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仵作,可看出什么了么?”百里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到了床边,看着老者在尸体的眼耳口鼻上探查。
孙仵作是京兆伊多年的老人了,验尸可是他吃饭的本事,很快发现了疑团,他掀开死者的嘴,露出里面有些发青色舌苔和显得有些泛黄的牙齿,一边看,一边摇头。
“百里大人,以下官看来,这女子的确是中毒身亡,可断然不是拿夹竹桃粉致死。”老者抬起了死者一只手,翻查着她的指甲。这指甲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紫色,与那粉红的丹蔻有些不协调,百里醇月连忙提起她另外一只手查看。
果然另外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头上,也是如此,指甲泛着淡淡的紫色。
“孙仵作,你为何敢断定这不是夹竹桃致使的?”
孙仵作便检查死者其他地方,便作答道:“夹竹桃虽有剧毒,可这症状最明显的便是呕吐和心悸,死者如果服用下大量的夹竹桃花粉,会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而死,这位小姐虽然死状和我上面说的很相似,但有一点不同,那边是这指甲边上的圈泛着淡淡的紫色,若是下官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小姐的十个脚趾头也是同样的症状。”
正说着,他褪下了床上女子的鞋袜,果然,如他所说,“一般人不会注意到手指甲的不对劲,因为女子大多爱涂鲜艳的丹蔻,会把中毒的迹象掩盖。”
他替死者穿好鞋袜,轻轻翻动尸身,看了一遍其他地方,仔细而认真,又发现了些红红的痕迹尚未消透,他有些问难的看着百里醇月,淡淡道:“百里大人,恕下官多问一句,这云家小姐可是云英未嫁?”
“怎么?”百里醇月不解的看着她,这中毒和嫁人有关?
仵作想了想,道:“我想大人最好找个宫里的人帮云小姐看看,这毒暂时没有头绪,看不出来是何物,下官得回去查查古书。”
“也好,孙仵作再仔细看看,千万不要有什么遗漏之处。”百里醇月嘱咐着,坐到了梳妆台面前,盯着首饰盒子里的金簪珠花,富丽堂皇,似乎京城之中的女子都很喜欢这些东西,也只有阿婕那样的人才不爱打扮。
眼光在锦盒之中游走,忽然他发现盒子里似乎有个暗格,百里醇月起身拿起盒子,把里面的珠宝首饰全部倒了出来,推开暗格看到了一只木头雕刻的发簪,手工有些拙劣,不值几个铜钱,簪子下压着一张手绢,上面用行楷小字写着:“玲珑骰子安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是温庭筠和鱼玄机的诗,云落这样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写下这样的句子?配着刚刚仵作说的那句是否云英未嫁,难道...
百里醇月带着这两件东西朝云大人的屋子去,孙仵作也恰巧验完了,跟着出了门。
“云大人,云大人...”百里醇月一路上乱闯,逼得管家不得不把他朝老爷休息的屋子带去,这鸡飞狗跳的让云家丫鬟纷纷侧目。
“百里大人,你小声点,我家老爷身子不舒服,经不得您这般大吼大叫。”管家在一旁很是问难的劝谏着。
过了小石桥,穿过一座凉亭,三人到了云大人的院子前,百里醇月对着身边的两个人吩咐道:“你们都在我等着,我同云大人有些私事要谈。”
百里醇月向来是我行我素的主,这些年嚣张惯了,也不管是在人家姓云的地盘上,直接就闯了进去。云宝兴正拿着一串贝壳风铃睹物思人,就听见有人推开了门。他正想呵斥一番,去见百里醇月先声夺人问道:“云大人,你可知闺阁女子与男子私相授受是什么下场?”
“你胡说什么?百里醇月,你办完事情就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云宝兴把那风铃宝贝的放在自己胸前,心情很是低落,眼也不抬的回道。
百里醇月从袖口之中掏出那帕子和木头发簪来,递到了他的面前,道:“这是我刚刚从云大小姐房里找到的,这木簪上的云落二字,错不了吧,你自己看.”
百里醇月把两样东西放在了他面前,云宝兴拿起木簪仔细瞧着,果然在一侧看到了云落二字,那字迹同手绢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个人。
“不...不可能”云宝兴反反复复的看着那两样东西,嘴唇蠕动道:“落儿从小便是循规蹈矩的,怎么...怎么,不会的。”
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想要说服百里醇月,云宝兴对着院子外吼道:“管家,进来!”
“老爷,有何事要吩咐?”
