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静地说着话时,秦少游放的信鸽飞到了小阁楼来,说了秦若雪知道了他们的事情,方振宇静静地取下竹筒里的信笺,然后烧了纸条化为灰烬。
方婕见他不言语,低低地问道:“怎么了?”
“少游说,母亲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方振宇低低地说道。
方婕嘴角的笑容收敛,坐起身来,严肃地看着方振宇,低低地说道:“你害怕吗?”
方振宇闻言一笑,敲了敲她的脑袋,摇头道:“傻瓜,当年喜欢你的时候我就预想到了今日这样的局面。”
方婕想到月前去看方正男,说道:“我父亲说,你姨母的死和那个孩子的死都跟他没有关系的,大哥,我父亲虽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可是再坏也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的,我相信他不会害那个孩子,至于你姨母,父亲说,当年你姨母过世是因为心悸病。至于你们几年前听到的流言蜚语都是我爷爷瞎说的。”
方振宇点头,沉吟道:“这事一直没有证据。其实过了这些年,姨母早就入土为安,母亲一直耿耿于怀罢了,很快就要过年了,等爷爷带糖宝回来,爷爷是个明事理的,我会跟爷爷好好谈谈。”
方振宇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阿婕,你放心,我们拿时间跟他们慢慢耗,反正我们已经有了小锁。”
方婕点头,双眼晶亮,早些年因为萧清雅的缘故,她始终没有跟着方振宇,如今过了这么久,就连方家都败落下去了,他们也应该重新开始了。
方振宇回来后,两人敞开心扉、冰释前嫌,如同回到了以前的小时光,如胶似漆起来。
奈何年关近了,方府里里外外需要打点的事情太多,而方振宇也要回秦家去为两人的未来谋算,是以两人在一起黏了一天后便分开了。
方婕送他出门,站在方府门前的树下,也不言语,看着他走,方振宇叹息,转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低低地说道:“你先回去,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能回去?”
方婕冲着他露齿一笑,她抱了抱他,依依不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子,然后才转身回去。
方振宇走后,方木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才出来,见方婕面带微笑,心情极佳地陪着小锁玩耍,分明是一副坠入爱河中的的小女人模样,心情有些抑郁,压住眉宇间的怒气硬是逼着自己淡淡地问道:“你想好了,秦家人可不好惹?”
方婕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方木欲言又止,心中百转千回,最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一直希望你能安稳地生活下去,可没有想到兜兜转转数年你终究还是选择了方振宇,这一路定会坎坷,我不想看着你走这样辛苦的道路,以前那些教训还不够吗?”
方婕见他是真心为她担心,可即便她选择的是荆棘丛生的道路,爱,不是说不爱了就能收回来的。
“三哥,别担心,我自有分寸,何况还有你帮助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方婕只能淡淡地安慰方木。
方木见一时也说不过她,知晓现在的阿婕现在了情爱之中根本没有什么理智可言,暗自神伤,低低叹气,也不再说什么。
晚上吃饭,因为增加了柳子夕和方青云,有了两个孩子,府邸里也显得比往日热闹些。秦锁看见来了一个大哥哥,很是兴奋,便跟方青云玩到了一起,他们相差一岁,倒是玩的很是起劲。
吃完饭,方婕便跟方木商议着处理生意上一些琐碎的事情,越到年关府中的开支越高,府中每个人都要做新衣裳,要打赏红包,小年夜团圆的菜色,铺子掌柜伙计的年金等等,诸多琐碎的事情加在一起想想脑子都疼。
好在方木负责了生意上大部分事宜,她只需要负责府中的事情就好,何况有管家帮着操持,她只要核对账目不出错,想着新年要去哪些人的府上走动便好。
如此节奏持续到小年夜。方婕原本以为自己忙,没有想到方振宇比她还要忙碌,两人也就小年夜这一夜挤出点时间见面,缩在方府的小阁楼里说着话。
“阿婕,方家的事情还顺手吗?”方婕刚刚沐浴洗了头发,就趴在榻上,累的眼睛都睁不开,听到方振宇问她,不停地点头。
方振宇帮她把头发擦干,见她实在困得不行,帮她轻轻地按摩着穴位,淡淡地说道:“老爷子后天回来,我想带你和小锁回去见见,顺便把亲事定了,你觉得怎么样?”
