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宇说不出爱,他的情感比爱更要深沉久远,爱情是会随着时间和感觉流逝消失的,可他不要。
“不要离开我,阿婕。”方振宇低哑地说道。他已经离不开她了,这些年,阿婕成为了他的血中骨、骨中肉,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离不开她。
阿婕低低叹息,说道:“我没有想过离开你,年少的时候我想跟你永远地在一起,你不知道,在方府那片小小的天地里我是多么的害怕孤独,可你不怕,你总是一个人,无所不能。那时,我觉得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可是后来我明白了,你无法阻挡聚散分离。大哥,你会好好地照顾小锁对不对?”
方振宇闻言,身子一震,沉沉地说道:“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我不能给你誓言。”
阿婕点头,闭眼,有些疲倦地说道:“可是我终究有一天是要离开小锁,离开你的。有些事情你阻止不了,大哥,我们的命运由天不由我。”
方振宇紧紧地抱住她,心尖微微泛疼,低低地说道:“这些年我一直想要改变那所谓的天命,从来不曾放弃过,阿婕,如果你累了,不怕,还有我可以让你依靠,只是不要再想离开,你明知道我的心也会疼。”
方婕哽咽着,她又何尝不是一直都在疼呢,大哥。他们彼此爱得太辛苦,所以谁也不想先开口认输。
那一夜,方振宇抱着方婕看着夜空之中飞舞的萤火虫,坐了整整一夜。好在山谷之中温度异常,他们居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
第二天从睡梦之中醒来时,方婕睁开眼看到了此生最美的风景,水潭两岸层层叠叠,犹如最鲜红的火焰,那是十里红枫。夜里掩盖了它燃烧的美艳,秋日第一缕阳光落到山谷时,那好似地狱业火的红,被渡上了一层金色。
从枫叶谷回来后,天气逐渐转凉寒风来袭,秦家宅子中的气温很快就降了下来。方婕跟方振宇的关系正式进入冷战冰点时期。
方婕不怎么出潇湘苑,每天照看秦锁,然后抄写佛经、翻出房里的一些古旧书籍来看,有时候心情好甚至开始画画,她画得很随性,反而少了匠气多了几分灵动。方振宇则住在了京城的宅子帮着皇上处理国家大事,朝廷周边有些飘摇不定,太子去震灾的路上遇到了暴雨山崩,好在护送的灾银没有丢失,只是回京的日子又得往后推延。
方婕从来没有问过方振宇是如何当上这丞相一职,方振宇也从不开口说,只是偶尔有一次从方小北的口中听到了些风声,好似是因为她,当年她本来是要被流放边疆的,因为方振宇与皇帝做了交换,她才从轻发落只降为官婢入宫为奴。
她不知道此事真假,只觉得方振宇那样高傲冷酷的人,若真有人逼他,他怕是拼着两败俱伤,也不肯轻易点头,这其中真是单单为了她么?她看不透,但方振宇比着以前身无半点官职的时候忙了许多。
方振宇依旧三五天便回来一次,每次都会给小锁带些京城的玩意回来,有的时候是有名的糕点,有的时候是小风车,拨浪鼓。方婕故意错开了两人的见面,方振宇那般聪明的人自然是知晓的,也就放任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时间一长,两人总会偶然遇见,气氛便有些压抑。
秦若雪倒是很有兴致地看戏,对于方婕在秦家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有任其翻什么风浪的样子。方婕知晓秦家人骨子里的优越感,似乎无论在哪里都是高人一等,秦若雪是不愿意花任何的力气来说她,在秦若雪的观念里,指责便等同于教导,她可不会那么好心来教导方正男的女儿。
方婕每日照秦锁,做好自己的事情,店铺暂时让奶妈帮忙看着,她只是不是把自己这边新出的货运送到京城里,三五天露一次面证实这墨抑轩还没有转手他人,还在经营着。
十一月的时候,百里醇月终于回京,一入城门就朝着方婕住的宅子策马而去,原本要给她们惊喜,从外面带了一堆的礼物,结果扑了空,见到的只是一屋子的空气。
他问了看宅子的下人,得知方婕刚刚回来过一趟,此刻大约在铺子里,而且在两个月前便跟着方振宇带着小小姐搬去了秦家。
百里醇月沉默了一下,将带回来的礼物重新放回马鞍上,然后打马去了墨抑轩。他来的晚,方婕见没有几个客人便将店铺的门锁了,正等在门口,一旁的马夫在解开柳树上的缰绳。
