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从身上接下地窖的钥匙扔给她,催促着让她立刻过去,一旁的丫鬟看着小小姐身上已经吸得半饱的水蛭,有些恶心的扭过头去,可又不敢退缩。方婕看院子里围着这么多下人,脸色不是很好的盯着各个人,挨着指着吩咐道:“你,去请大夫过来。”
一个蓝色棉袄丫头连忙点头出了院子。
“你,去把伺候小小姐的婆子下人统统聚到这屋子里。”
“是,小姐、”
方婕见小锁已经哭得嘶哑,嗓子里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心里疼得厉害,把她抱到自己得怀中,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慰着:“小锁,不哭,娘亲知道你最勇敢坚强了,小锁...”
外面有人进来,是方木和奶娘,手里拿着好坛子酒。方婕叫了一声:“三哥~”
“阿婕,小锁怎么了?我听奶娘说她一直哭不停。”方木才从外面回来,路过大堂的时候看到了奶娘提着酒便顺口问了一句。
他这两日到处托关系帮阿婕打通关系,连四王爷那里也见了,可终究无功而返,现下听说小锁哭闹不停,心中烦闷异常。
“三哥,有人要害死小锁。”方婕让丫鬟打开酒坛子封泥,一阵醇香浓郁的味道从坛子里飘出来,应该是放了许多年的佳酿,方婕把小锁的腿支出来放到空中,方木这才看到她小腿上巴着的那些个恶心的东西。
方木皱着眉头看着阿婕把酒从小锁的腿上倒,水酒从坛子里倾泻而出,好似一股白色瀑布,冲得那腿上的几个水蛭跟着掉在了地上,一坛子下去,那水蛭翻动着掉了些。
“不够,再来!”方婕让人再掀开一坛酒,继续倒下去,地上全是酒水,满屋子的酒香,让人有些昏昏欲酔。
不知道是这酒起了作用,还是水蛭已经吸得肚圆腹饱了,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样子,方婕用手绢隔着手指,不费吹风之力的把小锁腿上的水蛭挨个取了下来,看着地上七八个让人泛着恶心的东西,方婕觉得有些反胃。
“小姐,大夫来了。”
“快,请进来。”方婕微微松了一口气,对着院子外回到。
那蓝衣服的丫头赶紧领着大夫过来,老大夫是百草堂的坐诊夫子,今儿个刚好路过方府,是以这丫头一出门便请到了大夫过来,不然可得耽误好多功夫。
方婕把手里的手绢扔到地上,感觉手指间还有些黏滑,再看着地上这七八个恶心的东西,厌恶至极的皱着眉头吩咐道:“把这些都烧了。”
“等等...”方木微微摆手,拦住了方婕,神色凝重道:“阿婕,不可,这东西三哥留着还有用。”说完他回头让自己身边伺候的小斯用竹片挑着,把这些水蛭全部装进了竹筒之中密封了。
方婕脸色一阵泛白,胃里阵阵翻滚,她强压下作呕的感觉把小锁抱到了软榻上,大夫连忙上前诊脉。
小锁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小脸上道道泪痕,看上去甚为可怜,真不知道谁这么丧心病狂才会对个孩子下手。
“大夫,小锁怎么样?她没事吧?”方婕在一旁看着,一会摸摸她的小脸安慰着,一会紧紧握着她的小手,说不出的难受。
大夫摇了摇头,道:“小小姐没有什么大碍,想必这水蛭发现得早,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若是等着水蛭入了肉成了跗骨之蛆,那个时候,可就...”
大夫没有说下去,但方婕看过相关的古书,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轻者割肉取这水蛭,重者,失血过头而亡,无论是哪个结局,她都无法接受。是以想到这暗中对小锁下手之人,方婕恨不得食其骨肉,伤害她可以,但伤害小锁不行。
“我先开个方子给小小姐补补气血,这孩子本就先天不足,若是再不好好将养,怕是以后药罐不离身。方小姐,老夫建议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小小姐静养对她来说比这方府更加适合。”
方婕扯出一抹笑,点点头,感谢道:“大夫谢谢你,奶娘,你去管家那里支些银子做诊金。”
“是,小姐。唐大夫,请跟我来。”奶娘低垂着眼,手心里沁出汗水来,她朝着屋子外走去。
确认小锁无事后,方婕哄着她在软榻上睡觉,或许小锁哭太久,有些累,很快便闭上眼睛入了梦乡。
方婕看着睡得香甜的小锁,望着一言不发的方木,问道:“三哥,依你看今日这事是何人所为?”
方木挥挥手,一屋子的下人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二人,他朝床前走了几步,摸了摸小锁红扑扑他小脸,淡淡道:“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害人,定然是府中之人。”
“我也这样想。”方婕点头附和,手下捏着牡丹做底金色镶边的帷帐一角,揉出横竖不同的皱纹来,“这个院子里的人都要查,我一定要找出这人来。”
“阿婕,不要乱了心神,这害小锁的人我定会帮你揪出来,只是我更担心的还是云落被毒杀的案子,若是到时候...”
