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夕按照之前二人联系的方式偷偷放了信鸽,独自先到了京城外的小树林中,她有些忐忑不安,在远处走来走去,却始终不见秦夫人的踪迹。
秦若雪那边接到飞鸽传书,思忖片刻,吩咐人备下马,戴了斗笠骑着马出了门,远远她便看到树林中慌慌张张的柳子夕,她上前,声音带着萧家人惯有的清冷,微微上扬。
“这么着急的找我什么事情?”
柳子夕吞了吞口水,说道:“秦夫人,我看见方家大少爷和方婕亲亲密密地在一起,你当初说要帮我和小云,怎么转眼间就让大少爷去帮方婕去了?”
她说的话很有技巧,揣着明白装糊涂,字面意思是质问她出尔反尔,实则是告诉秦若雪,你儿子跟你仇人的女儿搅到一起去了。
秦若雪斗笠下的声音顿了顿,半响,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自己不争气反倒是怪我了,还有,下次要说秦家大少爷。”
秦若雪转身,不想跟她继续纠缠,至于这个女人说的事情,她心中早已有了定夺。
见她要走,柳子夕顾不得尊卑拦住了她的步伐,颤巍巍的昂起头说道:“秦夫人,你可别忘了,当初你答应我一定会帮我得到方府全部财产的,可如今看着模样,只怕也是有心无力连两个毛头小子也斗不过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秦若雪,掀开了斗篷,露出保养得宜的面容,脸上划过一丝狠戾,她折断了手边冒出一点绿色的枯枝,悠然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忧,我早已经有了对策,你就老老实实等着看好戏吧~”
柳子夕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丝别有心计的微笑,她自然知晓秦若雪是仇恨方家的,也并非是真心帮她,看她孤儿寡母的好揉捏才伸手对付方木,看着方府四分五裂,她可不管什么秦家方家,她只要手上有银子挥霍就好,如今秦若雪知道了方婕和方振宇的事情,她倒是想看看方婕往后还怎么得意,还怎么敢威胁她们母子两。
柳子夕盈盈一拜道:“多谢秦夫人,那贱妾就先回去了,免得走漏什么蛛丝马迹。”
秦若雪见她离开皱起了眉尖,重新带好斗笠,骑着马回了秦家。
很快,秦家大院之中飞出一只信鸽直达幽州,远在幽州那人拆开信笺,只见上面一行漂亮的行楷写着:“欣悦公主,来京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抵达京都,秦氏自当备好酒菜为您接风洗尘。”
那拆信笺的女子,勾起一抹笑容来,看来她在大月氏听到的一些消息并非子虚乌有,只是不知道那被大周朝皇上看中的当朝一品宰相方振宇可否当得起她姐姐说的惊为天人四个字。
看着信鸽远远飞去,秦若雪神情有些倦怠,挑了两只镶宝石桃凤银渡金簪分别差在黑发茂密的尾髻之上,吩咐人去厨房去做些芝麻汤圆过来。秦若雪斜靠在木椅上,支着脑袋想着与大月氏公主龙欣悦联手之事,满面愁苦。
秦少游出来见母亲神情不对,上前来笑道:“母亲,你今儿真漂亮。”
秦若雪被小儿子嘴甜地夸着,露出一丝的笑容来,凤眼微微眯起,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大哥回来了,你知道吗?”
