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锁，过来，看舅舅给你带什么了”他蓦地走到母亲身后，蹲下身子，手里鎏金翡翠碗里正舀了那八宝粥。

　　 秦锁扭动着身子从方婕身上下来，蹦跶着两条小短腿朝他去，“香香....”

　　 “呵呵呵，”方木揽住她，坐在了方婕边上，道：“拿去吃吧，可别噎着。”

　　 他身边服侍的丫鬟机灵的上前给小小姐搬了个凳子小茶几，于是小锁便坐在凳子上，看着阿婕，虽然捧着手里的粥，却没有开口。

　　 见她馋的流口水，却不懂，方木眉眼一笑，逗问道：“小锁，你怎么不吃呢？”

　　 “婕....吃~~”

　　 方婕听闻，回头，摸摸她的小脑袋，浅笑着说：“婕不吃，小锁自己吃吧~”说着亲自接过粥舀起一勺喂到了她的嘴边。

　　 小锁笑眯眯的张大嘴：“啊~”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肥嘟嘟的脸上，一个浅浅的梨涡。

　　 红豆、大米、红枣等七八种五谷杂粮熬成的香粥看上去色香味俱全，难怪小锁盯着不放，此刻更是吃的津津有味。

　　 “三哥，近日京城外的情况如何了？”近日府中的下人多了些眼生，方婕有些不适应，问过管家才知道，添了几个厨子和四等丫鬟。

　　 方木看着她身后一只探出头来的红梅，上前轻轻伸手替她拍掉肩上落雪，道：“听皇宫里面的人传的消息，大周朝今年多处闹天灾，现在很多难民朝着帝都涌进来，外面一时间鱼龙混杂，阿婕若是想出府还是带上几个护院吧。”

　　 “恩~”方婕点头，那些被方府辞退的伙计如今对她恨之入骨，指不定谁突然从暗地冒出来报复她呢，方婕抬手轻轻摸着额发下的疤痕，长疤的边上歪歪扭扭的是一个奴字，那是她当年在天牢之中所受的刑法，因着这些年她刘海放下遮住了整个额头，谁也没有发现，只以为她是挡着曾经的那个疤痕。

　　 “婕~~”旁边的人儿打了个饱嗝，摸着小肚子，望着她，一双水滴滴的眼眸亮晶晶犹如最闪耀的星光。

　　 方婕起身，见她嘴角有些水渍，掏出锦帕替她差的干干净净，“小锁可吃饱了？”她看这翡翠碗里可是一滴不剩，小妮子应该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八宝粥甜而不腻，但若一口气吃太多，对肠胃不好，秦锁还是个小丫头，该是受不了的。大周朝有个腊八节赤豆打鬼的风俗，传说孩子小的时候三魂六魄不稳容易被疫鬼作祟，不注意便会夭折。所以不管是贫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这一日家家户户都会做腊八粥，人人都要喝上一碗。然而这些恶鬼天不怕地不怕，单怕红豆，故有“赤豆打鬼”的说法。所以，在腊月初八这一天以红小豆、赤小豆熬粥，以祛疫迎祥。

　　 方府也不例外，方婕吩咐下人收拾了茶几凳子，牵过小锁，对着靠在柱子边上的方木道：“三哥，今日我们出去搭棚施粥吧~”

　　 “好~”

　　 三人朝着方府厨房去，远远便闻到了粥的香味，屋檐下放着几根长板凳，板凳上有四五个簸箕，簸箕里装了红豆，黄米，百米，杏仁，花生的，杂粮瓜果总计十余种。

　　 三人走近了，看着热气腾腾的厨房，白纸糊得雕花床有些泛黄，上边挂着的一个走马灯染了一层水汽，整个屋子，香味四溢。一个绑着长长马尾辫子穿着小马褂的丫头前前后后不停拉着风箱，满头大汗，腊月寒冬中小脸通红。一旁穿着黑褐色盘花深衣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夫人正在把一铜盆里的米饭倒入锅中，蒸盖木勺子规规矩矩的放在一旁。

　　 屋子里的人见三少爷四小姐和小小姐过来了，连忙行礼。方木点点头，示意她们继续做腊八粥。

　　 方婕看着旁边已经做得差不多大锅，问道：“这第一碗粥可有先去佛前供奉？”

　　 一旁头戴红色珠花的老婆子穿得很是喜庆的走过来，福福身，回禀道：“回小姐的话，昨个晚上，这些东西就备好了，粥是从半夜时分开始煮，再用微火炖，一直炖到今日清晨才好。这不，一大早老奴便吩咐厨房的丫头把东西送去佛像前了。另外按照三少爷的吩咐，那锅剩下的八宝粥都带去了万国寺给众位高僧。”

　　 “嗯，倒是比我想得更加周到些。”方婕转身，吩咐道：“一会子给百里府上同秦家也送去一点，对了，半个时辰后，我同三哥要去施粥，这簸箕里的也一并煮了吧！”

　　 “是，小姐。”老婆子点点头，吩咐厨房里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为了方便施粥，方木吩咐人就在宅子后门搭了好几个棚子，派了些下人维护安全，他与方婕给前来喝粥的人一勺一勺的打着。小锁站在方婕身边，看着远处有些熟悉的声音，拉了拉方婕的裙摆，叫道：“婕...”

