琅,方木低低笑道:“百里醇月要成亲的消息已经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他昔年红颜知己颇多,这些人都是来看你的,想知道是什么天仙虏获了这个风流浪子的心。”
方婕见他这般说来,低低一笑,也不言语。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轻声说着话,突然之间,有人从身后突然之间挡住了他们前行的步伐,惊喜地喊道:“星月~,是你么,听说你和百里要成亲了,我这还没有来得及回府便两手空空的赶过来庆贺,可是没有迟到吧?”
方婕转身看去,只见那男子长得很是俊朗,人晒得漆黑,笑起来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穿着武将盔甲袍子,身上带着佩剑,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是从边关前线刚刚回京。
“星月是谁?你认错人了。”方婕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说道。
那人大力拍着她的肩膀,笑道:“别逗了,星月,咱们当年也是一起见过无数回的,你,我还能认错,该不是跟着小侯爷那家伙串通好戏弄我玩的吧,还忽悠我们说要同方府家的小姐成亲,笑死了,我就没见小侯爷对谁上过心,当年为了你闹得老将军都快疯了的,这一转眼就变了心?打死我也不信?”
“梁波,你认错人了,她是舍妹。”方木突然打断他的话,急急说道。
梁波认出方木来,见他坐在轮椅上,脸色微变,上前重重拍了他的肩,叫道:“原来是你啊,我差点没认出来,话说方三,你这腿怎么了?”
“坠马伤了,一两句也说不清楚。”方木笑道,“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梁少爷~~”
“是梁少爷啊,您什么时候从边陲回来了?”有姑娘认出他来,欢喜地围上来,“自从皇上派你去了北方监战后可好久没有见着你了,哎呀,都快晒成大黑球了?记得过来千金笑做做啊~”
美人们叽叽喳喳,瞬间,这边便成了一个热闹的地方。梁波见这人一多,连忙笑道:“皇上召我回京,结果刚刚进城就听说小侯爷要成亲娶妻了,我能不过来凑热闹吗?”
“真的是梁少,梁少,侯少马上就要娶美娇娘了,可伤了我们一大片姑娘的心,现在这个时节回来,您该不会要被皇上看中要赐婚成亲吧?”
这一群小姐中不少是朝官重臣的女儿,对于朝廷之事也知晓过一星半点,见着今日大家都放开了矜持,说话也有些胆大了些,连馨儿公主马上就要到适婚年龄求取驸马的事情也拿出来打笑了。
方婕被这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姐们围住,鼻子里乱七八糟的各种香粉味道让她有些难受,想推着方木去一边喘口气。谁知这些人认出方木来,都嚷道:“方府三少爷也来了,这一下京城四少来了三个了。”
梁波拍着方木的肩膀,风骚地笑着:“本来偷偷回来,要给你们一个惊喜,谁知这一下被围堵了。对了,你怎么跟星月在一起,你说这是你妹妹,小侯爷真是聪慧,想当初夏老爷子死活不同意他们两的亲事,该不是你认了她做妹妹,星月成了你方府的人吧,这样一来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梁波这话一出来,四周突然都安静了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了。有人不知晓这前因后果悄悄地问了一句“星月是谁?”立马被知情人拉走了。
梁波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察觉到了不对劲。
方婕看向梁波,平静地说道,“你好,我是方婕,方木的堂妹,方家排行第四。”她的话锋一转,微冷地说道:“我不是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