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这般睿智,相信到时候就算是皇上问起,也该知道如何回答了吧?”绿枝意有所指,此事若真的捅到了皇上的面前,那他也只能打死不认账,一口咬定云家大小姐之死乃是中毒身亡。
杨太医现在被她捏住了把柄,即便不说,他也不会傻得把这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当然是把一切都退给那下毒之人了啊。
二人达成一致,绿枝这才面带笑意勾着唇从黑暗的巷子里出来,杨太医跟在身后两人朝皇宫走去。
且说这云大人被孟温礼找人送回了自家府上,一醒来便气得砸了整个屋子,院子里霹雳乓啷碎了一地,他怒不可遏的咆哮道:“百里醇月,你欺人太甚,我定要去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说罢也不砸东西了,急匆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打着马就朝皇宫去。
进来皇上正为大月氏同大周朝的边界战事伤脑筋,下面有有人说北方的暴雪让许多饥不择食难民造了反,当地官员只说镇压无力,请求皇上派人前来。他这几日一下了朝堂便在御书房里琢磨着这事。
北方暴雪不是今年才有,三四年前便开始有了这难民的折子,当时他放在一边没有来得及处理,现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来真的派个能信任的臣子过去北方查看一番。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于圣训皇上还是很看重的。
这皇帝正在御书房郁结难舒,便听得外面有小太监通禀:“皇上,兵部尚书云大人求见。”
“进来!”
御书房的门一打开,云大人上前走几步,扑通一声给跪下,这皇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盯着他,这云宝兴向来行事冲动急躁些,今日冒冒失失的闯到这御书房来行如此大礼,可是做了什么错事?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宝兴脑袋低低伏在地上,这一下叩的结结实实的,偌大的书房中就听见他额头咚的一声,这么重的力道,不用想,脑袋上定时会青紫一片。
皇上盯着他这诡异的行事,双眼微眯,伸手道:“起来吧,云爱卿你今日这是唱的哪出啊”
“皇上,微臣不起来,今日你若是不为微臣做主的话,微臣便长跪不起。”云宝兴死撑着,头也不抬的趴在地上。
这死小子犯什么混,多大的人了还来着死皮赖脸的一套,皇上听得他的话,手中的折子也不看了,走到他跟前,问道:“云宝兴,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先起来再说吧,朕最近烦着呢,你别来闹朕。”
云宝兴在皇帝身边跟了不少年,平日里心直口快性子鲁莽,但忠心耿耿刚直不阿,深得皇上宠爱,时不时大着胆子还会跟皇帝争辩两句。今日他入宫便是要让皇帝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的,可不能先惹恼了皇帝。
想到自己正直花样年华的宝贝,他的脸上挂了两行清泪,痛不欲生的从地上起身,沉沉道:“皇上,微臣的女儿被毒杀了。”
“什么?”
皇帝有些震惊,这兵部尚书的嫡女也敢下手,端的是胆大包天,他怒喝道:“谁人下的手?”
“回皇上..”云宝兴正要说出方婕二字,便听得外面一小太监高喊道:“陛下,御前侍卫统领,百里大人求见。”
皇帝沉着脸。
半晌,低低道:“让他进来。”
“宣,百里大人御书房觐见~~”
“皇上,正是那前任礼部侍郎中方正男之女,方婕下的毒手。”云宝兴接上被打断的话,咬牙切齿的说道:“就是她害了我女儿性命,皇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皇帝看他满肚子委屈,提起这方婕二字青筋直冒,连忙安抚,道:“爱卿放心,这件事情,朕一定会让人去差个水落石出的。”
“皇上英明,云大人,您一口咬定是方婕下的毒手,可是有什么人证物证,别被小人哄骗无端端的冤枉了好人呐。”百里醇月从门外进来,正好听到了皇上的一番话,又见边上的云大人额头起了个包,不用想也知道他今日到这御书房来所为何事。
“哦,百里爱卿也知道这件事情?”皇上眼里多了一丝精明,这毒杀的案子难道还牵连了百里府上吗?若是这样...他的目光幽深了些。
百里醇月把昨日同方婕去赏花宴以及今日在京兆伊同云大人打了一架的事情统统讲了一遍,说道最后,百里醇月跪下拱手道:“皇上,微臣有一事相求。”
“说吧!”皇帝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百里醇月未动,只一脸严肃道:“微臣恳求皇上把这件事交有微臣,微臣保证三天之内找出这下毒的真凶。”
“皇上,微臣不同意。”云宝兴连忙跪下,立马反对道:“百里大人同那方府四小姐交情匪浅,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私心,微臣看此事交由兵部处理最恰当。”
“你...”百里醇月怒目而视,听得他血口喷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眼中怒火直冒。
二人各执一词,争锋相对,若不是估计在皇帝面前,这一言不合怕是就再次动手打起来来了。皇帝思忖着,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对跪着的二人道:“醇月,你是朕的御前侍卫,交有你去查案,怕不是不太妥当,至于兵部,北边的叛军越发猖獗,你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情便是想着怎么帮朕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皇帝走了几步,看着窗外前几株光秃秃的树干,微微道:“下毒这件事情暂且让大理寺的人去探查,醇月在一旁跟进吧。”
“多谢皇上。”
“微臣多谢陛下!”