　　 方婕低头，看她激动的朝着某一处指着，有些不明所以，那白雪茫茫的街道人水马龙，并没有半个熟悉的人，于是她笑了笑，抹了抹小锁的脑袋，嘱咐道：“小锁，别闹，娘亲在忙呢？”

　　 小锁失望的垂下眼睑，望着那街头空荡荡的一觉，憋着嘴不开心，她刚刚明明看见了爹爹的身影，为什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

　　 这一日，许多大户人家都在开棚施粥，一来把粥给穷人是为自己积累功德，而来今日皇上正为难民之事伤神，底下的臣子为了帮圣上分忧解难自然不会吝啬这么几粒米。

　　 忙完了腊八节，方府的绸缎生意也因为雪灾收不到蚕茧有些停滞不前，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想回家团圆，方婕索性发了过年红包让一些伙计先回家，她也暂时喘了一口气。

　　 谁知还没有她和方木还没有休息上一天，柳子夕便带着方青云杀回了方府。

　　 “方婕，你自己说说，你抢走了你弟弟手上的实权，如今害得我们娘两都快饿死了，反正要住到府里来，这吃吃喝喝你总得管我们吧，好歹青云可是方家血脉，你的亲弟弟。自然你若是不答应我便带着你弟弟坐在府门外。”

　　 柳子夕一大清早便带着三个下人闯进来，大包小包地将东西塞在了方府的大堂里，带着怯生生的方青云理直气壮地说道。

　　 方婕那时刚起来，正在喝昨日剩下的腊八粥，见这母子二人来了，便皱了皱眉尖，起身，淡漠地说道：“方青云是方府血脉不假，但我把方府名下那些不动产都卖了做你们两的生活费，这每个月的例银供你二人花销绰绰有余。”

　　 “呵呵。”柳子夕冷笑，说道，“那也不行，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心，说是代方青云打理生意，要是私底下吞下我们家小云的东西，外面也不知道怎么骂我们傻呢。我要安排人过来帮我看着，免得你跟方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方婕闻言，脸色一冷，这几年，原本还算理智清醒的柳子夕整日纠葛在这些利益之中竟变得这样不可理喻来。

　　 “你刚刚在外面说的那些话，我不希望在方家听到，否则你就自己滚出去，至于方青云，我做姐姐的会替父亲抚养他成人。”

　　 方婕冷声说道，她垂眼看见那个孩子有些害怕地伸手捏住了柳子夕的衣角，不知为何突然之间有些心软。她俯下身子看向方青云，轻声说道：“小云，我是姐姐。”

　　 方青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怯怯地喊道：“姐姐。”

　　 还算乖巧的孩子，本性不坏，只要好好培养一番日后也不会变成方晨那样的纨绔。

　　 柳子夕掐了一下方青云，对着方婕冷嘲热讽道：“你如今倒是嚣张无礼了，论辈分，你应该叫我母亲的。何况你一个女人终究要出嫁的，死守着我们家小云的东西做什么，难不成还打算当做嫁妆带走？”

　　 “小婕嫁不嫁人我不知道，不过据我所知，柳子夕你是打算要嫁人的。”

　　 方木笑着从院子内出来，显然是被吵醒来，脸上虽然笑着，神情却冷的很，讥笑道，“我记得你也没有跟大伯父拜堂成亲，连族谱都没有入，横竖养了个私生子，要不是侵家主母在背后给你撑腰，你跟方青云只怕连汤水都喝不上，如今还有力气在这里对这我们叫嚣，你跟方晨勾勾搭搭的那点事情也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吧？”

　　 方木的话让方婕猛然一惊，睁大眼睛看向柳子夕，柳子夕的隐私被方木一语道破，突然之间气势一弱，有些畏首畏尾来，支支吾吾地叫道：“你瞎说什么。”

　　 方木冷笑，懒得继续言语，让下人给他备了一套碗筷，坐下喝粥。

　　 方婕看了看柳子夕和方青云，淡漠地说道：“看在你是小云母亲的份上，你可以住在方府，不过住在这里，就要府中的规矩，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方婕吩咐丫鬟去给他们把以前的院子收拾收拾整理出来，把这堂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放进去。

　　 方青云是个好孩子，养在方府，有她和方木照看，应该不会学坏。方家也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柳子夕有把柄在，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嚣张，带着方青云便住了下来。

　　 方木见状摇头道：“这女人住下来往后也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你何必理会她。”

　　 方婕低低地说道：“她翻不出什么浪来的，就是觉得小云跟着她大概有些可惜，不如养在府里。”

　　 “恩，你做主就好，终究是你弟弟。”

　　 方婕点头，觉得一大清早的好心情尽数被搅掉了。她看向窗外，外面没有下雪，但是结冰了，天气比下雪时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