“去,把小姐身边的丫头兰儿叫过来。”
“是,老爷、”
刚刚从院子外进来的管家,转身又出了去,屋子里剩下百里醇月和云宝兴,各自大眼瞪小眼。
很快,管家领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丫头进了来,“老爷,兰儿带到。”
“你先下去吧,一会夫人回来,记得让夫人来房里一趟。”云宝兴挥挥手,打发了管家。
“是。”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木簪和手绢,云宝兴的心中五味陈杂,问着底下站着的人,道:“兰儿,你过来。”
兰儿默默上前两步,脸上流露出几分惧意,百里醇月看她绞着衣角的手,眯着眼,这个叫做兰儿的丫头就是当日在醉春楼伺候云落的贴身侍女。
“你告诉我,小姐可曾同哪个男子见过面,可曾说过有没有心上人。”
兰儿瑟瑟的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脸色倏地变得刹白,她不敢看堂上人的脸色,只细弱蚊声的回道:“奴婢不知。”
“不知?”云大人手旁边的茶盏砰的一下砸到了她的身上,杯子碎在脚边打湿了她的衣衫,兰儿被这一打吓得瘫软在地上,发着抖。
“你是云儿身边的贴身丫头,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岂有你不知道的道理,你若还不从实招来,我便让人把你打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贱卖到勾栏处,做那最下等的妓子,你那弟弟也不必在府中做什么扫庭,统统一起打发了出去。
云宝兴着实被气得不轻,这府中的丫头越发的胆大包天了,竟然敢有事瞒着他,今日不好好敲打一番,以后这云府还得了?
“老爷,求求你,饶了奴婢吧,奴婢说,奴婢全部都说...”兰儿听着云大人的话,想着年幼的弟弟,在心中权衡一番后,终究还是打算把一切和盘托出,心中暗道:小姐,兰儿对不住你了。
云宝兴走到她面前,恶狠狠道:“你若敢说半句假话,我便把你交给大理寺。”
“老爷,奴婢对天发誓,若是有半句假话,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兰儿重重的朝着地上磕头,指天起誓。
百里醇月也走上前,看着她,冷冷问道:“你可知那锦盒之中的木簪子和绣帕是何人说赠?”
“前几日有媒婆上门说亲,小姐便让兰儿去前院打探,后来得知那前来订亲的是秦家的大少爷,小姐高兴了很久。第二日,门外有小厮说秦家派人送来了东西,奴婢便前去查看,果真,后门那里有个穿着黑衣的小厮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锦盒递给了奴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不见了,奴婢便把东西交到了小姐的手上。”兰儿说道这里,顿了顿,神色有些兴奋道:“小姐打开盒子,看了那木簪子,又看到了那手帕,高兴得很,奴婢见是这不起眼的廉价之物还抱怨了两句,谁知小姐没有半点不喜反而还说奴婢眼睛浅薄,小姐那一天高兴得很,连饭也比平日多了一碗。”
“你说那东西是秦家的下人送过来的?”百里醇月追问道,云大人也很关心的等着兰儿的回答。
兰儿点点头,很肯定的回道:“回大人,是秦家的人送的,奴婢没有记住,若是您不信可以把那天守门的小栓子叫过来,便是他过来通禀的。”
“管家,把小栓子给我叫过来。”云宝兴对着外面吼了一声。
外面有人应声,半盏茶不到,管家领着一个带着瓜皮帽的小斯进了屋子,道:“老爷,小栓子带来了。”
小栓子看着这地上摔得粉碎的茶杯子,吞了吞口水,跪在了兰儿的一旁,恭恭敬敬的叩头道:“小栓子,见过老爷。”
“前几天你可见过秦家的下人前来给小姐送什么东西么?”
“回老爷,奴才见过,就在五天前,有一个高高瘦瘦穿黑衣服的男子敲门,然后说是秦少爷派来的,奴才见他手里拿着东西,便连忙去了小姐的院子找了兰儿姑娘通禀。”
“行了,下去吧!”
挥挥手,云宝兴把小栓子打发了出去,看着地上的兰儿,摆摆手也让她起来,问道:“那这么说来,这东西便是秦家少爷所赠,那我问你,云儿可曾与秦家大少爷见过面?”
“奴婢...奴婢不知道,但三天前奴婢见小姐从府外回来,神情有些慌乱,一回房便叫奴婢准备热水,奴婢感觉小姐有些怪怪的。”兰儿一边回忆,一边想着当时的画面,继续道:“去醉春楼那天,小姐衣柜中最喜欢的一套石榴裙好像没有了,当时奴婢还很好奇呢,小姐可是最喜欢这套裙子的了。”
百里醇月若有所思的品味着兰儿的话,这前后一联想有些东西瞬间便猜到了,他看云大人似乎还有些云里雾里,也不点破,只问道:“你壳子当日你家小姐出府是去了哪里?身边有谁伺候着。”
“奴婢不知。”兰儿摇了摇头,那日小姐心情很好,一大早便放了她的假,兰儿便去找了弟弟一趟,等回小姐院子的时候,小姐已经回来了。
云宝兴皱着眉,对着外面吼道:“管家,进来。”云落出府一向都有轿子或者马车,只要知道当日是谁送的小姐,自然知道云落到底去了何处。
“老爷?”
“那日小姐出府是谁驾的马?”
管家想了想,回到:“回老爷,是旺财,当天小姐要出府,奴才便让旺财备下了马车,应该就是那小子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