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从京兆伊回了方府，想到百里醇月的吩咐，最近几日不要独自离开府邸笑了笑，他估摸是太紧张了些，自己这样的无名小卒谁会花这么大力气来对付她呢，但想到无端被冤枉成下毒凶手，她心中还是有些许不舒服。

　　 自从秦家和方家断了关系后，方婕身边的几个丫头也不在了，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就连春喜和夏荷都是方振宇的人，没有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她也不急，她早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

　　 静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天色渐渐黑沉下来，她坐在庭院之中一下午，除了发呆便是想这下毒的事情。到底是谁这么恨她，要指她于死地，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秦若雪，可之前秦若雪都是真枪真刀的来，这等耍心计搞陷害的手段不是她的作风，何况现在方振宇已经失忆了不可能跟她在一起，她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来对付自己。

　　 第二想到的人，便是绿枝，那个长得有些眼熟的女子，她对她的感觉很微妙，熟悉却带着憎恨，仿佛她们之前便有什么过节，可方婕确认她从未见过她，一个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一个是方府小姐，没有什么交集。那绿枝为何要陷害她？

　　 想来想去，她都想不通，脑袋疼。当日公主单单叫她去煮茶，这件事情是公主在背后指使的么？可死的是兵部尚书的嫡女，若真的被人查到是公主下的手，皇上如何同臣子交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件事被捅出来，皇帝的脸往哪里搁？这将会是大周朝最大的笑话。

　　 所有的胡思乱想持续到了第二日蒋有仁的拜访。

　　 当日蒋有仁醉酒被包福记的伙计送回了驿馆，大睡了一晚上醒来便听到驿馆的一些人谈着云家大小姐被毒杀一事，而这下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与他畅谈的方婕，此刻方府外守了三四个捕快，这府中的进进出出都被看得严严实实。

　　 蒋有仁很喜欢方婕这个丫头，想着与她约定的事情，他打算提前过去，一来是想问问下毒一事，二来也想早日看到心爱之人的手札和遗物。

　　 蒋有仁身份特殊，是大月氏的将军也是此次护送公主和亲的使臣，几个捕快不好拦他，他便递了名帖登门拜访。方婕亲自从院子里出来迎接，两人朝着阁楼去，路过花园的时候，蒋有仁脚步放慢，问道：“方小姐，听说那日去醉春楼参加赏花宴的云家大小姐死了？”

　　 “嗯。”方婕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蒋将军也听说？”

　　 蒋有仁点点头，“外面都在谣传是你下毒害了她。”

　　 “既然是谣传，说明传言不可信，蒋大将军今日来不是为了此事吧？”方婕停了脚步，她对这个大将军有些好感，也有猜忌。

　　 蒋有仁自然知道自己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只神情严肃的看着她，道：“若有朝一日需要我能帮上你点什么，定会全力以赴。”

　　 “方婕在这里先谢过将军了”

　　 “无需多谢。”

　　 二人无话，一路上沉默着绕过花园，方婕带他去了邀月阁中的独立小楼，他在里面呆了很久，出来时眼睛有些红，方婕等在外面看着她的两盆茶花，茶花开的正旺，春回大地了，天台上的白雪都尽数融化掉，惊蛰了。

　　 她和方振宇没有按照原计划拜堂成亲。

　　 她在方府守着秦锁，他在秦家循规蹈矩，即便都在京城却是天涯之隔。

　　 “我能不能带走若欢的旧物？”蒋有仁出来，声音有些沙哑，问着方婕。

　　 方婕看着迎风招展的茶花，淡淡地拒绝道：“不好意思，蒋将军，这些旧物之于我也是一个念想，我无权做决定，你若是思念大夫人可以时常来府中。”

　　 蒋有仁见她拒绝，也不生气，他这样的要求有些无理，尤其方婕并不知道他和秦若欢的过去，能让他来府中看这些旧物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不知道方小姐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蒋有仁说道。

　　 阁楼外的亭子里有石凳石椅，方婕点头，两人坐在亭子下。

　　 其实对于蒋有仁和秦若欢的事情，方婕是知晓一些的，只是秦若欢的手札写的有些隐晦和凌乱，她也只是知道一些片段，后来秦家方家发生的事情却是不知道的。

　　 “我听闻大夫人生前曾经很爱一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在一起，反而是嫁给了我父亲，那个人是你吗？”方婕问道。

