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被困在宅子的这几日,外面京城的局势却在不断地改变着,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方振宇回了一趟秦家。老爷子原本是带着糖宝一同去了祖宅避暑的,今天一早的命人传了书信给方振宇,明日就回赶到京城之中。
翌日,他从上午拖延到了中午,见方婕回厢房午睡去了,睡得有些熟,这才吻了吻她,有些念念不舍地出门。
他是个不喜欢解释的男人,其实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喜欢小婕,小婕也是喜欢他的,这一点谁都掩饰不了。可是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道德的逾越、伦理的束缚和世俗的眼光,也许方婕最在乎的是他娶了别的女人。
他暂时还不能跟萧清雅和离,也不能娶方婕,更不可能放开她,所以他懂她的挣扎,一点一点地准备用生活的点滴来让她习以为常。这几日,他有些放纵了,内心时而喜悦时而忧心愤怒,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情绪都是围绕着那个丫头在变化。
方振宇自嘲地笑着,如今外面风起云涌都快变天了,他却只担心着阿婕的情绪变化,连老爷子都被惊动飞了回来。
可是他很欢喜,他欢喜着跟阿婕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更欢喜晚上能肆无忌惮地跟她缠绵、相拥而眠,仿佛人生便是圆满的了。
等到这里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他会带着她离开,秦家以后他也会交给少游来的掌管,他让他逍遥自在了这么多年,是时候把重担分给他了。而他会带着阿婕浪荡江湖抑或找出世外桃源隐居起来,再不理俗世凡尘,那时候无需解释。爱,原本就不是靠三言两语来说的。
方振宇进了秦家,只见老爷子坐在午后的云杉树下纳凉,外面的气候还是很热,老爷子喝着茶,把玩着手中的纹路清明的圆形玉石,见他回来了,招手道:“振宇,这边。”
“您怎么回来了?”方振宇淡淡地问道。
老爷子眯起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倒是巴不得我在别处避暑双耳不闻天下事,如今这里都快被你和方府那小子闹翻天了。”
方振宇微笑,不言语,最近动作大了一些而已。阿婕在他这里,方木有些沉不住气了,方府老爷子也以为机会到了,正在积极地筹划呢。
“你扣住了方家那个小姑娘?”老爷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方振宇见老爷子连这件事情都知道了,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道:“我跟阿婕是两情相悦。”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道:“糊涂种子,两情相悦还需要你要死要活的看着那丫头,你做的这些事情那丫头知道吗?”
方振宇没有说话,他是男人,这些事情都应该由他来承担,这些事情阿婕原本就不用知道,他将这些日子以来方婕的种种行为都看成了闹脾气罢了,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她也就不闹了。
老爷子见状,摇了摇头,叹气道:“糊涂呀,你也就这个一个女人,就轻易爱上了,事情都自己扛着,方家那些人背地里捅你刀子也就算了,那缺心眼的丫头也跟着掺和捅你刀子,你也就一声不吭地受着,我秦家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没出息的东西。”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骂着。
方振宇不说话,只是笑着。阿婕是个善良单纯而心软的女子,她不会真的伤害他,最多发发狠说要离开他。她只会苦水往自己肚里咽下,只会可怜兮兮的说放弃,她不会伤害他,他都了解的,可于他来说,阿婕离开他才是真正的酷刑。
“是你让手下的放出了消息?”老爷子手中的玉石往桌子上一放,脸上满是怒色。
方振宇淡漠一笑,京城那些人嘴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无非就是他这个秦家嫡子,老爷子看中的继承人与妹妹乱伦,阿婕曾经遇人不淑未婚先孕还堕胎的丑闻罢了。不过这些人口诛笔伐中将矛头直指秦家。
想来刚刚回京的老爷子都能迅速知晓这些传闻,看来方木这一次是破釜沉舟下狠招了。
“我刚接到消息,有人专门拿着这件事情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京城最大的茶楼里甚至有个说书师傅,说的活灵活现,一连四天。天天爆满,这说书的人就是方家以前的那个女儿,叫做。”
“方彤。”方振宇接着话说道,“她拿了方木不少银子,自然要为方木办事。”
