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你们之间的事情只有你们人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也不多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跟大哥多谈谈彼此的心里话,他不说你可以问的。”秦少游看了看天色,笑道,“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话了,我们回去吧,想必厨房那边也是准备好了。”
方婕点了点头,她今日发现了这个天然的湖泊还有远处的庄子,倒是很是欢喜,往后清晨傍晚她可以带着小锁来过来玩耍。就算是平时在秦家呆的腻烦了也可以来这里看看。
秦少游继续给着她说一带的事情,方婕这才意识到秦家名下拥有的财产竟然这般多,可以媲美大周朝边上的一个小国了,她原先以为只是有那么一大宅子。
其实秦家的宅子原本不大,只是后来秦家人念旧,不愿意搬走,便渐渐地以老院子为中心,将这方圆百里都改建成为了其中一部分。
这里的一切都独属于秦家。
方婕跟着秦少游一路走回到秦家时,已经过了卯时一刻。桌上的饭菜早点还没有开动,老嬷嬷在喂秦锁吃饭,方振宇见他们两回来,这才抬起头淡淡地说道:“小荷,去喊夫人,开饭吧。”
秦若雪出来,依旧是细长的凤眼,眉眼冷淡,深秋的季节,外罩五彩缂丝石青色石青银鼠褂搭着翡翠撒花百褶长裙,雍容华贵里透出些俏皮来。
秦若雪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坐上红木圆桌吃饭。
秦家吃饭时的座位很是讲究。主位是留给老爷子的,老爷子不在,也没有人坐。下首便是秦若雪,挨着是方振宇和秦少游。
秦少游坐到了方振宇的对面,方振宇替她拉开身边的座位,淡淡地说道:“我让厨房的人煮了粥,喝粥养胃。”
方婕看了一眼秦若雪,秦若雪状若无睹夹着一口青笋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淡定优雅,秦少游朝她挤眉弄眼。她点了点头,坐在方振宇身边,坐下来吃喝粥。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直到众人吃完,下人将碗碟等物都撤了下去。
秦若雪离桌,秦少游也起身,打招呼说道:“大哥,我去山脚下转转,你的那匹马踏飞燕借给我骑骑~~”
方振宇点头。
秦若雪和秦少游都相继离开,偌大家里只剩下她和方振宇。
方婕原本以为会面临一场风暴,却没有想到秦若雪是彻底地无视了她,方振宇也没有跟自己母亲多说什么,秦家人的相处之道似乎极为的淡漠有礼,就算她是方正男的女儿,可是依旧没有直接打骂摔脸。
方婕松了一口气,终究是传承百年的书香门第,这事若是搁在方府,以府中人的性子没准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了,这样子看来,她在秦家只要保持沉默,学会坚忍,这日子也是能熬得下去的。
秦锁暮然换了一个新的地方,很是好奇,在屋内东碰碰西望望,方婕没让她乱碰,她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好奇地瞅着,很是可爱。方振宇实在是喜欢这个小不点,便带着秦锁一起玩耍,告诉她这些都是什么。秦家的院子内大部分收集了各处的奇珍异宝,都是难得一见的物件,小锁也听不懂他叨叨什么,就望着英俊爹爹的脸,伸出小手碰碰,然后兴奋地对着方婕喊道:“婕,玩耍。”
小锁不同于其他孩子,她异常地粘着方婕,但是说话的口吻很是早熟的样子。
方婕看着父女两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站起身来,走过来,对着秦锁笑道:“好。”
小锁对这些没有见过的东西都很感兴趣,方振宇倒是难得地解释着一遍,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的磁性,缓慢地述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小锁听的,还是说给方婕听的。
方婕听着他这般细细地说来,有些走神,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年少,那时候方振宇不爱说话,时常站在阁楼窗口看着方府的孩子在屋里屋外乱窜。她不能走上去抱住他,只能在夜里无人的时候经过方振宇的门口,他开门,看着光着脚丫拿着小书包的她,然后让她进来。
那时,他们还不懂儿女情长不懂什么叫爱情,她只是时常想看见他,觉得白天见到的大哥是那样的形单影只,便只能拿着夫子白日在课堂上教她的四书五经,说听不懂。方振宇总会很细心地给她讲,把那些她不认识的字单独用宣纸写下来放到一边,说了一遍后问她会吗?她垂下头,有些羞愧,他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可是每一句话的意思都没有懂。他说话像他吹玉笛一般,低沉的、优美的,说的她有些沉迷,然后就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那时,方振宇没有责怪她,继续说第二遍,第二遍,她很用心地听,结果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心慌,最后第二遍说完了,方振宇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然后捧起了她的脸,亲住了她。
那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对待,她吓得忘记了呼吸,脸涨的通红。方振宇低沉地说道:“我们来说第三遍。”
第三遍她很用心地听,终于会了,方振宇继续吻了她额头,说道:“这是奖励。”
那一日之后,他们的爱恨纠葛由此开始,在不复之前未来路途的清明。那些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方婕垂眼,眼中很伤感,他们后来为什么就经历了那么多呢?
