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的死,让内堂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若是说刚刚还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中毒案件,现在闹到云府唯一的嫡女,兵部尚书的掌上明珠死去的份上,这认罪之人,难逃性命。
方婕秉着呼吸,撑着一口气,问着堂下赶来报信的捕快问道:“云大小姐因何而死?”
百里醇月和孟温礼的目光同时落到那人身上,那人略微游戏紧张,张着嘴结结巴巴回到:“中...中毒....身亡。”
怦~
方婕紧绷的神经猛然断线,眼前一阵阵发黑,手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赶紧自己的力气开始流失,所有的脆弱朝她全部袭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方婕倒在了门前。
随着这种响,百里醇月脸色大变,顾不得男女之防顺手便抱起了方婕往外走去,身后的孟温礼连忙大叫到:“百里大人,百里统领~~”
现在这案子已经闹大了,方婕现如今已经从下毒到了杀人犯的转变,如此重大的嫌疑人若是被百里醇月抱出县衙去,这看着的人会怎么写,云府兵部尚书大人会怎么想?
孟温礼急得一身汗,蹦跶着两百多公斤的肥肉在他二人身后连接着,一边气喘吁吁的叫道:“百里统领,使不得,使不得,你若带着方小姐出了府,小官这乌纱帽可就不保了啊~~”
“百里大人~”
孟温礼跑的太急,一个趔趄扑倒了百里醇月的后脚跟上,他便死死地抱住这人的大腿,脚上突然多了这么大一坨重量,百里醇月连腿都提不起来,又不能对着人下杀手,好歹是朝廷命官还是方婕这案子的主审之一,不好彻底得罪。
百里醇月叹了口气,看着脚下死死霸着他裤腿让他动弹不得的大人,这厮为了乌纱帽连脸面都不要,真是....
“要我不带走人也行,你去医馆找个大夫过来,要快!!”
“是是是,多谢百里统领,小的这就让人去请大夫过来!”孟温礼扶好自己歪掉的帽子,满脸堆笑道。
“来人啊,去把京城中最好的大夫给本官带过来!”
“是,大人。”
那前来报讯之人无视自家大人刚刚丢脸的抱大腿之举,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了门。
然而,还未等大夫被请过来,京兆府的大门边被人一脚踹开,兵部尚书提着剑杀了进来,一张脸黑似抹了锅底灰,身边还跟这个哭哭啼啼的老女人,一边揉着手绢摸泪,一边哀嚎着云落我的女儿啊,你的命好苦。
府内的捕快不敢阻拦,也不能阻拦,径直的让这二人杀到了内院,屋子里的百里醇月刚刚给方婕盖好了被子,就听到这哭天抹地的嗓音,尖锐得好似唢呐鼓胀耳朵,难受得紧。
眼见着方婕晕倒,此刻需要安静休息,外面却有人不知好歹的吵闹,百里醇月推开门便要呵责,却迎面刺来一银剑,电光火石间,他一个后仰退了十来步从腰间掏出一把白玉扇挡住了杀机。
“百里小儿,莫要阻拦,不然我连你一块杀了!”
兵部尚书改刺为劈,朝着他右肩砍去,毫无剑道章法,再见他脸色由黑转红,现在已经气得发紫,似乎脑门上都在冒烟,想必云家大小姐的死对他刺激太大。
“云大人,切莫再动手,你如今拿着剑横冲乱撞的杀到京兆伊来,成何体统,若是被言官门参奏一本,皇上得知了你的荒唐罪行,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百里醇月一边见招拆招,一边劝阻道:“何况如今云大小姐所种之毒便是方婕所下,这般提剑来看也太过鲁莽了。”
一旁跟来的妇人抹着眼泪站在一旁,听得百里醇月居然替杀害女儿的凶手辩白,胸中怒气迸发,口不择言道:“百里大少爷这话倒是说得好听,现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就连公主也说是方府小姐下得毒手,你却还要护着那贱蹄子,你到底是和居心?我虽是一个妇道人家,可我也知道礼义廉耻,当年你便同着狐狸精缠在一起,如今她害死了我女儿,你还要护着她,难道百里府财大势大便能只手遮天了么~~”
“哎哟,我苦命的女儿哦~~”这妇人哀嚎着,不停拍着自己的大腿,眼泪鼻涕一块往外流,看的窗前尴尬站着的孟温礼都不好意思上前劝慰。
百里醇月见这妇人的话火上浇油,那本来有些平静的兵部尚书也拼起命来,招式更加狠戾招招都是断人子孙的套路,大有同归于尽的意味。
两人一边打,一边朝着床上的方婕逼近,那人看的床上的人,下手越发狠辣,眼睛里快长出刺刀来,刀刀扎着她的心窝子。
白玉扇子不敌长剑厚重尖锐,全靠他掌中真气包裹支撑,可这云大人越打越疯,巴不得让方婕万箭穿心的狠辣目光,让百里醇月脸上担忧之色越发沉重。心被分身,手中的白玉伞也慢了几步,他的一只胳膊见了血。
如此打下去,谁也占不到好处,百里醇月寻了个机会故意使了个破绽,趁着云老爷抬剑刺来的空闲,一个蝴蝶穿花制住了他点了昏睡穴。百里醇月带着歉意看着怒发冲冠却不得不慢慢合上眼的他,道:“云大人,对不住了!”