“你说,这事该怎么办?”老爷子板起脸,说道,“老头子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让我安生。只盼着你姨母的事情不要被人也翻出来成笑谈的好。”
“爷爷别急,我们等下来看局势的发展。”方振宇淡淡地笑道。
老爷子见他这副模样,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自己处理,实在扛不住了,老头子再出山,只是你母亲只怕这两日就会得到消息赶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方振宇皱了皱眉头,无论是老爷子出马还是母亲出马,他们保的都是秦家的名声。爷爷这边暂时没事,母亲那边倒是要找上一点事情拖上一拖。
“爷爷,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方振宇低声说道。
老爷子朝他摆了摆手,突然喊道:“振宇,三天,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处理不了,就按照我的方法来,我秦家的数百年清誉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小姑娘来糟蹋的,处理的不漂亮,往后你也就别想跟那女人在一起。”老爷子话里带了一丝的冷厉之声。
方振宇面色一整,顿感压力,沉沉地应道:“我知道了,爷爷。”
方振宇出了请家,一言不发地上马车,驾车的是他最信任的人,方小北。
他冷冷的问道:“方家那边的情况。”
方小北一边沉着驾着马车,一边飞快地说道:“四小姐离开方府时,方木便派人找到了藏匿在京城外一个农庄的方彤,特意在几个公共场合处故意泄露出些消息,不仅说大少爷跟四小姐乱伦不道德,还暗示方府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大少爷在背后操控。京城里那些人都是人精,只听见些方彤的片面之词联想到以前某些风言风语,便有了这一的猜测。现在方彤变本加厉每日必到那茶楼去说书,京城不少府上都派了门房去听动静,大少爷,事情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料。”
方振宇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冷冷说道:“按兵不动,让他们先胡思乱想,这件事情闹得越大,最后便会越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小北,什么时辰了?”
“酉末戌初了。”方小北看了看天色,说道。
方振宇皱了皱眉,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了,回去府邸还得半个时辰左右,阿婕会不会饿了,会不会在宅子里呆的无聊,会不会笨手笨脚地出什么事情。
方振宇感觉心跳的有些快,这几日,方婕的情绪一直不稳。
方振宇示意他快马加鞭。带到他进院子时,已经是戌末,院子里没有点灯,黑压压的一片,死一般的安静。方振宇的心沉到了谷底,推开门,她果然不在房间里,方振宇喊来护院和下人,提着灯笼开始找方婕,她的屋子窗户是开着的,有风刮进来。
床上没有人,被子孤零零地被丢到了一边,书房没有人,走廊也没有人,茅厕也没有人。
方振宇找了一圈,感觉身子有些发冷,他看着还带着她味道的床褥,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叫来看守的家丁,声音有些不稳地问道:“今儿下午小姐有没有出去?”
家丁摇了摇头,说道:“少爷,小姐一直没有出过门,我们也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
有下人提着一双粉色绣花鞋过来禀报,道:“大少爷,我们在湖边发现了一双鞋子,看着很像小姐今日穿的...”
他的眼睛顺着下人的话看过去,那双粉色绣花鞋是他亲自为她挑的,云锦镶珍珠,熠熠生辉华贵非凡,只有他的阿婕才有资格穿上这样的鞋子。他甚至回想起晌午时,阿婕安静的躺在床上,床榻下便是这么一双鞋子。
阿婕不见了,鞋子在湖边发现的。
“去,都出去,去湖边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振宇撑着胸中一口气,让一院子的人都散去,有人嘀咕着小姐是不是跳河了,他一掌挥出去,那人像断线的风筝撞在外面的墙上,竟然气绝身亡。
“大少爷...”方小北上前,连忙挥手让这些添乱的下人去寻找四小姐。
方振宇有些听不清后面的声音,他眼前一黑,扶住了身边的东西,他的左手边是一尊半人高的花瓶,被他大力一靠,不稳地摔成了碎片,发出巨大的声响来,方振宇靠空,一手按在了地上,感觉有些疼。
他定了定神,睁开眼,看清掉在地上的手机,拿起来就要往外走。
他看清门在哪里,走的有些不稳,眼前阵阵发黑,似乎看见了阿婕站在他面前,轻轻地喊道:“大哥~~”
他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感淹没,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