方振宇带着方婕玩耍了一段时间,便让佣人看着方婕,让她自己玩耍。
方婕将自己带来的佛经拿出来,又让下人去把文房四宝拿了过来,坐在云杉树下边上的石凳上继续抄写。
她写了一些,方振宇走过来,看了许久,见她写累了,收笔了,才问道:“抄写佛经真的能让你内心平静吗?”
方婕抄写佛经时是摒除一切杂念的,见他站在身边不知站了多久,连忙收起了佛经,径自平静地说道:“也许不能,可我总是要找些事情做的。”
这一句话让方振宇思考了良久,他坐下来,看着方婕消瘦不见血色的小脸,她的头发似乎怎么也长不长,乌黑的大眼总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如同蒙上了薄雾,阿婕,这些年过的很是辛苦吧。
方振宇突然意识到,他长久以来只顾着看眼前的困境,看着他们的未来,却从来没有回头看看阿婕,他只会在她偏离计划的时候拉她回来,带着她一起继续往前走,可是他从来就没有停下脚步,问她累不累,疼不疼,是不是跟的上他的步伐。
方振宇闭眼,伸手碰了碰她的眼睛,方婕愣住,眼睛眨了一下,听他低低地说道:“睫毛真的很长,阿婕,我们去捉萤火虫吧。”
方婕愣住,突然之间酸涩涌上心头,险些令她窒息,萤火虫,再也没有萤火虫了。
她偏过脸去,平复情绪,淡淡地沙哑地说道:“没有萤火虫了。”
今时不复往昔,萤火虫活不过七日。
方振宇伸手摸着她的小脸,低低地说道:“现在还是有的,大哥带你去捉萤火虫。”
方婕闻言猛然站起身来,她拿着纸笔一言不发地进了秦家,躲进了房间,靠着紧闭的门,蹲下身子轻轻地滴下泪来。
他从来不开口说爱她,连喜欢都不说,可是为什么说要带她去捉萤火虫。
方婕呼吸有些艰难,这人总喜欢伤了她之后再给她蜜枣吃,可她就一定会回心转意吗?她抱着膝盖无声地哽咽着,就算他带她去捉一百只萤火虫,她也不会原谅他了。
十月里还是有萤火虫的。方振宇将秦锁丢给了秦少游照看,然后带着她飞朝着秦家身后那座大山爬去,两人并不赶路,是以待到了那山腰处已经是夜幕低垂。
他们到了大山半腰上,穿过一个石洞转到到了不知道何处,洞中曲折幽深仿佛若有光,她被方振宇牵着手走过长长的石路,好似一万年那般遥远,不知走了多久,总算到了多久,她猜测自己已经穿过了这座山,如此捷径不知是谁挖出来的。
方婕到了地方才知道,方振宇是真的带她出来捉萤火虫了。
山谷中暗色的夜里,万籁俱寂,山谷沿腰两岸的树木倒映在谷中那一潭清澈见底的水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墨色剪影。漫天的萤火虫挂在树上,有的潜伏在树枝上,有的扑翅飞舞,方振宇在耳边低低地说道:“阿婕,它们是神灵的化身,你看到了年少时桃花镇田野里的萤火虫了吗?”
方婕没有说话,她双眼有些难受,如今静谧处那般神秘而神圣,她声音有些沙哑,在夜色里低低地说道:“它们是神灵的化身,不能抓。大哥,你看,誓言抵不过世俗观念,失去的东西是回不来的。”
方振宇闻言紧紧地抱住了她,他抱得有些紧,勒的阿婕有些疼痛。
方婕心中难受着,他总是这样,觉得快要失去她了,就紧紧地抱住她,觉得她离不开他了,便残忍地放手,他总有很多的顾虑,却从来没有顾虑过她。
“大哥,你爱我吗?”她靠在方振宇的怀里,看着那些飞舞的小精灵,低低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