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是下人的呼喊声吵醒的,她缩在亭子下的石凳里睡着了,隐约耳边有花瓶碎裂,她好像听见了巨大的声音猛然间惊醒,醒来却发现亭子下是几个提着灯笼在湖边来回寻找的下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方婕招招手,被冷风吹了太久,嗓子嘶哑道:“我在这里。”她起身,发现身子很僵硬,手脚都是麻木的。
“小姐,在这里!”
“找到小姐了!”
有人听到她的喊声,哒哒哒的从假山下往上寻来,看到了光着脚的方婕。“四小姐,您有么有怎么样!”
灯笼下的她脸色惨白如雪,犹如索命女鬼,幸好月光下她还有淡淡的暗影,不至于让人错认。
“我喝醉酒睡着了,我的鞋子呢?”方婕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踝,四处寻找着那双名贵的绣花鞋,她虽不爱追求华美,但那双粉色鞋子柔软舒适,很得她的心意。
“鞋子在您屋子里,小姐,您快回去吧,大少爷找您急疯了。”
“哦!”方婕一路小跑甩开了下人,踩着光洁的鹅卵石小径从假山往回走,一进院子便看见方振宇在往外走,他走的步伐很不稳,脸色苍白的吓人。
方婕有些吓住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大哥?”
方振宇如同没有听见一样,向外走去,三秒钟后猛然之间反应过来,抬起头来,看着她。
方婕从未见过这样的方振宇,面容空白、神情没有一丝的情绪,周身散发出阴暗的气息来。
“阿婕?”他低低地喊了一句,眼睛有了焦距,慢慢的整个人有了情绪。他上前来,猛然抱住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剧烈地喘息着,英俊的面容透出一丝的痛苦和惊骇来。
方婕刚酒醒,见他这种常年不露情绪的人突然之间这样痛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尖一颤。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方婕看着他身上有血迹,面色一白,沙哑地说道:“大哥,你怎么了?”
方振宇摇了摇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将头埋进她的脖颈间,感受着她的温度,全身的知觉这才慢慢地回来。
方婕握住了他的手腕,看着上面的血迹和深扎进掌心肉里的花瓶碎片,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的脸色苍白的吓人,想要挣扎开来。
“阿婕,别动,让我抱一下。”方振宇的声音暗哑的不像话。
方婕没有动,她看见屋子里破碎的花瓶还有方振宇血流不止的掌心和膝盖上的血迹,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方振宇抱了抱她,感觉到疼了,这才放开她。
方婕一言不发地去屋子找了纱布和药粉,她避开地上的碎片和血迹,小心返回他的身边。她俯下身子去挑方振宇掌心的碎渣,方振宇用另一只手擦去她的眼泪,低低地笑道:“别哭,我没事。”
方婕的手有些颤抖,方振宇见她一直抖得厉害,只得接过手去自己处理伤口,仔细地挑出碎片,然后让方婕清洗、上药、包扎。
“我们去医馆,让大夫看看吧。”她沙哑地开口,大哥的手金贵着,若是真的伤着经脉,以后连拿剑都不方便,他该多痛苦。
“小伤,没事的。”方振宇低低地说道,“阿婕,你进去洗洗手上的血污。”
方婕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都是他的血,刺鼻的铁锈味让她有些难受,连忙进了内屋去洗手。
“少爷,大少爷~”有下人提着灯笼闯进来,“四小姐找到了!”几个下人被方婕甩开,连忙过来禀报。
“哦,我知道了。”方振宇双手背在身后,见他们兢兢战战的模样,挥手让他们下去。
“大哥,怎么了?”屋子里的阿婕传出声来。方振宇示意她做自己的事情,淡淡地说道:“我没事。”
下人听到了方婕的声音,松了一口气,道:“大少爷,那我们退下了。”
“等等”方振宇喝住了他们,吩咐道:“让厨房准备热水,一会子送到房里来。”
“是。”
“还有,明日让工匠过来,湖边岸堤都加一道栏杆”方振宇看着屋子桌上那双粉色珍珠云锦绣花鞋冷冷道。
“是。”
下人离开,方振宇关上了门,只见方婕端着铜盆,他接过去,泼到了院子里,一回头便看到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很是奇异。
“你以为我是跳湖自杀了?”她沙哑地开口,目光灼灼发亮。
方振宇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按了按额头,见屋子里一片狼藉,低低地说道:“我回来晚了,没有找到你。”
“我在凉亭里睡着了。”方婕走上前来,轻轻地解释道。
“我现在知道了。”
方婕抱住他,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低低地问道:“大哥,你当时害怕吗?”