秦少游是知晓的,大哥被皇帝派去迎接大月氏的使臣,却提早回了京城好多日子了。这个家里他最小,心思却最活,什么事情都放在心上,自然知晓方振宇昨儿半夜回了一趟秦家的,今儿一早他原本去喊大哥起来,却发现人不在了。
“怎么,娘,你遇见大哥了?”秦少游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坐在秦若雪对面,说道。
“有人告诉我,你大哥出现在方家,跟方家的那个丫头...很是亲密。”秦若雪淡淡地说道,眼中透出一丝的冷意来。
秦少游暗自叫糟糕,心情颇有些复杂,其实他内心不太喜欢方婕,方婕有些凉薄,而大哥爱的太深,容易受到伤害,可听到两人和好的消息也颇为大哥高兴。
“娘,你不喜欢方家的那个女儿?”秦少游笑眯眯地套着话,打探着母亲的心思。
秦若雪看了他一眼,说道:“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罢了,你大哥这几年越发荒唐了,冒冒失失的就跟雅儿和离,现在还跟方家那丫头搅合在一起,我看都是那丫头带坏了振宇,振宇小时候是很乖的。”
秦若雪叹了叹气。
秦少游开着玩笑说道:“我看他们连女儿都有了,要不就成全他们算了,这事还是等爷爷回来再说。马上就是年关,爷爷也要带糖宝回来了。”
“成全?”秦若雪冷笑了一声,说道,“等你爷爷回来拿主意,哼,当年要不是因为你爷爷,若欢就不会嫁到方家去,也不会死了。”
秦若雪目光一寒,站起身来,不再跟秦少游说话,径自出门离开。原以为那丫头不足为患,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手段的,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了。
秦少游母亲态度这样坚决,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事有些不好办,他要早些通知大哥早做防范。
秦少游飞鸽传书给方振宇打小报告时,方振宇正陪着方婕坐在小阁楼上说着话。
两人回来后,径自进了邀月阁的小楼,楼顶落了一层厚厚的雪,白茫茫的雪地里有一串的脚印,可见这间小楼方婕之前是经常来的。
方婕踩着之前的脚印,一步一步地拉着方振宇走向小楼。
“我回府后,派人将小楼好好地打扫了一遍,里面的东西都清洗了一遍,东西也是我一点一点地整理出来的。”方婕在雪地里转身对着他微微一笑,指着门口的几盆茶花,说道,“这茶花也是我种的,你看都结了花苞了,一直摆在外面,大哥,花苞上面都结了冰霜了,会不会冻死?”
方振宇看着她种的那几盆茶花,伸手按住了额头,傻瓜,这些茶花没冻死真是万幸了。
“温度太低不好。”他上前去将那几盆茶花搬进小楼。
方婕上前去开门,屋内很是暖和,窗户开着小缝,里面整理的很是整齐,不见一丝的灰尘,书架、画板、床榻、茶具、靠枕,还有一个小火炉。
方振宇将茶花放进屋内,看着昔年熟悉的小阁楼,颇是感慨。这里还是当年的模样,时光却匆匆不复返。
方婕轻轻地从身后抱住他,低低地说道:“大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方振宇心中柔软,握住她的手,替她暖手,低低地说道:“快八年了,到了明年开春惊蛰,细雨纷纷的时候就是整整八个年头了。”
原来这么久了,他们之间辗转流离这么一晃竟是像过了半生那么久。
方振宇转身紧紧地抱住她,吻住了她,他们刚从外面进来,薄唇上还有冰雪的味道,带着久违的悸动和伤感。
方婕感受着他的温度,突然之间就落下泪来,方振宇见了心疼,不断地去擦,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很欢喜。”方婕转过身去,像个孩子一样拿着手背擦泪,说道,“我很欢喜当年遇见你,我很欢喜你一直爱着这样一无是处的方婕。”
方振宇看着她如今都是做母亲的人,可是依旧孩子气,微微一笑,抱住她坐在榻上,看着窗外,说道:“下雪了,阿婕,白雪是祥瑞的征兆,大哥也很欢喜,欢喜这些年始终都有你。”
他们看着对方,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有风从窗户的细缝里灌入,吹散一屋子的暖香。
方振宇看着她眼睛哭得都有些红肿,低低叹气,替她擦去泪,抱着她,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两人便偎依在一起静静地说着话。
“你走了一个月了。”
“恩,皇上让我去迎接大月氏使臣,原是大月氏的公主与随行祭司。我把担子交给百里醇月那小子,独自去了些地方。”
“大哥去了哪里?”
“沈家。”方振宇低低地说道,将她搂的更紧,“桃花镇的变化很大,我找不到那年的路灯还有小巷了。”
“还有满墙绿色的苔藓。”
方振宇点头,说道:“都被白雪覆盖了。”
“还有呢?”
“渝州,喝了哪里独有的桃花酿,那里有个酒馆的老板娘,说你这些年欠着她好多回酒钱都没有给,算起来都有十两银子了。”
方婕低低笑起来,他这样一说,她记起来了,她那时三餐不继,时常去赊账喝酒,等到拿了酒坊的银钱就去还酒钱,离开渝州城的时候太匆忙,她竟然忘记了还钱。
“我都帮你付清了,阿婕,我想,你还是欠我比较好。”方振宇低沉地笑着,“阿婕,我把你以前呆过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只是我很难过,晚了好些年,没有陪你一起走。”
方婕靠在他怀里,努力地仰起头不想让自己哭,原来她的曾经,他都知道,她轻轻地说道:“不晚的,大哥,那都是过去了。”
方振宇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后来你去了哪里?”
“不知道,随便走,然后就走到了方府门去,被你看见了。”
这些年时间再长,走的再远,他始终都走到了方府来,远远地凝视着阿婕。
方婕微笑,感觉有些小幸福,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