百里醇月远远就看见了她,手中马鞭小劲抽了一下,马儿猛地加快了部分,待到要撞上路边货摊时勒住了马缰绳,吓得路人心有余悸。方婕朝他看去,发现这人晒的极黑,一笑就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一边下马一边朝着她招手,笑道:“怎么,我刚回来你就要走?阿婕,不打算给我接风洗尘?我可好久没有吃到云吞了了。”
方婕见他这生龙活虎的模样,扑哧就笑了开来,就这点出息了,一回来就找吃的,还是几个铜板一碗的馄饨,说出去估计也没有人相信吧。
方婕朝一般的车夫吩咐了几句,说是要晚点才能回秦家了,让他在城外等着就好。说完跟上了百里醇月,却见他把马栓到自己铺子前的那棵柳树上,孑然一身的带着她七拐八拐就真的到了一馄饨摊子面前,点了两碗馄饨,狼吞虎咽起来。
“你在外面都没有吃饱吗?”方婕见他这种吃法,有些皱眉,他一路风尘仆仆,身子可受得住。
百里醇月被呛了一下,夸张地说道:“阿婕,我跟你说,能活着回来就是我万幸了,那种地方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不过当大月氏那边的野蛮人还算好,险些没把我插起来煮了。你不知道,那大月氏的公主龙欣悦杀人不眨眼,还好我机灵不然啊,就死在她手上了。”
百里醇月被皇帝暗地派去大月氏探查情况,据说深入虎穴了,方婕听他简单地说来,这才大吃一惊,她在弘文馆的时候看到过几门异域书籍,其中有几页写过大月氏,大月氏的国都建立在荒丘中唯一的丛林里,那种地方确实够凶险的,人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丛林里未知的危险。
“很好玩吗?”方婕问道。
百里醇月有些呵呵地挠了挠头,笑道:“一开始没觉得,回来的途中觉得这一次九死一生差点没有被老皇帝给害死。”
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了,方婕愕然,莞尔点头,说道:“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
她以前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并不知晓原来世界是那样的绚丽多姿,后来百里醇月带她去看了白洋淀,去月牙泉,去看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打开眼界放开胸怀,她以前悲春伤秋的那点事情实在是微不足道,有些小家子气了,渐渐地也对未知有了兴趣。
“你不能去,那边危险得很。”百里醇月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笑道,“你还是就在京城附近看看吧,等以后小锁长大了,我可以带你游历山川那时候你想去哪里,我便带你去哪里”
百里醇月话说出来便有些头疼了,他忘记了方振宇了,话说她他带着她们母女两人走,方振宇会不会借机跟百世家杠上,这男人发起火来,百里家不会跟方府一样被折腾死翘翘么?
“对了,你怎么住到秦家去了。”百里醇月有些不理解,那宅子就是方振宇置办的,就算秦家有钱,可三天两头地换地方也真是够折腾的,他都不知道去哪个窝找。果真是据点多,不会还金屋藏娇养了其他女人吧。
“方振宇说小锁是秦家的血脉不可流落在外,必须入秦家的族谱,他要带小锁回去,你知道我跟他作对,从来是赢不了的,为了小锁便跟了过去。”方婕低低地说道,“小锁现在年纪还小,我不放心她,等她长大了,也就好些了。”
百里醇月点了点头,看着方婕欲言又止,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也算是解开了心结,彻底地想明白了,他堂堂男子汉,除了儿女情长,还有太多事情太多责任需要担当。他看过了大山大河,走过人山人海,星月死了,方婕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如今要担起百里家的所有,唯一的希望是小婕能幸福,无论是跟谁在一起,他都会祝福她的。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可别忘了,那只鸽子,再不动动,我看这做成烤鸽子的菜也是不错的。”百里醇月笑道,他晒黑了,人倒是比以往更加的璀璨夺目,焕发出无穷无尽的活力来,吸引了过路女子的大部分目光。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吃饭,还没吃完,便看到一队人马直直冲着她二人所在地来,为首的人望着百里醇月一脸的激动惊喜,定是百里老将军派出来接他回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