方振宇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抱住她,沉沉地说道:“怕。”
他第一次这般坦然地说着他的情感和害怕,方婕有些欢喜地抱紧他,突然之间就有些泪流满面,方振宇真傻。她怎么可能会自杀,要跳湖早就跳了,何必等到今日。
方婕的主动让方振宇有些受宠若惊,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突然觉得数日来的烦恼和忧愁都尽数淡去,他低头准确地找到她的薄唇,温柔地吻起来。方婕没有抗拒,两人都忘记了现实中存在的伤害和重重困难,抱在了一起。
“少爷,水送来了。”
有人在院子外敲门,打断了二人的纠缠,方婕后退两步,脸红红的道:“大哥,我先沐浴更衣,今日喝多了衣衫上也沾了不少味道。”
“好~”方振宇转身,吩咐下人把热水送进来,他替她关好了房门,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回到书房,方振宇提起毛笔挥毫泼墨,一阵写下来,酣畅淋漓。今日虚惊一场,方振宇颇有些因祸得福的感觉,虽然两人之间存在着间隙,但是阿婕已经明显不像之前那样抗拒他,也不会焦躁地在宅子中像个游魂野鬼一样走来走去,而是安静地看书,安寝,收起了全身的刺,仿佛回到了以前在方府时的日子。
方振宇知晓她需要时间来适应现在两人的关系,他在慢慢地等。
方小北每天都在传达京城中最新的流言蜚语。方府四小姐与秦家大公子的不伦畸形恋情越发的不可收拾,他们二人被人推到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两天后方振宇与一女子结伴同游西湖赏花神情怡然丝毫不受谣言攻击,第三天事情开始峰回路转。
有人在茶楼听说书时揭穿了台上先生的真实身份,原是一女子女扮男装信口胡诌,而这名叫方彤说书女先生和风口浪尖上的方婕乃是姐妹,方彤不是方正男亲生女儿的事情也宣扬开来,其亲生父亲是不学无术的赌徒,方彤被杨家公子退亲与山贼勾搭的事情被人翻了出来,有人放出风声声称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陷害,乃是高门宅院中的姐妹内斗。
紧跟着方振宇带着一女子游湖赏花的事情也被人拿出做文章,原来这同方少爷游湖的女子只是某烟花之地的女子,而这叫做胡双双的妓子也欲盖弥彰的同那些好奇之人交谈中透露自己是被方振宇看上后金屋藏娇的主人。
京城这些八卦众人,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对于方振宇同胡双双的相遇相知越发感兴趣,而有胡双双以前的青lou好姐妹透露出她的过往,跟方家四小姐方婕乃是一墙之隔的好姐妹,当初四小姐在沈家的时候,同她曾义结金兰过。
众人对于这峰回路转的故事看得津津有味,纷纷猜测之前方彤说的那些方府四小姐与秦家大公子不伦之事定为报复,栽赃陷害,可怜方府的四小姐从小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终于翻身做了主子还被人抹黑,大家开始同情怜惜起这个苦人儿。
方木将京城里翻天覆地的谣言八卦全部告到了老爷子的面前,低低地说道:“方彤那个女人做过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今已经是臭名远扬,现在不论她说什么,人家都会以为是她在报复,方振宇这一招鱼目混珠到真是出人意料,我没有想到他找了胡双双那个女人,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方振宇的新欢是她。”
方振宇这一招极其厉害,他找方彤来揭穿他同方婕兄妹乱伦,而方振宇却借着他的手把方彤那些事散出来,将方婕放在了所有人同情的位置,找了个青lou女子做掩护,以后再有人要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大家定会是不信了。
世人就是如此,你倘若直接否认,别人未必会信,你若是欲盖弥彰写出另一段曲折的故事来,反而信了七八分。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如今方彤的名声已经烂得不能再烂,大家已经相信她是被赶出方家后找姐姐报仇。而方振宇这个低调神秘的秦家大公子主动告诉世人新欢的真面目,让大家八卦的心被满足,谁还会注意到之前的风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