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说出这话的时候，整个屋子几乎都震动了起来，就连昏迷中的方婕也感受到了这声波的冲击，眉头紧紧拎在了一起。

　　 百里醇月拿着白玉扇子轻打这手心道：“云夫人，这一个带着夹竹桃花粉的手绢最多能说明令千金的确中的是这毒，可单单凭这个就说是方婕下得手也太武断了吧。”

　　 他蹲了下来，整个身子曲在了云夫人的面前，神色严肃，面若冰霜，冷冷道：“这世上姓方的人千千万，您就这么肯定一定是方小姐的手绢，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就算这手绢是方小姐，可万一有人故意偷了她的手绢，特意在上面放了夹竹桃花粉扔在醉春楼陷害她呢？如果仅仅是这个便能证明，那今日夫人和大人带着剑杀过来，明日这京兆府死了个人，那也可以说是大人和夫人下的手了？”

　　 “你...你这不是含血喷人栽赃陷害么？”云夫人的脑瓜子随着他的话，有了些清明，不由得态度软了些。

　　 百里醇月看她不像开始一般，也不跟个妇人见识，起身道：“云夫人，这件案子其中蹊跷的事情实在太多，我是怕您和大人一怒之下做了错了什么错事到最后给别人当了枪使。不如等孟温礼大人调查完真相，禀明圣上听听皇上的意思，您说如何？到时候若真的是方四小姐害了您的千金，那她定然也逃不过一死，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云夫人也不是个傻子，心中的怒火消了部分下去理智也回来了，今日这般做法的确有些不妥，可当时眼睁睁看得女儿在自己面前吐血身亡，她这个做娘的，怎么会不气疯了。老爷也是听得那宫中御医的话，断定云落是中毒身亡，才会恨不得把这传说中的杀人凶手千刀万剐。

　　 加上当日跟随这御医前来的宫婢一张巧舌如簧，让他们的怒火越发攻心，这才没了理智两个人直接从云府冲了过来，此刻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好一会云夫人品着百里醇月的话，想着这件案子皇上会下旨调查，心中那团邪火总算压了下去。

　　 “好，百里少爷，我且信你一回，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去查，若到时候还无法证明那方婕不是毒害我女儿的凶手，到时候即便是拼了云家整个家底，我也是不会阻拦我家老爷的。”

　　 百里醇月松了口气，拱手谢道：“多谢云夫人宽宏大量，不愧是明事理的当家主母，百里醇月佩服佩服，那云老爷？”

　　 地上这云老爷可怎么解决？他可不想解了这人的穴位便再打一场，今日这番闹剧已经折腾得够厉害了。

　　 “孟大人，还请您派手下把我家老爷子抬回去。”云夫人从起身起身，抬起袖子擦干净了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道：“在劳烦您替我叫顶轿子，我这一身...”

　　 她这一身乱七八糟跟个市井泼辣村妇没有两样，皱巴巴的绸子外罩，丑不拉几的妆容，根本见不得人。

　　 孟温礼连忙点头，一面出去叫人备下两辆马车把云老爷送去云府，一边吩咐了丫鬟带着云夫人去内堂重新梳理。

　　 京城被闹得风波不断，而秦家也不甚安生。

　　 方振宇从醉春楼回来后，径自回了秦家，老爷子等人都在家，方振宇失忆一事让老爷子也没有继续呆祖宅那边，而是留在了家里。

　　 “大哥，蒋有仁怎么说？”秦少游见他回来，赶紧问道。

　　 “不同意。那厮狡诈得紧，以公主陪嫁做借口，至于是否会在人前展出，尚且不知道。”方振宇淡淡地说道。

　　 “荒唐~~”老爷子坐在客厅里，闻言敲了敲拐杖，微怒地说道，“就算派人劫了驿馆，把它掘地三尺也不能让若欢的画展示出来。”

　　 秦少游看了眼动怒的爷爷，若是一般的画作也就算了，可蒋有仁的那幅《倾国倾城》尺寸极大，这样的画决计不能出现在人前，秦家也是有头有脸的，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这事我会继续找蒋有仁谈条件。”方振宇淡淡地说道，没有任何的情绪。

　　 老爷子点头，笑道：“辛苦你了，你先找蒋有仁，实在不行老头子也要见他一见。”

　　 方振宇点头，老爷子起身去休息，秦若雪不在，秦少游见方振宇处理好事情直接回潇湘苑去休息，有些迟疑，喊了一句：“大哥，你这些天有想起什么来吗？”

