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方振宇与萧清雅回了秦家,顺带把伺候的人也一起从宅子里带了过来。秦若雪坐在正堂里,听着手下带回来的最新消息,见方振宇带着萧清雅回来,挥挥手,让那人出了去。
“回来了?”秦若雪淡淡地说道:“我听说方府那丫头当年坏的孩子是百里世家的种,振宇,你总算是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
百里醇月在二人谣言传出来后便站了出来说自己跟方婕多年前便私定终身,当年方婕怀的那个孩子也是他的,方婕跟方振宇的不伦传闻纯属子虚乌有,而且两人马上就要拜堂成亲。
方振宇听着母亲的话,跨进门的步伐停顿了一下,站在秦家的院子门槛上,看着外面暗色的夜晚,又看了看母亲,鬼使神差地克制了自己的行为。
“母亲,我和振宇先回房,一会再过来给您请安。”萧清雅挽着他的胳膊,拉回了方振宇的理智。
秦若雪手中书卷一放,摆了摆手,“回房去吧,不要来烦我”
回房,关上门,二人各自坐在椅子上开始一如既往相敬如宾的日子。往后漫长的夜晚和白昼,方振宇都在想,如果那一晚,他追着过去拦住了阿婕离开的背影,他们敞开了心扉,那么他们还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然而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走过的路无法回头。
再见方婕已是很久之后。
酷暑很快就来临。方婕的头发长长了些,百里醇月带着她出去买珠钗首饰,掌柜的把镇店之宝都请了出来,一套雪白色流苏头冠挽飘逸长丝带,带着点异域风味,正好适合她的短发。
在掌柜热情的推荐下,方婕配合的把这套头冠戴了上去,铜镜中映出一个妖艳的女子面容,白色发带在辫子尾巴结束。百里醇月看了也点头,表示很喜欢,她原本肤色便白皙,脸型的弧度很优美,这长丝带凸显出她尖尖的下巴和细致的轮廓来,这一身月白缎织彩百花飞蝶立领紧身袄,越发美得有些不真实。
百里醇月付了银子买下这头冠送赠与她,让掌柜的装好直接送到方府取。他牵着她的手从珠宝店里出来,低低地笑道:“你躲在家里好些日子了,如今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感觉如何?”
方婕眯眼,看着外面刺眼的太阳,淡淡地说道:“恍如隔世。”
她一笑,眉眼便溢出淡淡的忧郁和伤感来。百里醇月觉得有些酸涩,伸手遮住她的眼睛,笑道:“太阳太大,别看,小心伤了眼。”
他带她出来,牵着她的手走在人潮里,面带微笑。方婕看见有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谈论着生命,身子原本有一瞬间的僵硬,见百里醇月处之泰然,便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百里醇月邀约她出来,目的就是让她大胆站出来从流言蜚语的阴影中解脱,他以他的方式保护着她,告诉她,走出来,不要活在别人的目光中。
逛的累了,两人就在大街边上一家茶楼中歇歇脚,小二哥麻利的过来招呼这,百里醇月拿了一锭银子叫了一壶龙井和些小菜。
“知道现在京城最热火的事情是什么么?就是秦家和方家,这方家四小姐和秦家大公子的事情可闹腾得沸沸扬扬啊。”
“这些消息都出来好些天了吧。”身边坐了两个歇脚的青衣壮汉子,一人腰上别着把乌黑的杀猪刀,一人带了个黑色包裹。“你是说那个兄妹乱伦的事情?自从百里世家的人出来辟谣,这事就没有什么好聊的了么。”
“不是,我这里有最新的消息,我舅舅可是方府瓷器铺子的账房,听说方家啊不知道怎么回事账面亏损了不少银子,秦家那边的人还过来过,只不过方府现在还瞒着在呢,马上就要乱了。”
“你扯淡的吧,方府家大业大的还缺那么点银子啊?”
“你别看方家家大业大,这几年内里已经被掏空了,去年一年你没看方府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舅舅说,秦家盯着方家的那些产业好些年了,这是厚积薄发一招致命。等过几天方府家道中落你就知道了。”
“你说的靠谱吗?”
