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财产的事情并没有闹到公堂之上,只是当初柳子夕借着秦家的权势和支持让族中长老都站到了她这一边,如今想要拿回财产,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件事情进行的比较隐秘,方木只寻求了几个以前交情好的老古董的支持,并没有对外宣扬,然后私底下重金收买了不少剩余的长老子辈。柳子夕等人以为是方木要求族长出面来垂死挣扎,结果被打的猝手不及,没有了秦若欢的帮忙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方木把方府现在生意上的种种困境还有应对之策做了全面的阐述,然后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态度发誓他定会保护方府重新振作,最后才推出了方婕出来。
她原本便是方正男一脉,相较于让一个4岁的娃娃来处理生意,大家还是跟愿意给方婕这个机会,毕竟方府每年收入的银子有部分都是要供养族里其他人的,谁没病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柳子夕出身青lou,身份卑贱,虽有一个儿子护身,但到底上不得台面,族里人很快把之前给她的权益都让方婕掌管了。这一仗可谓是打的极其漂亮。
方晨和柳子夕是一起过来的,听到这个结果,柳子夕当场就要发飙,看向方晨,可方晨当初是吃过亏的,想起方婕身边的两个男人,方振宇和百里醇月,咬了咬牙,没有吱声。
方婕成功掌权,接下来方府的烂摊子。
柳子夕原本还想着坐享其成,靠着方府手里生意赚来的银子享受,却不想方婕冷不丁地杀出来,恨得牙痒。
这场主事定在方府旗下一个首饰店里,几位族里长老一走,柳子夕便从座位上冲上来一把揪住方婕,怒骂道:“你回来是什么意思,方青云是你弟弟,你不帮自己弟弟还跟外人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你还要脸面吗?”
方木挡在方婕面前。见店里那些伙计都看向这边,皱了皱眉头,冷淡地说道:“让谁当家是族里的长老决定的。”
“啊呸,这些人不过看方青云年纪小,可年纪再小也比你好,你有告诉别人你跟自己大哥乱伦,还被朝廷判过三年刑法么,应该是秦家的人不要你了,你才回到府来,生意交到你这种人手上,迟早要被你败光。”这话一出来,立刻引起了一些的骚动,端水的,倒茶的,打扫灰尘的看向方婕的目光都带了一点的异样。
方木脸色微变,按着方婕的胳膊就要她离开。当年这些事情都是在刑部秘密处理的,没有多少人知道方婕三年入宫掖庭的事情。
方婕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柳子夕的面前,抬头冷冷地说道:“在商言商,我到底是方府的嫡出小姐,你一个外人带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来干涉我方家的事情不显得有些可笑么?别说我跟秦家的那些事情,秦家,百里府上,京城的这些高门大户我能进,你却是没有资格进的。”
她声音清冷,不动怒不尖锐,却字字铿锵有力,神情自由一股不可侵犯的姿态。跟随方振宇多年,他骨子里的高傲和矜贵她是耳熏目染,行事比柳子夕这一类女子自是多了一股气势。
柳子夕被她震住,又急又怒,她一开口便揭人短,而方婕字字说的是自身优势,谁胜谁负立见分明。方婕已经不理会她,转身离开。
众人都赶紧各忙各的事情,眼光不断地瞟过来。
方木面带微笑,出了铺子,上了马车,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感叹道:“小婕果真是长大了,会这样冷静优雅地面对别人的发难。”
方婕浅浅一笑,之前的气势全然不在,回复了她文静的模样,低低地说道:“现实就是这样,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若不懂得反击岂不是要一直被人欺负。”
方木点头,赞道:“没错,你既然接手了方府名下的生意,接下来便是选用心腹,我会将手里一些靠得住的人告诉你,把那些蛀牙渣子都打发出去。商场如战场,小婕,我们一起把这个烂摊子理顺吧。”
“好。”方婕对着他微微一笑,感觉有些疲倦,闭目休息,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睛,说道,“三哥,我接手方府生意的事情,什么时候放出风声去?”