二人听到皇帝的话口头谢恩从地上起了来。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小高子,替朕传旨大理寺,三日内朕要看到这下毒案子的结案折子递上来。”
“是,陛下。”外面刚刚通传的小太监得令,甩着拂尘朝大理寺去。
云落被毒杀一事就这样给定了下来,云宝兴压着性子,等着这三天的期限,三天一过,他定要那方婕不得好死。百里醇月同云大人一同出了御书房,走到御花园的时候,百里醇月想起一事,问道:“云大人,现在皇上命我协同大理寺查您女儿的案子,有一件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有什么话你快说,我可没有功夫陪着你。”云大人没有脾气的吼着,态度很是恶劣。
百里醇月也不介意,试探着问道:“我想一会带有经验的仵作为大小姐验尸。”
这一句话让云宝兴顿时炸了,他女儿可是堂堂的大家闺秀,这仵作是何等下作的东西,怎么可以碰自己女儿的身子,他想也不想,怒气冲冲的挥着宽大袖子拒绝道:“休想。”
“云大人,先息怒,在下没有想羞辱大小姐的意思,这是这大小姐中毒的事情实在有些古怪的地方,若是不仔细探查把所有的事情都弄个一清二楚,我们如何破案,难道大人也想您的云儿死不瞑目么?”
百里醇月上前,拉着他的的袖子,道:“不管你认为我是为了帮方婕,还是其他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想查明真相,好给皇上一个交代,也给死去的云大小姐一个交代。”
云宝兴听着他说得振振有词,目光真诚不夹杂这半分其他,心下有些松动,可想到女儿死了也落不得个安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呼吸沉重的走了几步,走到百里醇月有些放弃打算云宝兴不答应的话,他就偷偷去查看。
快要走出御花园的时候,云宝兴停住了步伐,轻轻说了一句。“半个时辰后,我会把夫人支开,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百里醇月,不要让我失望。”
说吧,他头也不回的从御花园的拱门跨了出去。
后面的百里醇月连忙感谢,脸上都带了些暖意,高声道:“多谢云大人成全。”
按照云大人之前说的话,百里醇月去京兆伊找了经验丰富的仵作,混在了云府大门对面的馄饨摊子前,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辰,他看到了云夫人从府中出来,乘着一辆轿子朝东城门门方向去。
百里醇月放下几个铜板在桌子上,拍了拍对面正捧着温热馄饨碗取暖的老仵作,道:“孙仵作,走吧,一会可就麻烦你了。”
孙仵作放下碗,作了作揖,道:“百里大人客气了,这是卑职的责任。”
二人敲了门,有下人进去通传,很快有管家出来迎接,云落的尸身还在她的院子之中,早上的时候衙门的捕快过来记录了现场,吩咐了里面的东西暂时不能动,示意百里醇月和孙仵作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一切都保留着原样。
百里醇月好奇的问了管家一句,得知云大人称病在自己院子歇着,让他二人验尸之后就赶紧离开,百里醇月笑笑不说话,跟着管家进了云落的厢房。
房中放着四个堆金沙雪纺屏风,床头梳妆台上放着大大小小精致的首饰盒,桌子上放着几只鲜艳的红梅,雕花窗边有一个贝壳串成的风铃,冷风吹进来的时候,便有叮叮叮的响动,没有什么奇怪不合理的地方。
孙仵作在探查床上已经死去的云落,百里醇月则东张西望的翻动着屋子里各种事物,他朝厢房里面的书房走去,里面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一盆吊兰放在台架子上,开出了两朵白色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