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见她终于说出自己隐藏多年最扭曲的情感，双手的青筋暴起，低低地吼道：“那你跟方振宇是怎么爱上的，那时候他也是你哥哥，为什么有血缘关系不能相爱，流着同样的血才会更亲密不是吗？你能爱他为什么不能爱我？”

　　 方婕感觉有些惊恐，全身上下从骨子里开始冷，她闭眼，无力地说道：“所以你才会故意跟秦家斗下去，故意去赌石赔了大笔银子，将方家财产拱手送给方振宇，逼他出手，三哥，你想逼我以后一辈子都逃亡吗？还是你以为我去了渝州城，你便能陪在我身边，最终跟你相亲相爱走完下半生了？”

　　 方木的身子猛然坐直，脸色苍白如雪，惊异地叫起来：“你都知道了？”

　　 方婕感觉眼睛有些疼，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致，只得点了点头，伸手去摸他的脸，说道：“我今天才知道的，还是很蠢对不对，我早该在你把那些家产房契给我的时候就该猜到，不过如今也无所谓了。三哥，我不会走的，有些债该还的就要还。”

　　 方婕放下手，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路，转身对方木淡漠地说道：“对不起，三哥，出了方府的大门，我们便不要在做兄妹了，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你了。”

　　 方木全身颤抖得有些痉挛，他大力拽住方婕的手，低吼道：“你必须走，不走你会死的。”

　　 方婕听他这样说来，冷冷一笑，有些苍凉地说道：“我死了，大家都安生了。”

　　 秦家，方振宇看着外面的夜色，默默地数着日子，这是第几天了，他有些记不清楚，数到后来便有些模糊，感觉过了三年五载一样。

　　 他跟阿婕分开这些天来，众人早已将把焦点转移到了秦家顶下方家产业的事情上面来，方府的污水只泼到了他和阿婕的身上，老爷子出马将有关姨母的蛛丝马迹都压了下去。

　　 名利场里，权势说话，秦家平静了这些年，是该经历这场腥风血雨了，打压了方府，外人才会知道秦家的底蕴，昔年的权威才会重新建立。

　　 这场战役里，方府注定是要成为炮灰的。

　　 只是明明胜利在望，方振宇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起来，内心隐隐透出一丝的不安来，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情。

　　 “大少爷，京城传来消息，方家老爷子据说在府邸中昏迷了，病的不轻，我们已经将方府这些年勾结京官徇私舞弊的证据呈给了太子爷，有太子挑头禀报给皇上，相信这一次方木是在劫难逃。”

　　 方小北看着自家大少爷，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缓松了下来，斩草必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

　　 从开始到结束，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牵一发而动全身，除了秦家，没有任何家族能做到，如今外面谁人敢说大少和四小姐的事情，就算往后谁想泼秦家的污水也要掂量着有没有这个实力，更何况百里家出面保住了四小姐的名声，如今外面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知晓其中真相的大家世族，谁也不敢嚼舌根子。

　　 “大少爷，你在担心什么？”方小北见方振宇一直沉默不语，原本的兴奋和雀跃也就消停了几分，壮着胆子问道。

　　 方振宇摇了摇头，这些天因为他彻底地断了跟阿婕的联系，外加爷爷压下了所有有关姨母的消息，导致方家老爷子的计划中途被迫叫停，跟他厮杀，他明明该喜悦的。他不会将方府毁的太彻底，毕竟还有阿婕在，阿婕跟他们的感情又不是很深，这件事情后他恢复秦氏的姓氏，以后他和阿婕就不会有太多的阻碍了，最多阻力来自母亲这边，不过这不算是难事。

　　 方振宇皱了皱眉头，问道：“方府的事情什么时候有结果？”

　　 “最迟明天，一旦皇上让人立案调查，方府勾结朝廷官员徇私舞弊的罪名决计跑不了。”方小北飞快地说道。

　　 明天，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等到明天，方府障碍都不存在了，他便能去找阿婕了。

　　 方振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示意方小北回去，他在秦家煮了一壶茶水，莫名地坐立不安，方振宇看了时辰，感觉心慌的很，他脸色微沉，有些发抖地吩咐人备了马，趁着夜色出了秦家。

　　 他很不安，非常不安，他要去看看阿婕。

　　 方家宅院中，方木紧紧地抓住方婕的手，一字一顿微怒地说道：“如果你不走，我会派人押你走。”