“已经安排了,今晚就能放出风声。”方木回答道。
方婕点了点头,继续闭目,散播出去好,只要大哥在京城,听到她接手方府生意的事情,应该会来的吧。
好些天了,她想念小锁,想念方振宇,方婕闭目,累的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今年的冬天异常的寒冷。她梦见了自己站在秦家的云杉树下,大哥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肩头落满了白雪,他走近,抱起她,用新生的胡渣刺着她的小脸,笑道:“阿婕,我回来了。”
翌日,京城的各大商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方婕开始正式接手方府的生意,方木从旁辅佐。
方家以前是靠做胭脂水粉生意起价的,最开始的时候是卖货郎挨家挨户的送,后来在秦若雪的支持下,开了首饰店和绸缎庄,可惜这些年大周国越发的不安生,庄子里的桑户收成不好,收上来的蚕茧质量不高,便只得从越发远的地方去购买,这一路还得安排镖局保护,这样算来,盈利越发稀薄。后来方振宇过来,仗着自己的身份东插一手,西插一手,涉足颇广,但是赚不了大钱的,铺的摊子还大,留下一堆的问题来。
方婕听着下面的几家掌柜把这几年的账薄全部报了上来,说着最近银子周转不灵,首饰店铺生意清淡,已经连着亏了好几个月了。方婕和方木同几个靠得住的掌柜商议了一番,打算把那些旁支末节的生意都减掉,主要还是经营绸缎庄。
这行水深,方婕又是没有接触过的,大多时候不发表言论,听着他们的意见回去再跟方木私下讨论交流。时间一晃倒是学了很多东西,这一次大刀阔斧地修剪让以前在方府上工的伙计没有了活做,纷纷吵着要见方家四小姐。
方婕出入都有四个壮汉保护着,生怕再发生很久之前的事情,她额头的疤痕尚未消失呢,在这忙碌之中,年关到来。
大雪停了几日又洋洋洒洒地落下来,京城到了冬天便时常飘雪,何况今年是格外的寒冷。府中不少下人的远方亲戚都涌到了京城来,听说是好多地方闹了雪灾,粮食短缺,死了不少人。
朝廷的事情,方婕多少有些耳闻,但现在方府也自身难保,没有多余的钱粮去救济那些苦难之人,她只希望朝廷可以打开国库拨些银子下来,不然可苦了四方的百姓了。
为了把方府手里的生意做好,方婕忙起来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一闲下来便让人带话给秦少游,问方振宇有没有回来。他没有消息近一个月了,方婕后来索性亲自去接回小锁养在府里,请了奶娘日夜照顾,大哥回来只要想女儿,总会来方府的吧。
这样子一来最高兴要属于小锁,白天在家里自己玩耍,到了晚上便端着小凳子坐在方府的门口,等着方婕回来。
方婕和方木时常在马车中拿着账簿商讨,有的时候到了府里也停不下来。秦锁一看见这熟悉的马车便欢喜地迈着小短腿往外跑,吓得丫鬟乃娘跟在后面护着,生怕摔倒跌倒了。
“婕,婕~~”她欢快地跑着,叫着方婕的名字。
方婕便将手中的东西尽数丢给方木,下了马车,俯下身子去抱她,秦锁便“咯咯”笑起来,眉眼异常生动,快乐无忧。
方木也是异常喜欢方婕,很快就跟秦锁熟了,将小妞宠上了天去,几乎是什么好的都拿来给她了。
十二月初八这天,方府的红梅都开了,府中难得的开始热闹忙碌起来,方婕难得轻松一天,不去管铺子里的事情,抱着小锁坐在游廊之中。
小锁过了年关就有三岁大了,嘴里一口小白牙全部张齐,小脸也慢慢多了些肉,捏上去软软糯糯的,简直爱不释手。
“婕,香香的是什么?”小锁指着游廊拱门一个丫鬟端着的东西,吸着口水问道:“呼呼...香~~”
方婕见状,掐了一把这肥嘟嘟的小脸,打笑道:“你这个小馋猫,那是腊八粥。”方婕抱过小锁坐到自己的大腿上,讲到:“娘亲给你讲讲什么是腊八粥,别到时候长大了只会吃,我们小锁啊,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婕~~,Mua!”她带着口水的小嘴啃在了方婕的脸上,方婕心中一软,眼眶快闪出泪花来,小锁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棉袄。
“书上说,岁终之月称“腊”,一曰“腊者,接也”,寓有新旧交替的意思;二曰“腊者同猎”,指田猎获取禽兽好祭祖祭神,“腊”从“肉”旁,就是用肉“冬祭”;三曰“腊者,逐疫迎春”,腊八节又谓之“佛成道节”,亦名“成道会””
小锁听她叽里咕噜的一段话,摇着脑袋,只盯着不停从厨房端出来的八宝粥,根本不懂自己娘亲说的什么。
远处的方木正从垂花门过来,远远便看到小婕抱着小锁,二人垂坐在雕花木栏上,天空中白色雪花纷纷扬扬,庭中一只寒梅凌霜傲雪,冰红色肆意绽放,看得他心神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