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醇月面露忧色,看方婕大受打击的模样,快步上前稳住她的身子,心疼的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反驳道:“孟大人难道不知道,阿婕根本就不知道方振宇的事情,如此私密的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秦家与云家结亲呢?”
“自然是云老爷今日亲自登门告诉下官的,前两日秦府主母秦若欢亲自请了媒婆上门说媒,他们云家已经应承下来了。”孟温礼争锋相对,想也不想的开口边道:“若不是云老爷这样说,我断然不能肯定方小姐就是下毒的凶手。”
百里醇月听着他独断的口气,想必这人凭着这个理由已经认定阿婕是下毒之人了,可善良如阿婕,怎么会下此黑手,当年方振宇与萧清雅成亲她尚能忍住,如今这秦家不过是去云府提了亲,她便按耐不了么?可笑。
“大人这话,说得也太早了吧。”百里醇月紧紧揽着方婕,扶着她坐回椅子上,见她神情恍惚还没有从方振宇订亲的消息之中回神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问道:“阿婕,你还好么?”
“阿...婕...你...还...好...么?”
方婕盯着他蠕动的嘴唇,耳边响起无数的回音,震得她心肝都疼了起来,她脸皱成一团捂着自己的心窝,咬着唇,脸色煞白。
“阿婕...你没事吧?”方振宇触着她垂在两侧的手,冰凉入骨,“阿婕,会好起来的,要相信自己,凡事再难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我们一定可以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一旁的孟温礼见方婕的模样有些发憷,若是这方家小姐在这京兆府中出点什么事情,这百里统领肯定饶不了他,他连忙起身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送到方婕前,道:“方小姐该是惊着了,先握着热茶杯暖暖身子,等她缓过来,本官在继续问话。”
“是了,阿婕,你看着我,看着我”百里醇月扳过她冷若冰霜的脸,苍白如雪,搓着她没有温度的双手,努力为她回暖。她的神色太悲凉,好像胸中被人挖出一个大洞来,他看不到她流血,却知道她心里疼得厉害,疼得他也开始感到有些窒息难受了起来。
百里醇月舔了舔嘴唇,干涸的嘴角涩涩的,他无奈而悲哀的问着:“阿婕,难道为了方振宇你连小锁都不顾了么?”
小锁...是啦,她还有小锁,方婕的眼里流出泪来,滴在百里醇月的手背上,烫得他一个哆嗦。
手中滚烫的茶杯让她冰冻的心和身子开始暖和起来,神智回府了清明,如今她身上背着下毒谋害朝廷三品官员嫡女的黑锅,她若是不为自己清白正名,定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无论是那云落,抑或对她怀有敌意的馨儿公主,都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她不能死,也不能被踩到尘土污泥中去,她可以无所谓,但不能让自己的小锁遭受她曾经尝过的苦难,单单想到那个画面方婕只觉得心痛莫名,她绝对不可以就这样被人冤枉。
“百里,我没事了,你放开我吧!”方婕就着手里的热茶慢慢喝了一小口,这一股温暖下肚,她浑身的疼痛好似缓解了许多,方婕独自扶着梨木椅子的把手,微微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对着便是站着的孟温礼问道:“刚刚听大人说,我大哥同云小姐提亲的事,一时失礼多有得罪,不过这么私密的事情,大人都是从云老爷的口中得知,民女与云府尚无往来,何以得知?这第一条因爱生恨便想除去云小姐的罪名根本就站不住脚的。大人若是不行,可以问问我方府众人,也可以问问云府下人,我这些日子的行踪,看看我究竟是否早已经事先得知这个消息。”
孟温礼摆摆手,经过刚刚方婕那一出哀莫大于心死的戏码,他心中已经有七八分相信方婕的话了,可就算不是情杀,他手中还有很多理由可以证明,这次的下毒事件,她根本逃脱不了干系。
“方小姐一张利嘴能言善辩,本官深感佩服,可公堂之上讲究的是证据。本官这里可是有不少人的口供证明赏花宴当日,便是你煮的茶,这茶可没有别人经手,你作何解释?”
孟温礼捋了捋胡子,挺着微微向前凸出的肚子,眼中带着得意,喝了口茶道:“方小姐,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孟大人,这茶虽然是我煮的,可不只是我经过手,除了民女,两位公主,还有那宫婢绿枝,大人凭什么断定就是我下的毒手?”方婕想起绿枝身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里面的阴冷恶毒决计不是个善类,说不定这件事情就跟她有关系。
“那夹竹桃的花粉金贵,一个小小宫婢哪里舍得三五两银子买这药粉去,更何况宫中规矩森严,若是从太医院那边拿的,定然有记录,若是出宫那更是不可能。”
方婕心下微动,追问道:“大人,您既然知道这夹竹桃花粉金贵,那也便知这夹竹桃的花性才对。现在可是惊蛰时节,春寒料峭,夹竹桃根本就未开花,民女又能从哪里得到这夹竹桃粉?”