“老爷,老爷,百里醇月,你...你把我们家老爷怎么了?”那夫人见自己相公打着打着突然就瘫软在地了,也顾不得哭,连忙扑了过去,摇了好几下,见人都没有反应,手中还有血,腰间也沾了血迹,以为自家老爷被百里醇月下狠手杀死了,顿时捶胸顿足撒泼一样,大叫大吼道:“没有天理了,没有王法了,皇上啊,老天爷啊,你可得为我们云家做主啊,这贱人害了我女儿,这小子转手就杀了我们老爷,我...我也不活了....”
“我不活了...”她哭得脸上胭脂水粉糊做一团,一张老脸跟猴屁股一般惨不忍睹,憋着一口气便要像屋子外面的门柱子撞去,孟温礼眼快手快,整个人赶紧扑上去,挡在了这云夫人的面前。
这云夫人身材健硕,这一撞又是实打实的,撞得孟温礼哀嚎一声“哎呦!!”疼得他差点没有倒在地上,见着这夫人寻死不成,又要再撞,他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哎呦喂我的祖宗啊,这要再撞一下,他须臾间就能见阎王去了。
“云夫人可使不得,使不得啊!”孟温礼使劲拉住她的袖子,百里醇月也赶紧过来,见她这寻死的劲头不必云大人杀人的心思浅,连忙解释道:“云夫人,云大人没有事情,大人被卑职点了昏睡穴罢了。”
这一句话让云夫人向前撞的姿势了下来,劈头盖脸的就朝百里醇月打去,百里醇月没有防备,加上这云夫人又是女流之辈不好动手,身上脸上都被打了不少下,这人一边打还不解恨的骂道:“你这小子人都死了还敢撒谎,若是你没有杀死我家老爷,那他身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我眼睛还没有瞎呢,你就想哄骗我,你....”她骂得又恨又急,手下捶打的动作片刻不停,这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憋在喉咙眼了。
百里醇月可不想这云夫人一气之下就死了,现在这云家大小姐的事情都说不清,再沾上个云夫人,那到时候,可真的是有一百张嘴也还说不清了。他连忙为她拍背顺气,口中念道:“快...云夫人,你跟着我说的做,快,呼气,吐气,吸气,吐气...”
如此三个来回,这夫人胸口的气总算是通了,百里醇月扶着她到了云老爷的便是,指着他腰间的血说道:“云夫人,你别急,这血是我手上的,云大人打的时候沾到了身上,我真是只点了他的昏穴,不行你用手指探探他的鼻息。”
云夫人还没有从这憋气之中回过神来,忍着百里醇月摆弄,手指真的伸到了地上云老爷的鼻子下,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这才呼的一口气吸了进去,整个人有了点理智,瘫坐在地上。
百里醇月放开她肥硕的身体,看着受伤的胳膊,从袖口掏出一瓶金疮药来,胡乱倒了一通,快速止了血这才重新走到了云夫人的面前。
“云夫人,你们一上来便喊打喊杀的,我们也没有好好说上个话,今日我同方府的四小姐过来,便是为了云落中毒一事。”百里醇月站在她面前,见她嘴皮子抖动就要张口,连忙伸出手来阻止道:“云夫人,你先别激动,方婕绝对不是害你女儿的凶手,我敢以我的性命发誓。”
云夫人激动的吼道:“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想抵赖么?我可怜的女儿都被你们害死了,哎.呀..呜呜...”
“云夫人,事情的真相尚没有查完,何况连孟温礼大人都没有定案说方婕就是下毒的凶手,您又如何敢这般断定,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谈,若到时候真的是方婕害死了云大小姐,相信圣上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你信不过我,难道连当今皇上都还信不过吗?”
见着夫人有些松动,百里醇月连忙加把劲,继续道:“我现在就进宫去求皇上彻查此事,但在此之前,希望您们不要激动,更不要无辜的人,我相信大小姐究竟是怎么死的很快就会被查个水落石出!!”
“你...你说毒不是她下的,可为什么茶是她煮的,连那找着的有夹竹桃花粉的手绢,也绣着一个方字,不是这贱蹄子害了我我家女儿,你说还会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