方婕淡定了的看着他,眼里透出自信来,声音不缓不急,稳稳道:“三哥,我相信百里醇月,他说了会帮我找到幕后真凶,便一定可以。”
“阿婕...”方木神色里透了些古怪,话语之中都是无奈,若这件事情真的如表面上那般简单就好了,他最担心的是或许无意中,阿婕已经成了别人利用的棋子,而他们都陷在这盘棋局之中,除非一方获胜,否者别无脱身之法。
“三哥,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方婕嘴角像两边扯了扯,想努力摆出个微笑来安慰他,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方木上前几步拍了拍她的肩,带着温暖的热度从他的手心传到了她的心中,方婕深呼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那一簇半人高的万年前挂着浅浅一层白雪未化,从最底下几片枯黄的圆形叶子到中间的墨绿,像铜钱一样蜿蜒上去。方婕伸手掐了灌木顶尖上的绿枝,嫩绿的芽尖带着一股子清新的味道,她发泄式的掐断了叶子的根茎,一片片把叶子剥下,扔到了地上,脸上的神情越发冷厉。
院子里的下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四小姐,在她们的心中,方婕还是多年前那个隐忍受人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柔弱女子,不知何时,她变了,变得多了些狠绝,多了份坚强聪慧,即使不说话,光看着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他们也变得有些畏惧起来。
“说吧,是谁偷偷对我的小锁下的手?”方婕恨恨的看着她们,阿婕是她的逆鳞,谁碰,谁死,绝不原谅。
方木跟着出来,看着底下七八个丫头婆子都低着头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冷冷道:“谋害主子,罪不容恕,若是此刻你们站出来主动承认,我便看在小小姐没有大碍的情况,从轻处理,打几十板子发配出去。”方木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嗜血的残忍笑道:“可若被我查出来,那我也变让你尝尝这水蛭的滋味。”
方婕细细盯着底下的人,静默无声,无人敢认。
“好,既然你们不说,那我便挨个查。”方婕笑了笑,笑里透着冷血,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残酷。
“来人啊,搬个椅子过来,今日审不出这人,大家都在这院子里跪着吧。”方婕话一落,底下人纷纷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
“四小姐,真不是奴婢干得。奴婢也不知道是那个黑心的做的啊...”
“冤枉啊,小姐,奴婢连小姐的屋子都没有进去过,哪里会弄出那些个玩意儿...”
七八个各自开口为自己伸冤,本是惊蛰初春,京城好多地方的雪尚未完全融化,这地上湿乎乎的冷得直起鸡皮疙瘩,那些人跪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磕头。
方婕挥挥手,道:“大夫说了,这水蛭是水乡田间才有的东西,方府这种地方决计不会出现,那么出现在小小姐腿上的那些个东西,定然是有人从府外带进来的,这几天出过府的,有府外人找过的,都到右边来。”
方婕这一问,有两个丫头移到了右边,其中一人正是刚刚叫大夫的蓝色棉衣丫头,剩下的五个人在左边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出的府,出府都干什么了?可曾有证人。”方婕坐在木椅上,轻轻扣着手指。
那蓝色衣服的丫头率先搭话,回禀道:“回小姐的话,奴婢是院子厨房里的丫头,昨日出府去买了一篮子的菜,厨房的包大娘可以为奴婢作证。”
“是的小姐,蓝瑾是奴婢派出去买些大白菜的。”
方婕看底下回答这女子眼神清澈,神态自若不像撒谎,遂问道宁外一人。“你呢?出府干什么去了?”
“奴婢,奴婢去买了雪花膏。”那女子说的小声,脸上透出些慌乱和害怕,身子不停的发着抖。
方婕起身,走到她面前,突然蹲下身子,开口道:“把你的双手伸出来。”
那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眼里带了泪花,伸出了双手,红肿得跟个胡萝卜得手指头带着红色得冻疮,有的结了疤,有的还在化脓。
方婕眼里闪过一丝惊愕,起身,冷冷道:“你们都先起来吧。奶娘你把我屋子里治冻疮的药膏拿几只出来分给他们用吧~”
偌大的院子里,没有人应声。方婕细细看了一圈,院子里跪着的七个人中没有奶娘的身影,忽的她想起自己刚刚让奶娘送大夫出去了,只是这时间有些久了吧,怎么还没有回来?
“来人啊,去看看奶娘去哪里了?”方婕对着院子外喊了一声,有两个小斯应声出去寻人了。
一旁的方木对着身边的吩咐道:“你也过去帮忙找找。”
“是,少爷。”
方婕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半柱香后,那两小斯果然空手而归,她问道:“奶娘呢?”
“回小姐,奴才在府中都找过了,没有找到奶娘的身影。”
方木身边伺候的小厮也跟着回来了,“少爷,奴才刚刚问了府中看门的下人,说是奶娘送那看诊大夫出门,可出了府却没有见回来。
啪~
方婕的手狠狠的拍在了木椅上,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她不敢想,跟了自己这么久从小便照顾着小锁的奶娘会是凶手。