“这个...这种东西,自然是有银子便能弄来的,本官不管你从何渠道得到这花粉,劝你还是早早自己招了的好,现在云大小姐身体无大碍了,你若招供看在百里公子的面子上,本官也定会为你求情,尚书大人那里再赔礼道歉一回,最后打个几十大板监禁几日也就过去了。若真的闹上公堂,到时候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孟温礼倒有几分赏识方婕,早年的时候他见过她,跟在萧夏俊的身边四处奔波学着如何打官司,如今三四年的时间过去,她也能面不改色独当一面了,可惜啊,生做女儿身,有着本事也枉费。
见他话里话外透出点别的意思,方婕微微皱起眉头,不再说话,倒是百里醇月品出点味道来,这案子说道现在也没有谈过那二位公主半句,即便是尊为公主,可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堂堂大周国的公主,还能没有半点担当。
“孟大人,可否接个地方说话?”百里醇月敲个二郎腿,端着茶水要笑不笑的盯着对面的人。
孟温礼点点头,他正有这么个意思,这皇家不好得罪,百里老将军也不可小觑啊,若是百里家的少爷打定主意要趟这浑水,不知道公主那边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可怜他堂堂四品京兆府尹,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两边不是人。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留下方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思索着大人那话中露出的各种痕迹,她曾经跟过萧夏俊一段时日,心思不必旁人,细细思忖下便发现了端倪,这大人一直让她招供,有是不是扯出二位公主的头衔来威逼她,难道这件事情跟馨儿公主有关系?
想到这里,方婕的额头冒了些冷汗,蓦地想到萧清雅临走前说过的一句话,大哥曾经为了拒绝做驸马而答应皇帝出仕,辅佐太子登基,这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难道馨儿公主把她和大哥之间的事情早已经查的一清二楚,所以如今设下这么个局来。
她还在好奇,好好的赏花宴为何会抛出什么品画的嘘头,现在想来这定是为了吸引大哥过去,大哥过去她才会跟着去,那幅画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的嫁妆,是吸引大哥上钩的鱼饵,一招制敌把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陷阱。这一环扣一环算计得分毫不差,那么画的主人蒋有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呢?
今日她还与他一同用膳,难道是为了麻痹她的视线,不让她有时间和精力为自己翻案?好让这件事情爆发的时候,她一无所知全然无招架之力?
馨儿,绿枝,蒋有仁,大哥,和那个欣悦公主不停的在她眼前浮现,方婕脑海中所有画面都清晰起来,中毒真相冒出了冰山一角,到底是谁布下这么大一盘棋?目的又是什么?
若真的是如她猜想的这般,这罪她不仅不能认,还要彻底洗刷与自己的干系,她有预感,若是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好,不仅她和方家会被当做棋子,就连百里府也会被拉下马来。
孟大人与百里醇月站在屋子外,四处无人,房门紧闭,确定里面的人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以后,百里醇月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口气不甚好的阴戾的脸,盘问道:“孟大人请说吧,这件事情是谁的意思?让方婕背黑锅是你们早就算计好的,还是已经把罪名给定下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方婕会下毒害人?这个局里还有人在背后操作着,他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想,若真的是那样的话,皇上到时候会怎么处理百里家?
“百里大人,有话好说,不要激动。”
孟温礼见他袖口里的拳头死死握住,大有他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暴揍一顿的架势,心中有些发虚,这件事情本来也不是那么铁证如山,可公主身边的婢女昨日便透了些风声。这公主可是很不喜欢方家小姐,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催促着早日结案呢,可偏偏四王爷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逍遥去了,方家身后有百里府撑腰,何况天子脚下,万一真闹出个什么,他这乌纱帽不仅保不了,说不定全身性命也会搭进去。
所以他想,若是百里公子带着方小姐同公主与云大小姐私下通通气,这案子也就好办了,他不用左右为难的。
“这件案子现在最大的嫌疑人便是方小姐,百里公子若真想帮上什么忙的话,下官有个建议,可以去找云老爷子谈谈,若是云小姐不愿意追究了,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小官也好交差不是。”
“你倒是精明!”百里醇月往地上碎了一口,“跟小爷打起太极拳来了,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我,没门~”
今日他不从这人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他还就不是百里醇月了。这整人的法子,他有一千种,总有一种会让这人吐出实话。
两人在门外僵持的这会,有捕快从大堂过来,一路神色惊慌,见着孟温礼后,连忙跪下:“卑职参加大人。”
“起来吧,何事如此惊慌?”
“启禀大人,大事不好了,刚刚云府来了人,云家大小姐死了。”
两人身后一扇房门从里被人打开,嘎吱一声,众人回头,是方婕,她靠在门框上,手心发凉,脸色死白,紧紧咬住下唇,半晌才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云大小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