　　 蒋有仁点头，说道：“我和若欢在四川认识，然后相伴一游历山川，后来她被家人带回去，我们便分开了。我那时还没有什么权势，空有一身才华却无人知晓，又是蒋家的私生子，我在蒋家很不受待见，若欢回去之后，我写的书信都石沉大海，开始联系不上她，我很心慌立马去秦家找她。”

　　 蒋有仁停顿了一下，说道：“她没有见我，是秦若雪出来告诉我，我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若欢，那时的秦家门第高、规矩多，守着名门望族的百年荣耀眼高于顶，我自然是受不了这气，但是也不甘心放弃若欢，一连去了好几次，直到秦家老爷子出面，我父亲知道我的事情后，让人将我拖回去毒打了一顿，我病了很久，我母亲跪在我面前求我，说若欢已经嫁人了，嫁的是你父亲，我在街头看见了她的花轿心灰意冷，然后只身离开了家，我决定要闯出一番名堂来，所以我去四川当了一个小兵。”

　　 蒋有仁静静地说着，然后低低叹气道：“那时候终究是年少，气血方刚以为若欢薄情薄意，倘若我能继续找若欢，她也许就不会嫁给你父亲。进了军营以后才知道没有权势照样混不出个人样来，后来有一次一个前锋陷害，弄的我们十几个兄弟都落入了大月氏的手中，为了活下去，我选择了投降。大月氏的太子对我很是赏识，让我一步一步到了今天的地位。后来遇上了王族一位小姐，她对我一见钟情，几年后我也就娶了她，不再去想大周朝的事情。要不是去年妻子病逝，我也不会想起若欢，想着也许能见她一面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没有想到，她~~”

　　 蒋有仁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了看天空，没有继续说。

　　 方婕默然，没有想到蒋有仁是去年才知晓秦若欢在多年前就心悸病发去世了，他一人在异国他乡娶妻生子安然活了这二十多年，还想着老来能见一见当年所爱之人终是镜花水月空谈。

　　 他大约也不会知道秦若欢和方正男成亲为的不过是肚子里的孩子，方婕突然之间有些伤心，大夫人秦若欢当年真的很爱这个男人吧，而他也不曾知晓他有过一个孩子，出生不到百日就夭折了。

　　 “大夫人去世多年，倘若知道你对她的这份情谊，也许会很是欣慰吧。”方婕低低地说道，“不过当年大夫人很是年轻，死于心悸病突发，至今无人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方家和秦家对外的说法是久病不治药石无医，可是方正男却说秦若欢死于心悸病，死前秦家老爷子和秦若雪在场，看来她还要继续找父亲问一遍当年的事情。

　　 蒋有仁闻言，沉沉地说道：“我心中有数，我也不打扰了，方小姐，往后徐某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可以直接找我。”

　　 方婕浅笑：“您客气了。”

　　 送走蒋有仁，方婕站在方府的院子里，看着新抽出来的枝芽，低低叹气，又是一年春回，冬去春来，轮回无常。她跟大哥也许会有全新的开始吧。

　　 有下人过来找她，说是小小姐醒了，不知为什么一直哭个不停，方婕连忙回去照看小锁，还未踏进院子便听到小锁哇哇大叫的哭声，秦锁自出生以来便很少哭，方婕第一次见她哭得这般撕心裂肺，心里针扎似的难受起来。

　　 “小锁，你怎么了？”方婕过去，抱着她问道，看她小脸哭得通红，鼻子一抽一抽的，说不上来的无力和挫败感让她很低落，眼里都带着憔悴，问道：“告诉娘亲，你怎么了？”

　　 “婕，痛...痛，呜呜....”小锁结结巴巴的边哭边说，手不停的抓着衣服，身子扭来扭去，方婕怕她摔着，便牢牢的锁住她，见她手不停的朝下面抓，连忙抱着她进了屋子，屋子里暖和，她帮着她把外面的棉袄裤子脱了下来，看到裤腿沾了些血迹，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婕，我痛..呜呜呜....”小锁不停的扭来扭去，小脸有些发白了。

　　 方婕的心跟着痛起来，手上动作加快，见那厚实紧绑的裤子半天脱不下来。心中着急，索性从梳妆台上取了剪子，咔咔咔几下，裤子被剪破扔到了地上，方婕看到了小锁腿上盘着七八个水蛭。

　　 那黑乎乎的水蛭盘曲着往小锁白嫩柔软的小腿里钻去，每钻一下，小锁便哀嚎着哭起来，方婕看得眼眶一红，眼泪就要跟着掉下来，旁边的奶娘伸手就要去拉水蛭，方婕挂着泪花吼住了她：“不要动，去，把府中最烈的酒搬一坛子过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