“骗你呀,我舅舅可是在方府干了好多年的老账房,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方婕起身,她站起来感觉脑袋有些发昏,百里醇月突然按住她的手,说道:“小婕,秦方两家的恩怨跟你没有关系,你去只会成为牺牲品。”
“你早就知道了?”方婕看向百里醇月,喃喃地说道,“这不可能,我早上还看见三哥去店里了。”
百里醇月点头道:“秦家筹划这件事情不是一年两年了,方木本打算去外地进购一批宝石压住秦家的生意,谁知道那中间人和卖货商都是秦家早年布置下的人。这一次,方木账面上的银子都差不多取出来了,而且还差着不少尾款没有结清。那些买回来的石头切开,里面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宝石,就是全部卖掉也填补不上账面的亏空。赌石这一行靠得就是眼力劲,不管买回去是石头还是和氏璧,银货两讫后各不相干。方木现在欠了一屁股债,秦家还不趁机而入么。”
百里醇月看了看方婕,低低地说道,“方家的事情谁人会跟你说半点,方木这几天顾不上你就是因为忙这些事情,他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方婕摇了摇头,无法想象。她回到府邸中才几天的光景,为何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这些天来,她一直闷在邀月阁中,原以为风平浪静了,却不想局势骤变,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小婕,生意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一夜败落倾家荡产并不少见。”百里醇月叹息道。怪只怪方木的野心太大,方家老爷子原本是跟跟自家老爷子官商联手的,好在老爷子察觉出不妥的地方,否则他百里家也会被拉下水不得脱身。
一虚一实,前后试探,威逼诱惑,双管齐下,方振宇好手段,他生活在方府多年,之前方府的些个生意他也没有少经手,这个局只怕三五年前就布下了。除去方正男、断方家臂膀,再根据这些天的流言蜚语来麻痹方家,借着反目成仇的契机趁虚而入,就连他都在无意中帮助了方振宇。
“我要回去了,百里醇月。”方婕起身要走,她脸色有些发白,三哥失了手,方家要毁掉了吗?为何这件事情真实地发生着,她没有任何的感觉?如同做梦一般。
百里醇月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茶楼,朝方府去,府中管家正拿着锦盒往外走,方婕拦住他问道:“刑管家,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回四小姐,是三少爷让我取的部分房契。”
方婕一把抢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方府不少产业的房契,那些都是位置极好的商铺,三哥这是要做什么?方婕的心跳的有些快,感觉有些站不稳,百里醇月扶住她,轻声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你三哥方木亲手将手上很多店铺卖给了方振宇,失去了掌控权。秦家的底蕴深不可测。”
方婕扶住他的手,看了他一眼,说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你告诉我方府往后的命运就好。”
“方振宇一旦把这些房契拿到手,成为方府生意上的掌权者,方振宇可能会把某些账簿都找出来上报朝廷,方木之前一直负责这些事情若真是被牵连,方老爷子年纪大了起不了任何的作用,方府就真的败落下去了。”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方婕声音有些淡漠,低低地问道。
“你也知道,方正男和方望龙可是亲兄弟,少不了官商勾结私底下做些手脚,你三哥方木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百里醇月慢慢地说道。
方婕点了点头,外面有人进来,她看了看,是方木身边跟着的贴身小厮。
“四小姐,您在府邸真是太好了,三少爷让我带话给你。”
方婕转身,问道:“三哥让你带什么话?”
“四小姐,少爷说在他房间里有个红色的包裹,里面有银票和其他金银细软,让你现在立刻就离开京城,走的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方婕站在方府大门后的石阶上,看着府门外那些来去匆匆的陌生人,看着身边百里醇月担心的面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下意识地伸手挡住面前的天光,她难受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三哥,这就是你给我选择的道路吗?
方婕一言不发,转身伸手握住了百里醇月的后,对着他微微一笑,说道:“百里醇月,你能送我去见见我爷爷吗?”
百里醇月见她情绪不对,连忙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安慰道:“小婕,你别担心,出了任何事情还有我,方府的事情你无能为力的。”
方婕点了点头,百里醇月去叫了辆马车,她上了马车后,靠在坐垫上恹恹地闭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