方婕继续点头,方振宇垂眼浅笑。
一分钟后,方婕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话,猛然蹦起来,有些惊慌失措地说道:“你刚刚说了什么话?”
方振宇见她睁着大眼,一副忐忑不安地模样,低低一笑,揉着她的脑袋,说道:“你准备一下,后天晚上我来接你和小锁。”
方婕咬咬唇,悲喜交加,她没有见过秦家那位声名赫赫的老爷子,可秦若雪是不喜欢她的,老爷子未必会喜欢她。
“大哥,会不会太快了些?”方婕糯糯地说道。
方振宇叹息,他们认识了这些年了,这个进度还算快吗?
“你别怕,就算他们不同意,这事咱们也能慢慢磨,就是带小锁那小妮子去见见太爷爷。”
方婕点了点头,又蹭到了他怀里。这样子也好,总要过关斩将的,索性一次性开门见山吧。
过了一会儿,方婕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有些迟疑地问道:“大哥,你没有说过要娶我的话,为什么我们就直接跳到了成亲这件事情了?”
方振宇窘迫了,他按了按额头,内心升起羞涩来,那些煽情的海誓山谋别人信手拈来,他却难以启齿,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衷肠,兜兜转转却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你也没有说过那些情话,当日百里醇月在星空之下像我求亲,他取出自己手工做的木簪为我插在头上那刹那,我当时就泪流满面了。”方婕喋喋不休地说道。
方振宇目光一深,直接低下面容吻住了她,将她后面所有的话吞进去。看来他必须要隆重而正式的向这个女人好好表白心迹一回,不然阿婕始终会记着别的男人留给她的记忆。
百里醇月,想起那个男人,方振宇心中始终不舒服。百里醇月跟阿婕关系可是很好呀。
小年夜,方振宇留在了方府之中过夜,第二天清晨才回去。
秦家那位大家长即将回来,方婕内心多少有些紧张,想着见面那日衣着首饰发髻都要仔细注意才是,在脑海里想了半日,最终决定到时候让人去请一个手艺高超的婆子回来替她好好装扮一回才行。
秦家老爷子还没有回来,当天百里醇月就风风火火地到了方府来。他来时是傍晚,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里做了个蒙面女子,白色面纱下一双灵动的大眼眸透出些凉月如水的气质来。
方府的下人见到来人是百里公子,赶紧上去迎接,另一边派人去通知四小姐。马车上的女子并未下来,她坐在车上,淡淡的看着百里醇月,望着方府正中间的额匾,露出一抹笑来。
百里醇月回头交代了马夫把车中女子安全待到驿管去,对于车中女子的一切要求都尽量满足,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那下人只听得百里醇月提到一个什么公主的头衔,暗自猜疑,里面的人难道就是今日京城中穿得沸沸扬扬的来大周国结亲的异国公主么?
百里振宇没有让下人等太久,从马车之中拎了好几坛子酒进了方府,让下人将后面马车上的一些东西都拿了下来,人还没进屋便喊着干女儿。
马车上的女子,放下帷帐,听着马车轱辘咕噜咕噜的再次开动起来,她扯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来,右耳上一颗小小的黑痣带了些妩媚风情。只见此刻马车里面与她对做着的侍女抬起头来,赫然与那面纱女子面容酷似,她漆黑的大眼睛里没有了半丝奴婢该有的恭恭敬敬。
那侍女抢过她手中的雪白面纱擦了擦脖颈间的薄汗,红唇亲启,悠然道:“姐姐,这些日子可还习惯公主的待遇?”
黑痣女子不语,她本是大月氏祭司,长年住在沙漠之下的地宫之中侍奉神灵,凡间一切享乐不过尔尔,没有什么差别。
见她不说话,面容娇美的侍女也不逼她,她从十岁那年就知道有一个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存在,而这个人的性子从见面开始便是这样不冷不热了,像个木头一般,她也不同她计较,到底她们二人也是同胞姐妹,她做了这大月公主,而姐姐却成了终日清修的祭司,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说起来,姐姐该嫉妒羡慕她才是。
方府门外的马车缓缓离开,冬日里的冷风随着帘子透进刺骨寒冰来,那微微掀开的马车帘子下,两张一模一样的女子面容莫名透出几分诡异来,犹如双生之花,一半天堂,一半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