　　 方婕的手被他抓的有些疼，她闭眼，淡淡地说道：“你放手吧，三哥，我不可能去渝州城，也不可能会像以前那样堕落，更不可能会跟你相亲相爱，你心中明白的。你不必如此来挽救我们之间的感情，四年前，我失去我的孩子时，你就该明白，我们兄妹情分终有一天是要断的。”

　　 她被他牢牢抓住，无法脱身，便只能转过身来，俯下身子看着他，将那些冷酷的事实都说出来。

　　 “三哥，其实你根本不爱我，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倘若你爱我，你不会对我这么残忍，不会多年来将我当做一颗棋子，看着我堕落伤心，你不过是见不得我爱上方振宇罢了。你是一个骄傲的人，你不过是嫉妒方振宇，就像是别人有了你没有的东西，你立誓一定要夺过来一样。”方婕冷冷地说道，“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会选择逃离一辈子，我总要落叶归根的。你还是设局算计了我、算计了所有人，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事到如今也不必这样惺惺作态。”

　　 方木被她的言语刺得无话可说，他有些颤抖地缩回了手，觉得心脏收缩得厉害，他真的不爱小婕吗？他看着自己的手，喃喃地说道：“不，小婕，我爱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

　　 方婕觉得心酸痛的厉害，泪水滚落下来，沙哑地说道：“一辈子兄妹不可以吗？你不爱，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方婕站起身来，将眼泪吞回去。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些年我一直克制的很好，比方振宇还要好，你是怎么发现我喜欢你的？是百里醇月告诉你的？”方木脸色有些灰败、铁青，低低地问道。

　　 方婕摇了摇头，低低地说道：“很久以前，我也忘记了那是什么时候，那天晚上我跟方振宇吵了嘴，睡在你房间的旁边，半夜里有人过来看我，吻了吻我。一开始我以为是方振宇，后来慢慢的就知道了不是他。算来那是去年的事情了，可笑我如今才明白过来。”

　　 女人的直觉一贯是很灵的，她那时只是不愿意承认，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慢慢的就明白了。她一直不说，不代表她一无所知。

　　 方婕进了邀月阁，吩咐人备了热水，去沐浴更衣、收拾房间仅有的东西。

　　 她做的缓慢而平静，做完这一切，便上床休息，睡得很沉，仿佛忘记了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回到了最天真无邪的年少时代，那时候她跟胡双双还是姐妹，跟小西还是家人，虽然家里穷但是很容易满足日子很快乐。

　　 她在梦里低低地叹息，这些年不快乐原来不过是因为她要的东西太多。如果她都不要了，那样会不会快乐一点呢？

　　 方木目送着方婕离开，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整个人僵硬如岩石，他没有动，听着风声呜咽犹如鬼哭狼嚎，等待着白昼的到来，而方府外，方振宇看着邀月阁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守在宅子外面，睁眼一夜到天明。

　　 方婕第二天很早就醒来，她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将窗户推开，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进包裹里，看了眼自己住了许久的房间，见没有落下任何的东西，这才提着包走了出来，就如同她从来没有住在这里一样。

　　 她的东西都是要带走的。

　　 下人见她起得这般早，还带着行李，有些惊讶，说道：“四小姐这是要出远门吗？”

　　 方婕轻声应着，她出了大堂见方木坐在院子里，一夜没睡，他的脸色很难看。

　　 方婕没有理会，她出了方府，走了很远，走到外面的一个桥下，将包丢进了污水沟中，她丢掉了这些年来所有的东西，前尘往事皆成空，默默做完这一切，她开始回到方府去，静静地接受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走到一半，便看见了栓在方府不远处的白马，很熟悉的样貌她曾经见过很多次，方振宇站在马背后，看着她。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向他，心痛的有些麻木，似乎没有感觉了。

　　 这些天没有见，他过的很好，依旧是英俊不凡的样子，秦家子弟天生便有着旁人艳羡的资本，方婕感觉人生就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十二岁那年，她遇见站在斑驳墙壁边的方振宇，那是遇见，二十岁这年，她遇见站在方府外面的方振宇，这是分离。

　　 从遇见到分离，一切总算完结，他们的故事再也没有以后。

　　 方婕迈开步子，开始往前走去，她曾经很天真，想着自己奋不顾身他们总会有个美好的未来，就算最后伤痕累累，她也会在遇见方振宇的时候，微笑着说声：“嗨，大哥。”

　　 可是后来的后来，她终于明白，再见方振宇，一句话、一个微笑，用尽这一生也无法做到了。

　　 他们只能这样看着，相顾无言，擦身而过，然后天涯永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