　　 方振宇闻声停下脚步，兄弟两坐在院子的凉亭中，煮了两杯洞庭香茗。

　　 “记得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小时候的事情，长大点的就记不住了。”方振宇的记忆只停留在秦若欢从海外归来，至于后来过继给方家以及这些年发生的一切都记不太清楚了。

　　 秦少游闻言暗暗叹息，姨母回来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那时候母亲才开始偏激导致大哥自闭，大哥也只记得年幼时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也不知道方振宇遗忘这一切是好还是坏。

　　 以前的大哥爱的很苦，可是偶尔说起方婕和以后的生活总是面带微笑，目光雪亮隐有光芒，可如今的大哥没有任何的情感，就连看糖宝也很是陌生，眼中也是一潭死寂，就如同一个为家族做牛做马的活死人，他不喜欢现在的大哥。

　　 大哥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该为家族牺牲一切。

　　 “今天我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女人，喊我大哥。”方振宇想起在醉春楼遇见的那个女子，那女子长得很漂亮，漂亮的女人他见得多了，可是那个叫做方婕的女人看着他时和其他人不一样，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让他的心莫名地阴霾。

　　 她很惊慌，很无措，他离开时面无表情，也许她会很难过，会跑到小角落里躲起来偷偷地哭。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个念头，可是这个女人让他有种怪异感。他不希望看见她哭。

　　 秦少游闻言大吃一惊，叫道：“你遇见了方婕？”

　　 方振宇目光一深，淡淡地说道：“你也知道她？”

　　 秦少游暗暗苦笑，他知道大哥虽然失忆了，但是敏锐度只怕比以前还厉害，只得半真半假地说道：“当然认识，不过方婕名声不太好，很喜欢大哥，以前还不惜名声死缠烂打，大哥不记得她了？”秦少游看着方振宇的脸色，继续说道，“她是方府的人，姨母当年嫁的就是方府，所以你们也是认识的，只是她后来因为官商勾结结党营私被罚入掖庭三年，很久没有来往了。”

　　 对于过去的事情，秦家人简单地淡化了，只说方振宇在方府住过几年，同萧清雅和离之前有收养一个义子，其他的能不说便不说，为了不刺激方振宇，秦家人几乎连方府都不提，不过方振宇似乎也没有对自己的过去产生好奇，性情比以前还要淡漠，也不见他跟糖宝亲近，让人很是诧异。

　　 秦少游根本就猜不透大哥心里的想法，感觉大哥的孤僻似乎比小时候还要严重，他在秦家几乎是不怎么和他交流，每天忙自己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仅仅有条一丝不苟。

　　 掖庭三年？方振宇闻言不知为何内心猛然有了一种窒息感，那个纤细清瘦的女子居然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呆了三年吗？还是掖庭那种地方，她居然吃了那样的苦，莫怪眉眼间总是有些细碎的破碎感，让人看了有些心疼。

　　 “方婕有没有跟大哥说什么？”会不会说方婕的事情，秦少游有些忐忑，方婕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何时会射出来的暗箭，他直觉根本就瞒不住，可娘亲那边态度坚定，爷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形势自然发展，他夹在中间作为知情人是左右为难。

　　 如今是拖一时算一时，秦少游暗暗叹气，谁知道大哥会不会什么时候就想起过去的事情来，这事估计还有些闹腾呢。

　　 “我以为她和以前的那些接近我的女人一样，打发了她走。”方振宇淡淡地皱眉，方家，方婕，阿婕，他低低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那两个字如同清风一样拂过他的心头，带来一丝的暗痛和欢喜。

　　 他隐约做梦，梦里总是有个模糊的女子喊着他，他却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大哥，夜深了，早些休息吧。”秦少游见话题说到了方婕身上，有些落荒而逃。

　　 方振宇看着他有些闪躲的神情，皱了皱眉头，他一贯对秦家以外的任何事情不上心，可这一次突然对过去的事情有了一丝的兴趣，他觉得那个女人的眼中似乎藏了很多的秘密。

　　 潇湘苑中的初雪已经融化，这里比着京城竟让更早开春，亭中有一颗从西域外移植过来的枇杷树，方振宇已经忘记了，可秦少游还记得。那个时候大哥把方婕囚禁在自己的身边，他白日里忙忙碌碌，偶尔有空便会给他休书一封谈着他与阿婕之间的事情。

　　 秦少游对于这庭院中的黄果枇杷树很有印象深刻，他曾在听过这么一句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

　　 那大哥呢？早已经把方婕看做他今生唯一的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